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拯救被霸凌的少年

张健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不是出租屋里那熟悉的霉味,也不是武道世界空气中弥漫的异兽血腥气。这是一种混杂着工业废气、海风和某种不知名植物芬芳的味道,陌生得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墙角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脏兮兮的玻璃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高楼的轮廓。

临海市。

张健低声念出这个陌生的地名。脑海中涌入的信息告诉他,这里是核战后重建的地球,华夏自治区东部沿海的一座繁华城市。而他的新身份,是临海第一中学高二三班的转学生。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书包和一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少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是他自己的脸,只是比原本的年纪看起来更青涩一些。

张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应体内的情况。

主神空间的穿越奖励已经在他穿越的瞬间完成了注射——一支被称为“源初”的基因药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细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重组、在进化,那种感觉远超他在武道世界修炼内劲时的任何一次突破。在原来的世界,他修炼的是内劲,是从外而内的锤炼,是筋骨皮膜、气血脏腑的逐步强化,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汗水和时间。而基因药剂带来的改变是从最底层开始的,是从DNA双螺旋结构上的每一个碱基对开始的,仿佛整个人被从生命的最根基处重新塑造了一遍。

张健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力量在血管中奔涌,不是武道内劲那种节节贯穿的爆发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纯粹的生命力的跃迁。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比穿越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同样的明劲初期,此刻的他能打穿越前的三个自己。

“源初基因药剂已融合完毕。”主神空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冰冷,“该药剂为本世界最顶级的基因药剂,由原初基因序列重构而成,其配方在现存的人类文明中早已失传。宿主目前的身体素质大约相当于本世界的D级基因武者,且在D级这个层次内,没有任何对手能与你抗衡。更为关键的是,你体内的基因结构因源初药剂发生了未知变异,超出了本世界现有的检测体系,任何仪器都无法准确读取你的真实基因等级——这意味着你的底牌,不会轻易被人看穿。”

张健微微皱眉:“D级在本世界算什么水平?和我原来的世界怎么对应?”

“本世界的基因武者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F、E、D、C、B、A、S、SS、SSS九个等级。D级对应你原世界的明劲初期。但由于源初药剂的加持,你的实际战力已达到D级巅峰,可正面抗衡C级基因武者——相当于你原世界的明劲巅峰甚至半步暗劲。而且,你在同境界内绝对无敌。”

张健点了点头。这个奖励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明劲初期到明劲巅峰之间的差距,他再清楚不过。在武道世界,这至少是三到五年的苦修,而主神空间直接帮他跨过了这道鸿沟。不过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武道高考需要明劲巅峰才有把握考上顶尖大学,暗劲才能稳上。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起身洗漱,换好校服,背起书包出了门。

临海市比他想象的更加繁华。街道宽阔整洁,两侧高楼林立,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空中投射出炫目的光影。行人们步履匆匆,穿着打扮带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未来感。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紧身作战服的人走过,胸口佩戴着基因武者的徽章,周围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在这个世界,基因武者的地位比他原来世界的武者还要高,因为基因药剂的垄断掌握在少数世家大族手中,平民想要成为武者难如登天。

张健按照导航乘坐地铁,四十分钟后到达了临海第一中学。学校占地面积很大,主教学楼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现代化建筑,操场上有学生在进行体能训练,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青春的气息。张健在校门口登记了身份,被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老师领进了教学楼。

“你就是张健?”女老师边走边打量他,“从外地转来的?”

“是。”

“成绩单我看过了,文化课成绩一般,体能测试成绩倒是很优秀。”女老师的语气不冷不热,“我们学校是临海市重点中学,对学生的要求很高,你最好尽快适应。”

“我会的。”

女老师把他带到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推门进去。教室里闹哄哄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看到班主任进来才渐渐安静下来。张健站在讲台旁边,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然后他看到了陆星野。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瘦削的少年正低着头,面前的课桌上摊着一本书,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张健注意到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少年的校服有些宽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袖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上面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他的头发有些长,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张健还是能看出他的五官轮廓极为出色,眉骨高而清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那是一张堪称漂亮的脸,哪怕被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疲惫摧残得苍白瘦削,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精致。

张健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因为这少年虽然瘦得厉害,骨架却生得极好。校服宽大,但肩线落在该落的位置,撑出了一个舒展的轮廓,腰身那里却空荡荡的,因为太瘦了,反而衬得腰肩比例格外醒目。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张健发现他的双腿又长又直,身量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七五往上,只是因为太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就会折断的竹竿。当他侧身去拿桌角的课本时,校裤被撑出了一个浑圆的轮廓,虽然因为消瘦算不上饱满,但臀型生得极好,圆润挺翘,像是一弯倒扣的月轮,哪怕隔着宽大的校裤也掩不住那流畅的线条。

张健移开了目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底子是真的好,好到让人忍不住去想他如果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会是什么样子。可惜现在……

他想起了沈回。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而是因为他们身上都带着同一种气质——那种被世界抛弃、却又倔强地活着的孤独感。

“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叫张健。”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张健,你做个自我介绍。”

张健收回目光,对着全班同学点了点头:“张健,从外地来的,以后请多关照。”

简短的介绍让班主任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指了指陆星野旁边那个空座位:“你就坐那里吧。”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坐那个位置?谁坐他旁边谁倒霉……”“嘘,小声点,被赵鹏那帮人听到你就完了。”“新来的估计待不了几天就得换座位。”

张健充耳不闻,拎着书包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陆星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但就是那一瞬间的目光接触,张健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警惕、疏离,还有一丝麻木。像是一潭死水,连恐惧都懒得泛起涟漪。

张健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塞进抽屉里,然后转头看向陆星野:“你好,我叫张健。”

陆星野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上午的课张健听得心不在焉。基因武者世界的知识体系和武道世界截然不同,物理、化学、生物这些科目他需要重新学习,但好在主神空间给他灌输了基础的文化知识,勉强能跟上进度。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旁边的陆星野身上。整个上午,陆星野几乎没有抬过头。他一直在看书,但看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经磨损的《基因药剂学基础》。张健瞥了几眼,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工整,显然不是随便翻翻,而是真的在认真研读。课间的时候,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没有人来找陆星野说话,甚至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看一眼。他就坐在那里,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野草,被人遗忘,也习惯了被人遗忘。

张健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偶尔会下意识地按一下胃部,像是在忍耐什么。饿的。张健太了解这种表情了。他以前在出租屋里等救济金的时候,也是这样忍过来的。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午休时间到了。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拿出饭盒或者往食堂跑。张健从书包里拿出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牛奶和面包,起身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陆星野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塑料袋,装着半个已经发硬的馒头。

张健心里一紧。他拿起牛奶和面包,转身放在陆星野的桌子上。

“吃这个。”

陆星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里的警惕瞬间升到最高,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或者反抗。“不用。”陆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把牛奶和面包推了回来。

“我有多的,吃不完。”张健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把东西又推回去,然后转身走出教室。他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壁,透过窗户的玻璃悄悄观察陆星野。少年犹豫了很久,目光在牛奶和面包之间来回游移,又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最终,饥饿战胜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低着头慢慢地吃起来。吃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张健靠在墙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张健在厕所里听到了几个男生的谈话。“赵哥,那个转学生坐到陆星野旁边了。”“哦?什么来头?”“不知道,外地来的,看着挺壮的,像个练家子。”“练家子?能有多练?咱们学校基因武者预备班的那些人不也都是废物吗?何况他一个普通班的。”“那赵哥你的意思是……”“先看看,不急。那小子要是识相,自己换座位就行。要是不识相……”说话的人冷笑了一声,“我赵鹏在这个学校待了两年,还没见过谁敢挡我的事。”

张健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那几个男生已经走了。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赵鹏。这个名字在穿越前的资料里出现过。生物公司某个股东的远房亲戚的儿子,奉他父亲的命令,一直在欺负陆星野。至于为什么欺负,赵鹏自己其实也不清楚——他爸只是告诉他,没事就去恶心恶心那个叫陆星野的小子,让他日子不好过就行。赵鹏甚至不知道陆星野的父亲是谁,也懒得知道。反正他爸说了,只要让陆星野难受,就给他涨零花钱。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高二三班被安排在体育馆进行体能训练。张健换好运动服走进体育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陆星野。少年缩在角落的座椅上,手里还捧着那本《基因药剂学基础》,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而在他不远处,五六个男生正聚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长相凶恶的男生,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正不怀好意地朝陆星野的方向看。

赵鹏。

张健记住那张脸,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陆星野旁边坐下。“你怎么不去训练?”陆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身体不舒服?”“不关你的事。”陆星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张健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行,那不问了。”他站起来,准备去做热身运动。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赵鹏那带着戏谑的声音:“哟,陆星野,又在这儿看书呢?看的什么?让我瞧瞧。”

张健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赵鹏已经走到了陆星野面前,一把抢过那本《基因药剂学基础》,随手翻了翻,脸上露出恶心的笑容:“又看这种书?你爸就是看这种书看死的吧?”陆星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怎么?不说话?”赵鹏把那本书随手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他身后的小弟们哄笑起来。陆星野低着头,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赵鹏蹲下身来,凑近陆星野的脸,压低声音说:“我爸说了,你爸肯定给你留了什么宝贝。到底有没有啊?拿出来让我看看呗?”他的语气里满是戏谑和恶意——其实他自己根本不信陆星野家里有什么宝贝,他爸也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爸的原话是“你就去找他茬,随便编个理由恶心他就行了”。赵鹏觉得“你爸给你留了东西”这个理由挺好用的,每次提起来陆星野的脸色都会变得特别难看,这让他觉得很有趣。“你要是不交出来,”赵鹏伸手捏住陆星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我就每天来问你一遍。你这张脸长得还真不错,细皮嫩肉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鹏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陆星野,转头看向手的主人。张健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是谁?”赵鹏皱眉,想要抽回手腕,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他同桌。”张健说,“刚才在厕所里听说过你,赵鹏。”赵鹏的脸色变了变,不是因为张健知道他的名字,而是因为张健手上的力量太大了。他在学校基因武者预备班待过一年,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可眼前这个人的手劲大得离谱,根本不像是普通学生。

“松手。”赵鹏沉声道。

张健没有松手,反而慢慢加大力度。赵鹏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再这样下去,骨头真的会被捏碎。“你他妈……”赵鹏咬着牙,另一只手挥拳朝张健的面门打去。张健侧头避开,同时松开赵鹏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体育馆里回荡。

赵鹏整个人被抽得转了两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体育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赵鹏在他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恶霸,仗着家里有关系,身体素质又好,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

“你……你敢打我?”赵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健。

张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打你怎么了?”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张健往前走了一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开始,陆星野我罩着。你再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废你一条胳膊。动他两根,废你一双。不信你可以试试。”

赵鹏的小弟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赵鹏死死盯着张健,眼中满是怨毒,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至少现在惹不起。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咬牙切齿地说:“你等着。”然后带着小弟们灰溜溜地走了。

体育馆里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健身上,有惊讶的,有崇拜的,也有担忧的。张健没有理会这些目光,转身走向陆星野。少年还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像是在害怕什么更大的灾难即将降临。张健蹲下身来,把地上那本被踩脏的《基因药剂学基础》捡起来,拍了拍灰,递还给陆星野:“你的书。”陆星野慢慢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张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接过书,抱在怀里,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张健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他旁边坐下来,陪他一起沉默。

体育课结束后,张健和陆星野一起走出体育馆。陆星野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张健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快到校门口的时候,陆星野突然开口了:“你不该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张健侧头看他:“为什么?”“他爸是生物公司的人,他们……很厉害的。”陆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你打了赵鹏,他们会找你麻烦的。”“我不怕。”“你应该怕。”陆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些活人的情绪——是担忧,是真切的、为别人而产生的担忧,“你不了解他们,你……你明天还是换座位吧,别跟我坐一起了。”

张健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我不会换座位的。我说了,我罩你。”“可是……”“没有可是。”张健打断他,“你今天晚上吃什么?”话题转得太突然,陆星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回宿舍……有馒头。”“别吃馒头了。”张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请你吃饭,走。”陆星野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满是犹豫和不安。他已经太久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善意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该怎么回应。张健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过了大概十几秒,陆星野终于迈出了脚步。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跟在了张健身后。但张健注意到,他抱着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抱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了晚饭。陆星野吃得不多,一碗面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但他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那么苍白得吓人了。张健结了账,两个人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你住学校宿舍?”张健问。陆星野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不用了,很近的。”陆星野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那个……你能不能……陪我走一段?”张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陆星野走在靠里的位置,张健走在外面,像一堵移动的墙,替他挡住了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陆星野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什么地方?”“我舅舅家。”

张健微微一怔。在穿越前的资料里,陆星野确实有一个舅舅,叫沈逸之,是天恒生物的小股东,持有百分之三的股份。资料里说这个舅舅前期会帮助他和陆星野,是重要的盟友。但他没有想到陆星野会主动带他去。“你确定?”张健问。陆星野点了点头,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你……你今天帮了我,我想让我舅舅知道。他认识很多人,也许……也许能保护你不被赵鹏他们家报复。”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真诚。

张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少年,被人欺负了那么久,被人踩在脚下那么久,被人当垃圾一样对待了那么久,却依然保留着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善意——他在为别人担心,他在想办法保护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好,”张健说,“我跟你去。”

陆星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很淡,很短,转瞬即逝,像是深秋的暖阳,还没来得及感受温暖就消失了。但张健看到了,看得很清楚。

沈逸之住在临海市东边的一个高档住宅区,小区门口有保安值守,绿化做得极好,高楼之间点缀着人工湖和花园,和陆星野住的学校宿舍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陆星野在小区门口刷了卡,带着张健走了进去。他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但脚步却越走越慢,像是在害怕什么。“你舅舅对你不好?”张健问。“不是不好……”陆星野斟酌着措辞,“就是……舅妈不太喜欢我。”张健没有再多问。

他们上了十二楼,陆星野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家居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而不是公司股东。这就是沈逸之。“星野?”沈逸之看到外甥有些意外,目光随即落在张健身上,“这位是……”“舅舅,这是我同学,张健。”陆星野说,“今天……他帮了我。”沈逸之的眼神微微一凝,仔细打量了张健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客厅很大,装修得很讲究,但算不上奢华。一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陆星野进来,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得体的微笑:“星野来了?吃饭了吗?”“吃过了,舅妈。”“那就好。”女人——苏婉清点了点头,目光在张健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继续低头喝茶。沈逸之把两人领进书房,关上门。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关于基因药剂的书籍和资料。张健注意到,其中很多书和陆星野手里那本《基因药剂学基础》是同一个系列。

“坐吧。”沈逸之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书桌后面,“说说,怎么回事?”陆星野把今天下午体育课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张健打了赵鹏一巴掌的时候,沈逸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你打了赵鹏?”沈逸之看向张健,“你知道他爸是谁吗?”“知道,”张健平静地说,“生物公司某个股东的远房亲戚。”沈逸之的眉毛微微扬起:“你知道还敢打?”“欺负人就不对,不管他爸是谁。”

沈逸之盯着张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叹息。“年轻人,勇气可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但你要知道,这个世道,光有勇气是不够的。”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星野身上,“星野,你今天带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见他吧?”陆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舅舅,我想……我想让张健知道一些事情。”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关于我爸的事。”

沈逸之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陆星野,又看了一眼张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长叹一口气:“你确定?”他问陆星野。“确定。”陆星野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他帮了我,我不想连累他。如果他要继续帮我,他就需要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多危险。”

沈逸之沉默了很久。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了。张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最终,沈逸之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你父亲的事,说来话长。”他看向陆星野,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确定要现在说?在这里?对着一个你才认识一天的人?”陆星野转头看了张健一眼。张健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陆星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对着沈逸之点了点头:“确定。”

沈逸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好,那我从头说起。”

“你父亲陆明远,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基因药剂研究员。”沈逸之靠在书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二十二岁就拿到了博士学位,二十五岁成为天恒生物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二十八岁入选华夏自治区‘百人计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陆星野摇了摇头。“这意味着,他被认为是未来二十年最有可能改变基因武者体系的人。”沈逸之说,“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沈逸之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你父亲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SSS级武神,也不是那些富可敌国的世家掌门人。他的书房里一直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四个字。他常说,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伟大的人物,带领着最普通的老百姓推翻了三座大山,让一个穷了几千年的民族站起来了。那个人一生清贫,心里装的只有老百姓。你父亲说,做学问的人,就该有那样的心肠——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富贵,而是为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陆星野的眼眶红了。他记得父亲书房里那幅字,记得父亲每次说起那位伟人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你父亲的研究,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出名。”沈逸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真的想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成为基因武者,让那些出身贫寒的孩子也有机会改变命运。他常说,凭什么基因武者的名额要被世家大族垄断?凭什么普通人就该世世代代当普通人?这不公平。他这辈子,就是要打破这个不公平。”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数据,还有一张结构复杂的分子式图。张健看不懂那些内容,但他看得懂文件的标题——《全民基因进化:低成本基因原液制备方案》。

“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后的研究成果。”沈逸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一种可以让普通人以极低成本成为基因武者的药剂。如果这项技术推广开来,基因武者将不再是世家大族的专利,普通人也能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父亲把它叫做‘薪火计划’——他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起来。“但正因为如此,他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张健明白了。世家大族之所以能维持统治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基因武者的培养资源。如果普通人也能轻易成为基因武者,他们的特权就会受到威胁。“天恒生物的股东里,有十几家世家大族的代表。”沈逸之继续说,“他们投资天恒生物,就是为了控制基因药剂的生产和流通。你父亲的这项研究,等于是在砸他们的饭碗。”“所以他们……”陆星野的声音哽住了。沈逸之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三年前,你父亲在一次外出考察的途中遭遇意外,连人带车坠入山谷。官方的调查结论是疲劳驾驶导致的事故,但我知道不是。”“你知道是谁做的?”张健问。沈逸之摇了摇头:“我拿不出证据。但我知道,在你父亲出事的前一周,公司召开了一次董事会,有几位大股东联名要求你父亲停止‘薪火计划’,理由是‘技术不成熟,存在安全隐患’。你父亲拒绝了,并且在会上和他们大吵了一架。他说,就算豁出这条命,他也要把这个项目做下去。一周后,他就出了意外。”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陆星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张健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他知道,有些痛需要一个人默默承受,旁人的安慰反而会成为负担。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

过了很久,沈逸之才重新开口。“星野,你父亲在出事之前,来找过我一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一个东西交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让我把这个东西还给你。”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一块小小的玉石,色泽温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是你从小戴到大的那块玉?”陆星野抬起头,看着那块玉石,眼中满是惊讶,“你不是说我爸死后就丢了吗?”“我骗了你。”沈逸之把玉石放在茶几上,“你父亲说,这块玉里有他留下的东西。但他没告诉我是什么,只说等你长大了,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再告诉你。”

陆星野看着那块玉石,伸出手去,指尖在触碰到玉石的瞬间微微颤抖:“我父亲……他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沈逸之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陆星野把玉石握在手心里,紧紧地握着,像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了,无声地流淌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张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些年在出租屋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了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苦难走到今天的那段路。孤独的人,终究是相似的。

沈逸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来:“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学校宿舍有门禁吧?”陆星野点了点头,把玉石小心地戴回脖子上,站起身。张健也跟着站起来。

沈逸之送他们走出书房,来到客厅。苏婉清还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出来,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她的目光在陆星野脸上停留了一瞬——少年的眼眶还红着,任谁都能看出他刚刚哭过。苏婉清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出来。

“星野,这是我今天做的点心,你带回去吃。”她的语气依然淡淡的,但算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还有这个——”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些水果,“在学校里要注意身体,别总是饿着。”

陆星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舅妈会给他准备这些东西。他接过食盒和纸袋,低声说了句:“谢谢舅妈。”

苏婉清点了点头,又看向张健。她的目光在张健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客套,但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出身名门的教养,让她即使对不喜欢的人也能保持最基本的体面,更何况张健只是一个来做客的孩子。

沈逸之送他们到电梯口,拍了拍陆星野的肩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赵鹏那边,我会留意的。”他又看向张健,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今天帮星野。以后在学校,多照看他。”

张健点了点头:“我会的。”

电梯门关上,两个人沉默地下了楼。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陆星野抱着食盒和纸袋,走得很慢,张健依旧走在他外侧,替他挡着风。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星野的学校宿舍到了。那是一栋老旧的四层楼房,外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陆星野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张健。

“今天……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比之前那次多了几分温度,“不只是早餐和晚饭,还有……你帮我挡赵鹏那一下。还有,陪我去舅舅家。”

张健笑了笑:“说了多少次了,不用谢。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陆星野点了点头,抱着东西走进了楼道。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说:“明天……你还给我带早餐吗?”

张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带。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陆星野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个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容,“你带的,我都吃。”

说完他转身快步上楼,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渐渐远去。张健站在楼下,看着四楼一间宿舍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中午,陆星野找到张健,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去哪儿?”张健问。

“我家。”陆星野说,“不对,应该说是我爸留下的那个老房子。我想卖掉它。”

张健有些意外:“卖掉?你住哪儿?”

陆星野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我想搬出来住。宿舍那边,室友们……不太方便。”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不方便,但张健能猜到。一个被全校霸凌的学生,在宿舍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你打算住哪儿?”

陆星野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张健,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你……你不是在外面租房吗?能不能……我和你合租?我可以分摊房租,卖掉房子的钱够我用到高中毕业的。”

张健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陆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可是……你会不方便吧?我……”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张健打断他,“走吧,先去看房子。”

陆明远留下的老房子在临海市老城区,是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有几处泛黄的水渍,家具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但能看出曾经被精心打理过。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为人民服务”。

陆星野站在那幅字前,愣了很久。

“我爸最喜欢这幅字。”他说,声音有些发哽,“他常说,人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他说,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人,带着一群最普通的人,干了一件最了不起的事——让一个几千年来都是人吃人的社会,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的社会。我爸说,那个人一辈子没给自己谋过私利,他的孩子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我爸说,做学问的人,就该学那种精神。”

张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陆星野擦了擦眼睛,笑了笑:“我爸是不是很傻?现在谁还信这个啊。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基因武者公司,谁不是拼了命地给自己捞好处?只有我爸,明明可以靠专利赚几辈子花不完的钱,偏偏要搞什么‘全民基因进化’,说什么要让普通人也能成为基因武者。你说他傻不傻?”

“不傻。”张健说。

陆星野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走吧,去中介。”陆星野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字,“这房子我一个人住太大了,也住不起。卖了也好,换了钱,我就能安心读书了。”

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家中介,挂牌出售。沈逸之下午赶了过来,在合同上签了字——陆星野还未成年,需要监护人签字。沈逸之签字的时候手有些抖,签完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星野,舅舅对不起你。”沈逸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爸走了以后,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公司那边……我也不敢太强硬,怕连最后这点股份都保不住。你要是恨我,我认。”

陆星野摇了摇头:“舅舅,我不恨你。你帮我保住了这套房子,保住了三年。够了。”

沈逸之眼眶红了,转头看向张健,郑重地说:“张健,谢谢你。星野以后住你那儿,麻烦你了。房租我出——”

“不用。”张健说,“他自己出。”

沈逸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当天晚上,陆星野就搬进了张健的出租屋。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挤在角落里。张健把唯一的卧室让出来给陆星野,自己在客厅的旧沙发上铺了条毯子。

“你睡床。”张健说,“我睡沙发就行。”

“不行,这是你的房子——”

“你是付了房租的。”张健不由分说地把陆星野的行李拎进了卧室,“再说了,你太瘦了,睡沙发硌得慌。我皮糙肉厚,没事。”

陆星野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张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放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谢谢”。

“说了多少次了,不用谢。”张健头也不回地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陆星野走进卧室,关上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单是新的,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摸了摸胸口的那块玉石。

玉石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

他想,这是兄弟情吧。张健对他这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他不能想太多,不能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张健是男生,他也是男生,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弟。

可是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呢?

陆星野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反正能住在一起就好。两年呢,很长很长。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能听到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均匀而安稳。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毯子拉过头顶。

主神空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任务进度更新。当前任务完成度:20%。目标‘陆星野’信任值显著提升,安全感显著提升。建议宿主继续保持。”

张健没有回应,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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