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验明正身

叶韶在地下室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冷。

冬天本就严寒,在常年不见光的地下,更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

她动了动手,发现动不了,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她想张嘴,发现也张不了,嘴上贴着工业胶布。

她睁开眼睛,发现这次甚至不是单间待遇,整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个少女,都是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的样子。

她们都穿着病号服或是睡衣,少有齐齐整整被劫过来的,每个人苍白的脸色中都透着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韶眯起眼睛,眼中灵光流转,她打量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少女。

肝脏萎缩,肾脏布满瘢痕,心脏搏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换成西医,就是标准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叶韶移开目光,不用再看别人了。

都一样,都是因为教会愚蠢的排查,被盯上的“疑似目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右脚脚尖抬起了一点点,在地上一点。

细微的灵光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是目前叶韶能用出来的,品阶最高的群体治疗术。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少女们的脸色都稍微好了一些,身体深处的生机都得到了一定的补充。

“你们因为我被绑架一回,”叶韶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把你们的病治好……扯平。”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睛,在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下,她的面部肌肉,尤其是被胶布贴着的下半张脸,开始蠕动、调整。

看不出来的是,她闭上的瞳孔都开始调整颜色,从碧色的眼眸慢慢调整成西大陆同样常见的蓝。

如果自己要在这帮异端手中被教会救回去,那她就不能和简有关系,因为这会害了奥兰多,害了自己好不容易教出了点灵性的杰克,耽误他们给自己收集那些封印的资料。

同时自己也不能做叶韶,被教会救回去的自己必须符合“面容被强行修改”的人设。

很快,一张和叶韶,和简都完全不一样的脸就被构建了出来。

少女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惊恐但无法出声的闷哼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胶布遮住了下半张脸,只能看到彼此惊恐的眼睛。

就在这时,地下室上方,盖板被掀开了。

那个女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随从。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脸,五官柔和,甚至称得上美丽。

“好了,姑娘们。”女人扫了一眼地下室惊恐的少女,声音很温柔,“安静些。”

少女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人没再管她们,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随从。

随从上前,撕开少女们嘴上的胶布,动作并不轻柔,地下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呼。

“行了。”女人笑了起来,像是老师看到了安静的课堂,“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恐的脸,开口:“你们谁是叶韶?”

少女们面面相觑。

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摇头。

女人笑了:“都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花了那么大功夫,把你们从教会医院、大小诊所、甚至家里请过来,结果居然一个都不是?”

少女们不敢接话。

“看来是白忙活了呀。”女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还得继续抓,真麻烦。”

然后,她随意地指了指离门最近的那个少女:“行了,一个一个拖出去杀掉吧,从这个丫头开始。”

空气凝固了。

少女们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被指着的少女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求求你!求求你——!”

随从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少女还在哭求:“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家里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女人温柔地叹息:“傻孩子,钱对我没有意义呀。”

少女愣住了。

女人则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我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去的,你们见过我的脸,万一把事情说出去……我会很麻烦的。”

“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少女哭喊着,“求求你……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死……”

“其实你也可以不死。”女人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其他的少女们,“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是厄难圣女,而她站出来,听凭我处置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厄难圣女可是个好人,她修补也界之壁,哪怕自己透支了也在所不惜,如果是她的话……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吧?”

她看向那个被指定最先死的少女,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说是不是?”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被拖起来的女孩在对着女孩们哭叫:“你们里面有厄难圣女吗……有的话快站出来呀……我不想死……”

五个少女面面相觑。

不是她们不想救,问题是她们真的不是啊……

少女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倒过头去PUA那个女人:“你……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抓的人里面没有圣女,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死……”

“我为什么要讲道理。”女人笑了起来,“我是异端呀,不干点极端的事叫什么异端?”

少女:“……”

眼看着她就要被拖上阶梯,眼看着不会有任何转机,叶韶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因她而死,何况这个女孩死了,就会是下一个,总要轮到自己:“女士,我是叶韶。”

地下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随从放下了那个被架起来的少女,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其他姑娘们开始低声抽泣——劫后余生的恐惧混合着对叶韶的感激,还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厄难圣女能救下所有人,就像那些总会峰回路转的神话传说。

女人似乎嫌姑娘们吵到了她:“安静些。”

抽泣声立刻停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女人还是挥了挥手:“既然圣女站出来了,把胶带给她们贴回去。”

随从便上前,重新封上了姑娘们的嘴。

也界清净了。

女人走到叶韶面前,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小姑娘,不是谁自称是圣女,都可以的哦。”

“我知道。”叶韶目光迎上去:“您可以验。”

女人笑了起来:“怎么验?”

叶韶回答:“想看清心咒的符号也好,想看阵法核心也罢——只要是我会的,我都配合。”

“这倒是有点厄难圣女的风采。”她松开了手,指尖在叶韶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过奖。”叶韶甚至笑了笑。

女人便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蠢了点。一个人没死就站了出来,真是圣母。”

“那确实。”叶韶坦然承认,“我总不能让这些姐姐妹妹们因为我死掉。死一个死两个对我来说没差别,何况您总会杀到我,难道要我沉默着被割破喉咙?”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没再说话。

叶韶就生动打破了沉默:“说吧,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配合,尽量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绑了你,没杀你。”女人歪了歪头,“你说我想干什么?”

叶韶语气很诚恳:“好吧,如果要我喝魔药,把我打上您组织的烙印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先验一下我的正身。不然魔药喂错了人,再精炼出来,可就费时费力了。”

“如果要你喝魔药的话,”女人玩味道,“至少要等你多器官功能衰竭好起来吧?不然你死了,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叶韶点了点头:“也是。谢谢您体谅我的身体。”

女人白了她一眼:“对自己有点数好吗,重大资产小姐。你现在是我的了。”

“好的。”叶韶也开起了玩笑,谦卑地欠身,“生人。”

女人失笑。

她也不嫌地下室脏,直接盘腿坐在叶韶面前,吩咐侍从:“给她解开。绑在后面不方便。”

随从上前,用匕首割开扎带。

勒痕很深,叶韶的手腕都红了,但她连活动手腕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将两只手腕往前一递,手腕并拢,掌心向上,一副“请便”的姿态。

女人又笑了。

她从空间钮中取出一副重得夸张的手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的禁制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手腕发沉。

“啧。”叶韶看了一眼,评价道,“您还真是看得起我。”

“对待重要资产,总要多上几道保险。”女人动作轻柔地拿起叶韶的手腕,将手铐的铐环套上去。

叶韶也没躲,就让女人给她戴。

女人动作优雅极了,像是给出嫁的女儿戴玉镯,戴完了还加一句:“嗯,绑前面应该会舒服些。”

手铐锁紧的瞬间,叶韶能感觉到灵力流动被压制了一大半——这玩意儿比她戴过的任何禁灵环都要狠。

“并不。”叶韶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挑的话,扎带好一点,至少它轻,反绑也无所谓的,被绑架到现在,总是戴各种刑具,都习惯了。”

“呵。”女人嗤笑,“普通女孩用条扎带就算了,绑你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叶韶无奈:“是,听您的。”

戴好手铐,女人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那是复杂到夸张的阵图,线条交错如乱麻,节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三分钟,”女人说,“把阵眼找出来。”

叶韶只看了一眼。

然后双手抬起来,右手食指点在了图纸左下角。

女人又展开一张:“这张呢?”

叶韶点向右下角偏上的地方,那里被不同颜色的修改笔迹淹没。

“这张呢?”

叶韶点在图纸边缘的空白位置。

“这张?”

“这是废稿。”叶韶收回手,叹了口气,“您逗我玩呢。”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少女都看傻了。

她……她真是啊。

那个传说中的厄难圣女,那个修补也界之壁的天才,那个被三大教会悬赏寻找的人?

就这么站了出来,救了她们?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