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拯救被霸凌的少年2

陆星野搬进出租屋的第二天早上,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卧室的天花板很低,墙上有一块水渍,窗帘是老式的碎花布,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坐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粥的味道,还有煎蛋的香气。

他走出卧室,看到张健正在厨房里忙碌。

出租屋的厨房小得可怜,一个人转身都费劲,但张健在里面却显得游刃有余。灶台上煮着粥,锅里煎着两个鸡蛋,旁边还有一碟咸菜和几个热好的馒头。张健穿着一件旧T恤,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宽阔。

“醒了?”张健头也不回地说,“去洗脸刷牙,马上就好。”

陆星野注意到洗手台上多了一支新的白色毛巾和一支牙刷,整齐地叠放着,显然是张健今天早上新买的。他拿起那条毛巾,柔软的棉质触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而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最不在意自己的时候,替他先在意了。

他洗漱完出来,张健已经把早餐端上了桌。粥熬得很稠,煎蛋火候刚好,咸菜切得细细的,摆在小碟子里。虽然简陋,但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吃饭。”张健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陆星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刚好。他低着头喝粥,忽然说了一句:“明天我买早餐吧。”

张健看了他一眼:“你起得来?”

“我可以早点睡。”陆星野说,“你不能总请我,我……我也想出点力。”

张健想了想,没有拒绝:“行,那咱们轮着来。一人一周。”

陆星野点了点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只接受不付出的感觉,哪怕能做的事情很少,也想让张健知道他不是那种只懂得索取的人。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赵鹏今天没来上学,他的那几个小弟也安安静静的,连看都不敢往张健这边看一眼。课间的时候,陆星野第一次主动跟张健说了话——不是问问题,而是把自己整理好的《基因药剂学基础》笔记推了过来。

“这是我之前整理的笔记,上面有一些基础概念,你可能用得上。”陆星野说,声音还是有些轻,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自然。

张健接过来翻了翻。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术语都有详细的解释,分子式画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标注了陆星野自己的理解。他不是真的需要这份笔记,但还是认真地看了几页,然后说了句:“谢谢,写得很好。”

陆星野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午休的时候,陆星野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食堂,我请你。”

张健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食堂里人来人往,陆星野端着餐盘排队,打了两份一样的菜——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他端着餐盘回到座位,把菜放下,又把红烧肉里的瘦肉挑出来,夹到张健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张健说着,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拨了一大半回去。

“我不——”

“吃。”张健的语气不容拒绝。

陆星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慢慢地吃着,忽然伸出筷子,把自己碗里最香的一块五花肉夹起来,偷偷地放进了张健的碗里。

张健抬头看他。陆星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低着头扒饭,耳朵尖却红透了。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班主任周老师把张健叫到了办公室。

周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对学生还算温和,但此刻她的表情很严肃。她让张健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张健,你转来我们学校没几天,我对你还不了解。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离陆星野远一点。”

张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老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帮了他,打赵鹏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但你不知道赵鹏家里是什么背景。他爸是生物公司的人,和学校的几个领导关系很好。你惹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陆星野这个学生,怎么说呢,情况比较复杂。他父亲的事在学校里传得很难听,你跟他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什么不好?”张健问。

周老师皱了皱眉:“你是个好学生,体能测试成绩很优秀,将来考个好大学不是问题。你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张健站起来,平静地说:“周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陆星野是我同桌,我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就躲着他。至于赵鹏,他要是再来找事,我不介意再打他一次。”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张健已经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陆星野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那本《基因药剂学基础》,但书拿反了。

他听到了。

张健走到他面前,陆星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你听到了?周老师说的那些……其实她没说错,跟我走得太近确实没什么好处。你要是想换座位,我——”

“我不想。”张健说。

陆星野愣住了。

“我说了,你是我同桌。”张健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认定的事就不会改。你习惯就好。”

陆星野看着他,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把那本书翻过来,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指节泛白。

放学后,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

陆星野推着购物车,走得很慢,一样一样地挑选。他拿起一颗白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颗更便宜的。张健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挑完菜之后,从货架上拿了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放进车里。

“这是明天的早餐。”张健说。

陆星野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牛奶和面包放好。

回到出租屋,陆星野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的刀工出乎张健意料的好——切土豆丝的时候刀落得又快又稳,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刀工不错。”张健靠在厨房门口说。

陆星野头也不抬:“我爸走了以后,我就自己做饭了。一开始切到手好几次,后来慢慢就好了。我妈……她改嫁以后就不太管我了,我不自己做饭,就只能吃馒头。”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张健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菜刀:“我帮你切。”

“你会吗?”陆星野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张健没说话,拿起土豆,刀起刀落,速度比陆星野还快,而且每一片都薄厚均匀。陆星野看得有些发呆:“你怎么也会?”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要会一点。”张健说。

他没有多说,但陆星野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东西——那种独自扛过很多事的味道,和他自己很像。

两个人一起做饭,速度就快了很多。陆星野炒菜,张健打下手,偶尔肩膀碰在一起,陆星野会微微侧开,但下一次又不自觉地靠过来。出租屋太小了,厨房更是逼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两个人挤在里面,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陆星野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张健。

“张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练的那个武功……如果普通人也能学,是不是就能拥有基因武者一样的力量?”

张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星野的眼睛里有一种灼热的光,和他平时那种怯懦、退缩的样子判若两人。“我看过你打赵鹏,你的力量和速度不像是普通练体能能达到的。你的武功,是不是可以传承的?”

张健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陆星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知道,武功这种东西,很多都是有传承的,不能随便外传。但是……”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健,“如果有一天,你能把它传下来,让普通人也学到,那该多好?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基因药剂,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基因武者。那些普通人,那些像我爸说的‘最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凭什么一辈子就该低人一等?”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爸活着的时候常说,当年那个伟人带着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打下了整个天下,靠的不是什么基因药剂,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支持,靠的是人心,靠的是‘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他说,那个年代的人,可以为了别人豁出命去。他说,技术也好,武功也好,如果只能为少数人服务,那就是个屁。”

张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星野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我可能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我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还想着什么天下人。但是我爸说过,理想不分大小,也不分你有没有能力实现。他说,一个人要是连想都不敢想,那他就真的什么都不配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所以张健,你的武功,如果将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它传下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和我爸一样,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一点的人。”

厨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锅里剩下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张健看着陆星野,看了很久。这个瘦弱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少年,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说着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一点的话。他的父亲为了这个理想丢了性命,他没有退缩,反而把这把火接了过来,揣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哪怕自己被烧得遍体鳞伤也不肯松手。

张健忽然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遇到了同道中人的笑。

“好。”他说。

陆星野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张健把碗放下,认真地面对他,“我答应你。如果将来有那一天,我的武功,我会传下去。让普通人也能学,让那些买不起基因药剂的人也能变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让你爸说的那种人,能多几个。”

陆星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了碗里。

张健没有安慰他,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他自己平复。有些眼泪不需要擦,有些情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个人在旁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过了很久,陆星野才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却带着一个很大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笑。

“张健,你知道吗,我爸说,这个世界上分两种人。一种人活着是为了自己,另一种人活着是为了让别人也能好好活着。他说,第一种人很多,第二种人很少,但这个世界之所以还能撑下去,靠的就是第二种人。”

他看着张健,目光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我以前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爸是第二种人。现在我觉得,可能还有你。”

张健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掩饰了一下。

“行了,别煽情了,饭都凉了。”

陆星野笑着擦了擦眼睛,端起碗来继续吃饭。但吃着吃着,他又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张健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耳朵尖红红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兄弟情,这是志同道合的兄弟情,张健是他遇到的最好的人,他应该高兴,应该感激,应该把这份情谊好好珍惜。

可是心跳为什么这么快呢?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当天晚上,陆星野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健说“好”的那个瞬间。那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可是落在他心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块玉石,贴在胸口。玉石温温热热的,像是在回应他。

“爸,”他在心里说,“我今天遇到一个人。他说他愿意把他的武功传下去,让普通人也能学。你说,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傻?”

玉石微微发烫。

陆星野把玉石握紧,嘴角弯了弯,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这就是兄弟吧。张健是他的兄弟,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他不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该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兄弟就是兄弟,一辈子都是兄弟。

可是为什么想到“一辈子”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会漏一拍呢?

他把枕头盖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反正能在一起就好。

第二天早上,陆星野破天荒地比张健起得还早。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拿着钥匙出了门。小区外面有一家早餐店,他买了豆浆、油条和茶叶蛋,拎着袋子往回走。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走得很急,怕早餐凉了,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上楼的时候,他遇到张健正从楼上下来。

“你干嘛去了?”张健看到他,有些意外。

“买早餐。”陆星野把袋子举了举,脸上带着一个清晨特有的明亮笑容,“昨天说了,一人一周。今天轮到我了。”

张健看着他那张因为走路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还有点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好像变了。不是外貌变了,而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透出来了,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把整个人都照亮了。

“走吧,回家吃饭。”张健从他手里接过袋子,转身往楼上走。

陆星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是什么都扛得住。

他低下头,摸了摸胸口的那块玉石。

玉石热热的,像是父亲在笑着看他。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沈逸之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箱牛奶和一些生活用品,还带了一个让陆星野意外的消息。

“星野,你舅妈说,让你周末回家吃饭。”沈逸之说着,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笑意,“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

陆星野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舅舅昨天说的那些话——“你要是连自己的外甥都护不住,你沈逸之也就这点出息了。”舅妈那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可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需要的时候,她都会在。

“好,”陆星野说,“我周末回去。”

沈逸之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张健,忽然说了一句:“张健,你也一起来吧。”

张健有些意外:“我?”

“嗯,一起来。”沈逸之笑了笑,“你舅妈说了,让那个帮星野的孩子也一起来,她做几个菜。”

张健看了一眼陆星野,陆星野正用那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

“行,”张健说,“那就打扰了。”

陆星野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灿烂得让整个逼仄的出租屋都亮了几分。

沈逸之走后,陆星野在桌前坐了很久,翻着父亲的笔记,写写画画。张健在旁边练拳,动作很慢,像是在水里划动一样,但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种沉闷的气流声。

陆星野看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笔。

“张健,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要考临海大学生物工程系。”陆星野说,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石头,“我爸的研究不能断。我要把他的‘薪火计划’做下去。”

张健停下动作,看着他。

“那你要加油。”张健说,“那个系分数线不低。”

“我知道。”陆星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呢?你考哪个大学?”

“临海武道大学。”张健说。

陆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都在临海?”

“都在临海。”

陆星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那说好了。你当你的基因武者,我当我的药剂师。我们一起——把薪火传下去。”

张健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细白,瘦削,骨节分明,像是一用力就会折断。可是这只手的主人,心里的火却旺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烧一遍。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星野的。

陆星野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一起。”张健说。

两个人站在逼仄的出租屋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陆星野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那个声音又在说:这是兄弟,这是兄弟情,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弟情。

可是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张健的侧脸——线条硬朗,眉骨高耸,目光沉稳得像一座山。他赶紧把目光移开,耳朵尖烧得厉害。

兄弟情,兄弟情,就是兄弟情。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好几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张健松开手,转身继续练拳。陆星野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写画画。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但出租屋里的空气却变得不一样了——暖暖的,稠稠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细细的,韧韧的,怎么都扯不断。

陆星野低下头,在笔记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薪火计划——陆星野、张健。”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兄弟。

就兄弟吧。

兄弟也很好。

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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