第237章 又一位老师

叶韶咬着软木,发音含糊地提醒:“阁下……药粉……”

奥兰多一摸空间纽,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将药粉均匀撒在创口。

叶韶握着珍妮的手又再度用力。

她深深,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河道是开出来了。

她放心大胆地催动着早就藏在身体里的那瓶炼气初期魔药的杂质,让它缓慢地在左脚伤口处逸散开。

珍妮和玛丽则是紧紧抱着叶韶,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眼神也开始涣散,眼皮则是沉重地往下坠。

“阁下!”珍妮惊慌地看向奥兰多,声音带着哭腔,“圣女她……她在变冷!她好像真的不太好……”

奥兰多没有慌乱,伸手拍了拍叶韶的脸颊:“醒醒,叶韶,现在不能睡。感受一下,手臂还烫吗?”

他指的是她左臂与十字架持续接触的部位。

叶韶努力睁开了眼睛,目光却依旧有些飘忽:“我……好多了。谢谢您……”

那声道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奥兰多心头发疼——她怎么能有礼貌到对施刑者道谢啊。

奥兰多叹了一声:“明天,如果没什么意外,我带你下山去医院。”

“不要明天了……”割一刀就是为了早点结束,叶韶怎么可能放过,“就今天晚上吧。我再……最后调动一次力量,彻底把它清空。晚上您来检查,如果确认干净了……就带我走,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往珍妮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冷了。”

奥兰多沉默了。

两天,不到两天,将五瓶魔药的力量精炼到接近枯竭,这速度,除了钉刑,无人能及。

“……好。”他终于点头。

他转身吩咐两位女仆:“你们也不要换班了,就在这盯着,圣女既然觉得冷,就给她灌热水袋,加床被子,务必保暖。”

两位女仆都答应了下来。

一整个白天,叶韶都懒懒地蜷在被褥里,像一只极度畏寒的猫,吊针依然滴答着,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能量和水分。

她一天水米未进,全靠这点液体支撑。

她最后一次动用非凡力量的时候,手掌贴在十字架上,几乎没有任何黑气冒出,她也没有再说一个“热”字,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力量被彻底抽离后的巨大空虚。

当天晚上,奥兰多再次过来。

“阁下。”玛丽与珍妮轻声行礼。

叶韶努力一下,想坐起来,但坐不动,就眼巴巴看着奥兰多:“阁下……”

“手。”奥兰多言简意赅。

叶韶费力地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右手,递过去。

奥兰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非凡力量开始渗入她的身体。

确实空了。

她的身体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洗刷过的旷野,空旷、透露着经历风霜的疲惫,只剩下最本质的生命力。

片刻后,他松开手,不知是什么情绪,总之他开口:“干净了。”

叶韶便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我总算……是个普通人了。”

她打了个哆嗦,更紧地裹住被子,带着点抱怨,又像撒娇般地低语:“山上原来……这么冷啊。”

奥兰多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些,他郑重地开口:“欢迎加入我们。”

“谢谢。”叶韶应道,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老师。”

奥兰多挑眉:“嗯?”

叶韶看上去仍然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厄难教会给了我一位天使导师,难道组织会不准备给吗?如果要给……肯定是您最合适啊。”

奥兰多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小丫头……她是不是偷听了我们的枢机会议啊!

每一步!每一步都简直像是提前知道了剧本!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如同早上给叶韶解开镣铐一样,在叶韶左手上的锁扣上敲了敲。

锁扣解开,叶韶的左手顿时恢复了自由。

然后,奥兰多直接用叶韶本就盖着的毯子,仔仔细细把叶韶包住,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那轻得过分的一团抱了起来。

“玛丽跟我走,珍妮留下来收拾东西。”他对玛丽和珍妮吩咐,然后再对怀里的那一团,“我答应你的,精炼之后,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叶韶在毯子里闷闷地回应,“不然我怎么会愿意在自己身上开一个口子呢?”

奥兰多简直是……

每和她说一句话,都要更偏爱她一点。

他都不知道赫尔曼是怎么顶住这么个小丫头的攻势的,至少对他来说,没到七天,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操心过分的老父亲。

山巅的风在他身后呼啸,但不会再吹到毯子里的人。

飞车亮起灯光,朝向山下的温暖。

叶韶在奥兰多的怀里睡着了。

组织对外的伪装里,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医疗集团,飞车直接去了旗下最顶尖的私立医院,早有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一出飞车便上了病床,直接去往顶层的套房。

这里已经被腾空了,只住叶韶一个人。

没有再加任何形式的束缚,叶韶穿着病号服,小小的一只窝在被褥里,脸颊潮红,呼吸轻浅,左手已经扎不了针了,所以吊针打在了右手,营养液一滴一滴进入她的身体。

已经换上护士衣服的玛丽守在床边,看着叶韶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紧眉头,睫毛不时颤动,仿佛在做什么要命的梦,忍不住问奥兰多:“阁下,真的不用叫醒她吗?”

“让她休息。”奥兰多最后看了一眼叶韶,准备走了,“噩梦总好过睁着眼睛承受空虚和无力。只要睡着,身体就在试图修复。”

“是。”玛丽应下,又赶紧请示,“她的护理标准……”

“多器官功能衰竭,ICU里的病人怎么护理,她就怎么护理。”奥兰多回答,“不过现在她是个普通人了,有任何不对劲——发烧、剧痛、出血、意识模糊——不用请示,直接按铃叫值班医生,医生解决不了再叫我。”

他们这一系的魔药是生命和治疗,奥兰多本就是级别很高的医生,治疗普通人的流程确实是值班医生解决不了再呼叫上级的。

“明白。”玛丽记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大的担忧问出了口,“阁下,如果……圣女醒过来,想抓紧时间喝下一系的魔药……”

她干得出来这种恐怖的事!

奥兰多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她如果肯老老实实休息,就让她休养,睡觉、发呆、吃吃喝喝都由她。”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就通知我。我过来,给她上课。”

——组织的教义、组织视角下的历史、一些纪律和规矩、必要的忠诚度培养。

政治课。

异端组织的天使,相比教会里那些被无数行政事务缠身的,确实要闲很多,赫尔曼要抽空才能教叶韶,但奥兰多只是有兴趣的时候接几场手术,他有成片成片的时间和叶韶耗。

但玛丽心里还是有点嫌弃——多器官功能衰竭,腿上严重骨折,住院第二天被拉起来上课……这听起来也很魔鬼啊!

只是玛丽也不敢反驳,弱弱地提出新的问题:“如果圣女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按照最严格的囚徒管理逻辑,在喝下新体系的魔药之前,她依然是危险的,理论上不该有丝毫自由。

但玛丽觉得奥兰多不会这么处理。

果然,奥兰多看着叶韶那张东大陆风格很突出的脸颊,啧了一声。

这里是西大陆。

西大陆人去东大陆很常见,西大陆人在东大陆那边天然高人一等,住私人医院的顶奢病房也很正常,但东大陆人住这边的vip病房……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质地奇特,闪烁着星光的符咒。

玛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来自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才能制作的符咒。

厄难教会的高阶符咒管控极严,很少流落在外,就是流落了,大部分符咒也是传送效果,像这种改换容貌的偏门符咒,在黑市上价值连城,往往有价无市。

奥兰多没有和女仆解释的兴趣,直接激发了符咒,手掌便顿时闪烁出了星光。

他将手掌虚虚悬在叶韶的额头上,往下抹。

然后,叶韶的脸就变了——原本典型的东大陆温婉轮廓,变得更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嘴唇的线条也显得更加清晰,连黑发都变成了淡金色。

完完全全一个西大陆的混血少女。

“好了。”奥兰多收回手,语气平淡,“好好照顾着。她腿上的伤等同于严重骨折,应该站不起来,但如果她实在觉得闷,想透透气,就用轮椅推她下楼。”

玛丽不得不问清楚:“如果……她和医院里的其他人聊天呢?”

“你听着就好。”奥兰多指示,“不必阻止她,不用让她显现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记住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向我汇报。”

玛丽问:“要这样做多久?”

奥兰多回答:“等她喝下我们的魔药,再也无法回头,就没事了。”

“是,我明白了。”玛丽记下。

奥兰多最后总结道:“其他未尽事宜,参照我刚才说的原则处理。记住,她现在是个动完大手术,非常虚弱的普通人,她和厄难教会毫无关系。”

“是。”玛丽再度回应,又提醒,“阁下……她也不能用原来的名字了吧?称呼上……”

奥兰多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按照非凡世界的常见操作,对于改信者,无论是异端改信教会,还是教会改信异端,通常都会由组织高层直接“赐名”。

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仪式,是宣示所有权,是高层的意志的表达,赐的名字决定了改信者面临的是礼遇还是羞辱。

给了名字还有姓氏,而许多异端改信教会的人,都会默默以“厄难”“痛苦”“死亡”为姓,代表对原来的信仰、姓氏、来历的摒弃,也代表不太纯洁的身份,而教会人员改信异端,情况就要更复杂一些……

“等她醒过来。”奥兰多最终说道,“让她自己取一个西大陆风格的名字。叶韶……太东大陆了,在这里不合时宜。”

玛丽惊异了。

就算是礼遇改信者,这也礼遇得……有些夸张了。

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质疑,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是,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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