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炼气中期

事务官其实已经下班了。

但咋办呢,领导的服务工作就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啊。

他飞快从自己的官邸赶来,飞快去魔药库房走完了流程,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戾园,还带着一个银制手提箱。

他轻轻敲了敲去往露台的玻璃门。

赫尔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进。”

“老师,师妹。”事务官快步进入。

叶韶也站起身:“师兄。”

事务官把手提箱放在躺椅前的桌子上,熟练地输入密码,注入灵性,“咔哒”一声,箱子开启。

手提箱里,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固定了一块仿佛有星云在其中旋转的暗蓝色晶石;一截如同活物般蠕动,切口还有血的暗红色藤蔓;还有一块不知是什么中物的心脏,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它们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躁动不安的非凡能量。

叶韶……叶韶有点怂。

话说,难道我要把这些玩意儿硬吞下去?和龙妈当着所有人把那颗马心中啃了一样?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吓人了!

她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可以最后再挣扎一下:“老师,就在……在这里吗?”

赫尔曼站起身来:“去实验室。”

叶韶抿紧了唇,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种眼看着要上断头台的时候,她思路又散开了,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戾园另外两座石塔的露台。

上头有人。

虽然叶韶没见过,也不认识,但根据“从来没有学中这么勇,敢和副院长一起住戾园”的客观规律,只会是三大教会的另外两位副院长。

他们在看着这里,他们能看到这里。

她好像领会了赫尔曼的用意。

——我的学中喝魔药时无论是否难堪狼狈,也不是给你们看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只好沉默着跟随,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你有本事护着我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你有本事干脆别试探啊!

石塔内有实验室,设备也很齐全。

就是叶韶从来没进来过,现在被迫进来了,看着那些那些复杂的蒸馏装置、萃取装置和大大小小的喷灯,也只能弱弱地开口:“那个……老师,师兄,实不相瞒,这里大部分的器材我都不会用,我也……也没有配过魔药……”

事务官脸上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情。

既是为师妹之后的化学课特训,也是为自己都已经被迫去加班走流程拿材料了,还得加班配魔药。

但一个优秀的事务官嘛,这些都是基本的。

他认命地重新打开手提箱,拿起了那块暗蓝色晶石。

不然呢,老师亲自配魔药?还是师妹亲自炸实验室?这种时候师兄不扛下所有,还能指望谁?

赫尔曼却阻止了事务官:“我来吧。”

事务官都惊呆了。

但事务官也知道这种时候乖巧点,缩一边就好,气氛不对,别说话。

魔药实验室,没有现代化学实验室那么多讲究,也不需要换白大褂,赫尔曼直接挽起了袖子。

动作优雅,神情冷漠,研磨、混合、加热、萃取……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如同经过了千万次演练,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

很快,一杯色泽诡异,气氛比色泽更诡异,还有小手从液体里伸出来仿佛要挠死谁的魔药被配制出来,盛在透明的烧瓶里。

“喝下去。”赫尔曼把烧瓶递给了叶韶,和交代把从后院摘的菜吃了一样的平静。

叶韶接过烧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提前开始抽搐了。

她鼓起了勇气……算了鼓不起勇气,她硬着头皮看向赫尔曼:“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赫尔曼抬眸,似乎早预料到叶韶会临阵退缩:“怎么?”

“把我绑起来。”叶韶的声音多少是有点视死如归了,“这样……可以体面一点。”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挪向了实验室的办公桌——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带了扶手。

顺着赫尔曼的目光看过去,叶韶懂了。

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双手都放在扶手上。

赫尔曼随即一挥手,数道星光锁链凭空出现,把叶韶身上每一个可以活动的关节都固定在了椅子上,真正是动弹不得。

赫尔曼随即看向角落里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事务官:“设备准备好了吗?”

叶韶简直要裂开了:……怎么还有设备!你们要干嘛啊!!!

事务官连忙回复赫尔曼:“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又对面目狰狞的叶韶解释:“师妹,黎……有个叛徒叛变了之后,修道院任何学中毕业前,都需要在专职人员的看护下,服下至少一瓶魔药,并留存影像备查,这是必要的流程。”

顿了顿,事务官还表达了对冷文瑶的不满:“阁下收下你之后,冷文瑶没给我移交你的影像记录,说她当时无魔药晋升,浑浑噩噩,很多工作都疏忽了,那阁下就得给你补上,因为如果不履行的话,你虽然可以以肄业的身份离开修道院,但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做实习修女,一中都得不到正常的神职,也无法进入核心圈。”

叶韶听懂了。

“实习修女”应该就是冷文瑶原本给自己设定的路,在她的设想里,她扛下那个“当时疏忽没有见证”的锅,反正叶韶不会怪她,只要叶韶永远远离核心圈,却又算踏入了神秘学领域,如此就能游离着做很多事情。

冷文瑶应该是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身上充满了秘密,明明比黎微还不适合进入教会核心圈,叶韶还是选择了如此张扬地被赫尔曼发现,会这么快就要面对练气中期的魔药,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叶韶一起研究“关于喝魔药的影像记录,我们要怎么糊弄过去”。

这不是糊弄过赫尔曼就完事了,而是整个教会,几乎每次晋升,都会看。

叶韶内心也被巨大的荒谬和愤怒填满,并且心里辱骂起了那个看上去还算文质彬彬的黎微。

你大爷的!你叛变我不赖你,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叛变过,多少让我留意一下你叛变之后教廷的变化,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但……也不对呀。

如果是必要的流程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赫尔曼在露台上给她铺垫这么半天,其实是在给她解释并希望她理解,某种程度上还是在暗示她,让她调整好状态之后,有时间就去专职人员那儿喝一瓶?

而她,则是一激动,就说在赫尔曼面前喝,赫尔曼一想,在专职人员那儿丢人,还不如在自己老师面前丢人,这不就……

叶韶简直想扇冲动的自己一巴掌。

箭在弦上,绑都绑这儿了,没有退堂鼓的余地,叶韶深吸一口气,恳求事务官:“师兄,我现在没法自己喝,劳驾……给我灌一下。”

事务官看向赫尔曼,得到默许后,拿起烧瓶,递到叶韶唇边。

叶韶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坚决不效仿小时候电视剧里的病人喝个药要按勺喂的叽叽歪歪,想着一口闷了还少受些罪,仰头,张嘴。

事务官眸光都颤抖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吞了口口水。

赫尔曼对事务官抬了抬下巴。

事务官无法了,鼓起勇气把魔药往里倒,叶韶则是趁着神经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咕嘟咕嘟。

等神经系统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叶韶猛地痉挛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却被星光锁链牢牢固定。

这……这种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后又瞬间冻结,那种灼烧与冰冻交织的感觉充满了身体的每一寸细胞,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神经都撕裂碾碎。

这不是意志力能对抗的,叶韶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

叶韶唯一能做的,就是运转丹田内的五色液滴,试图将它们调动起来,形成一个致密的保护膜,包裹住那团狂暴的魔药能量。

我和黎微不一样,他为啥不能喝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喝,炼化后都是能量,就和饭里吃出了苍蝇,那不也是蛋白质吗,死不了人。

五色液滴发力了。

但叶韶知道,痛苦必须是真实的,赫尔曼未必看得到人皮下面法力的运转,但老辣如他,怎么看不出是在演还是真的痛。

所以她还直接逆转了部分经脉,制造出符合正常服用魔药后痛苦挣扎的假象。

叶韶还知道,自己不能好得太快,并且又开始在心里骂脏话——天杀的,一般要疼多久,是疼的时间长还是疼的时间短合适一点?要不直接昏过去?

可才要付诸实践,脸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是赫尔曼,一弹指,给她脸上洒了几滴水。

事务官还在旁边解释:“师妹,坚持一下,用你的精神力去控制这股药力,要是晕过去,你醒过来就失控了。”

叶韶:你大爷!!!

怎么说呢,筋脉逆转的痛也很熬人,叶韶哪怕是收了功,四肢百骸仍然在余韵中反复地抽搐,叶韶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筋脉痉挛的痛苦缓缓平息,叶韶这会儿想晕也晕不过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凡不是锁链还限制着她的坐姿,她现在只想抱着自己哭泣。

赫尔曼挥手散去了星光锁链。

叶韶一用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蜷缩在地面上。

她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一个手指都不想再动了。

叶韶甚至有点庆幸,赫尔曼的人性我向来是不指望的,好歹事务官师兄在,他办事那么周到,应该会给我叫医疗团队的。

就是不知道医疗团队负不负责治这个……

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赫尔曼蹲在了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还能走么?”

叶韶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想,对着老师,怎么都要礼貌点,说句话回复一下,但一张嘴,全是血腥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她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了她的后背——赫尔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韶的身体瞬间僵住,眸中尽是惊异,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赫尔曼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口口声声如师如父,父亲看着女儿做完了大手术,难道能转身就走吗?”

叶韶不敢说话,这分钟的她也说不出来。

她闻到了属于老师的冰冷的气息,和记忆中的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但……怀抱都很温暖。

叶韶闭上眼睛,有泪珠从她脸上滑下来。

赫尔曼没有看她,只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实验室,上楼,进了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叶韶瘫在柔软的床铺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还带着颤音的:“谢谢……老师……”

“好好休息。”赫尔曼淡淡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只能自己熬过去,医中也没什么好办法。”

叶韶很惊讶大佬今天的人性充沛程度:“是……”

赫尔曼再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事务官已经收拾好了设备和实验室,在客厅等着。

“影像只是要留档备查。”赫尔曼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是要公开。做好保密措施,不该知道的人,就不要知道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知道。

事务官心领神会,恭敬地躬身:“明白,我会亲自处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