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完整的符号

隔壁的监控室内。

赫尔曼与艾丝特通过光屏,实时观看着问询室内的一切。

当叶韶提到“符箓”时,艾丝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一些。而赫尔曼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问询停了。

很明显,两位首席裁判官只负责技术细节,不负责和对方教会讨价还价,他们在等着两位议长的决定——是否要求叶韶当场绘制符箓?

负责讨价还价的艾丝特看向赫尔曼:“赫尔曼,你怎么看?”

赫尔曼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手指在光洁的椅背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知道的比艾丝特更多——那个时间段,冷文瑶正在秘密调查一件绝密案件,和那柄玉色小剑相关。

关于剑本身,一无所获,但冷文瑶上交了两张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符箓。

两张符箓到现在都还封存在教会地底,当做封印物守护,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等级太高,修为低于金丹都无法直视太久,教会内部几位天使和擅长符咒的半神研究了许久,都只能得出“或许是用来封印”的结论。

就符箓等级而言,冷文瑶不应该能看懂,也没道理留存在书房中,更没道理让叶韶一个新收的学生看到。

当然,冷文瑶和叶韶现在看来都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女性,万一冷文瑶就留存了,万一就给这皮猴子翻到了,万一这皮猴子还不受那个“金丹以下无法直视太久”的限制记住了图案。

“赫尔曼。”艾丝特再度催促,“让你们的圣女画吗?这正是展现厄难教会诚意的时候。”

赫尔曼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转向艾丝特:“艾丝特,我有一个提议。”

艾丝特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教会这里,恰好有一张来自冷文瑶在那个时间段,所经手的一件绝密案件中,所上交的符箓。”赫尔曼开口,“与其让圣女强行复原,不如我们先让她辨认一下现成的。”

艾丝特微微沉吟。

赫尔曼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更为坦诚和大方,诚意确实更足。

“好。”艾丝特拍板,“就按你说的办。”

指令立刻被下达。

问询室内,格里高利亲自站了起来,走到叶韶身边,俯下身来,将光脑设置为只能供叶韶和自己看清的模式,并用非凡力量遮蔽了所有的感知。

然后,将那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符箓展现在叶韶面前:“圣女,请仔细辨认,你当时在冷文瑶书房所见到的,是否是这张符箓的图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韶脸上。

叶韶凝神看向屏幕,然后仿佛被刺痛,赶紧把目光偏开。

然后,她说:“绝对不是,没有这么……不可直视。”

这是一个很硬的标准。

“那么。”没的说了,雷克萨示意侍者把纸笔递送到叶韶面前,“圣女,尽力画吧。”

叶韶并没有拒绝。

但刚刚看完那张符箓,她的脸色己经有些苍白,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也仿佛在回忆记忆中的图案。

审判席上看不清,但监控室里的两位看得很认真,叶韶每一笔落得都很谨慎,也都要仔细思考很久才画下一笔,画着画着还得咳两嗓子,颇有冯衡最后一次默写九阴真经的架势。

虽然知道影响不了什么,但两人连呼吸都稍微放轻了。

因为哪怕图案并不算完整,两位天使也看出来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传送,而是镇压,并且不是镇压什么封印物,应该是挑着镇的……

艾丝特咬紧嘴唇,某种灵光闪动,似乎是在跟着叶韶的笔画试着推演在玉片上画这个符号能达到什么结果,赫尔曼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勾勒。

很快,在叶韶完成了某一笔之后。

两位天使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再是大人物,再这种场合也难免震撼:“镇压疯狂?”

但两人又都有点遗憾。

并不完整啊。

是叶韶还没画完?还是她看到的本来就是半成品?

两个天使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见到监控里,叶韶又咳嗽了一声,这回好像格外严重,她赶紧放下笔,手忙脚乱地去找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手帕上有血。

她脸色苍白得不行,小声说:“抱歉,几位阁下,我……可能,有点难受。”

赫尔曼看了艾丝特一眼:“艾丝特,我们今天,先到这儿?”

“好。”不管叶韶有没有画完,艾丝特都不想再继续了,她需要立刻回教会和死亡教会的大人物们研究这可以颠覆整个神秘界的展开,“先让圣女休息吧。”

两人同时起身,揖让恭谦地离开了这个监控室。

但在分别之前,艾丝特意味深长地开口:“赫尔曼,好好保护她,至少在把完整的图案交出来之前,她不能出事。”

赫尔曼回答了三个字:“我知道。”

叶韶被小心翼翼地推回了那间熟悉的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纷扰,她之前其实己经算是恢复了自由,身边的人也早就从修女变成了护士。

但这次,两位身上威压隐现,一看就是高手的,穿着主教袍服的女士代替了护士,很抱歉但态度坚决地通知她:“圣女,你的光脑和空间纽,需要重新锁在盒子里。”

因为那张符箓吗?不允许她发出去,也不允许她通过其他途径现学?只是考虑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有立刻把她关地底?

叶韶点了点头,没有反抗:“好的。”

她利索地把自己的光脑和空间纽放到了那个铁盒子里,看着铁盒子合上。

“两位……”叶韶想喊姐姐来着,但看两位的这个架势,改口了,“两位阁下,我想睡一会儿。”

两位气势非凡的“阁下”也没有拿大,虽然有些生疏,但还是拎着叶韶的吊瓶,帮着她躺回了病床。

连看守的人员都己经换了,可见,外面己经是风起云涌。

厄难圣城,教廷,枢机会议厅。

深色长桌旁,二十二张高背椅旁,星光陆陆续续闪烁,五分钟内,各位枢机全部到位。

这是临时的枢机会议。

教皇也来了,目光扫过全场,只给了三个字:“开始吧。”

赫尔曼没有废话,直接投影出了叶韶画在A4纸上的图案,开口:“这是今日审讯圣女时,圣女当场画出的。据圣女所说,她在冷文瑶的私邸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赫尔曼。”直接有人提出,“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符咒,但你是符咒高手,照你看,这图案能达到什么效果?”

赫尔曼回答得很干脆:“选择性镇压。”

“镇压什么?”

“镇压……”连赫尔曼都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那个最震撼人心的回答,“镇压修士身体里,因魔药而产生的疯狂与暴虐气息。”

那都不是针落可闻,那是整个会议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快到爆棚的心跳。

“什么品级都能镇压吗?”问出这话的枢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当然不。”赫尔曼回答,“最多就炼气期。”

一阵轻微的失望叹息响起,但更多的人仍然抱有希望。

炼气期是所有非凡者的起点。

何况,今天能有炼气期的办法,明天会不会有筑基期?

几乎所有枢机都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拉回来。

查尔斯最先打破了沉默:“赫尔曼,冷文瑶的私邸里有这个,而圣女看到了,是这个基本事实吗?”

“是的。”

“那得立刻去搜冷文瑶在鄯城的私邸!”有性急者己经提议,“掘地三尺!”

“己经派人去了。”紧急事务委员会向来是靠得住的,“但在冷文瑶决定劫走林洛时,她必然己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找到实物或更多线索的希望,微乎其微。”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诸位。”有枢机试图专注问题本身,“想一想,冷文瑶的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她从哪里得来的?是她主动给叶韶看的,还是叶韶偷偷翻的?今日问询叶韶的结果如何?”

赫尔曼仍然言简意赅,他也只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没问到,圣女画完这个符号之后就吐血了,为了她的身体考虑,问询暂停。”

既然没有真相,难免引起猜测——

“之前那件绝密案件里,冷文瑶上交的符箓也是用来镇压,这张会不会是简化版或者试验品,是冷文瑶私下的研究成果?”

“未必,或许是隐世世家给冷文瑶的某种礼物?或者,诚意?而这符箓本身,其实是某种吸引我们踩进去,万劫不复的陷阱?”

“也许冷文瑶一直在研究如何镇压身体里的疯狂暴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决定营救林洛,她让圣女看到这个东西,只是想自己的研究结果能传递下去。”

……

正在所有人都无意识地陷入虚耗时,赫尔曼开口了:“诸位,对冷文瑶如何获得的这个符号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坐在长桌尽头的格里高利也说,“冷文瑶的记忆己经被彻底摧毁,除非找到可能存在的,给她这张符箓的人,否则,这只会随着她的记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了。”

那什么有意义呢?

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只有叶韶见过这个符号。

也只有叶韶,有可能画得出完整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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