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早上,沈玉是在段尧怀里醒来的,不用睁眼都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姿势。

两人就像连体婴一样贴在一起,所以段尧试图抽身时,他也跟着醒了。

“早上好……”沈玉仰起脸,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黏糊,“才几点呀,怎么起得这么早?”

“早上好。”段尧应了声,温热的大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我要去公司,你再睡会儿。”

“我不……”沈玉哼哼唧唧地拖长了尾音,“今天我还要和你一起去上班。”

段尧问道:“你不是嫌无聊?”

“跟着你就不无聊了。”沈玉打了哈欠,像只懒洋洋的小猫咪,从他身上滚下去,“我再躺五分钟,你洗漱好了再叫我哦。”

段尧起身下床,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换好衣服回到床边。

沈玉将脸埋进他的枕头里,趴在床上,脊背到臀部中间那截后腰陷了进去,愈发显得腰细腿长屁股翘。

段尧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我洗漱好了。”

“嗯……”沈玉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再睡五分钟……”

段尧站在床边:“不是要跟我去公司?”

沈玉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还是没睁开:“没睡好,困……”

段尧回道:“那别去了。”

“不行,要去的。”沈玉又摇了摇头。

段尧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薄薄的肚子,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沈玉叫了一声,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段尧把他放在床边坐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过去。

沈玉头发凌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

那枚印在锁骨上的牙印淡了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像是原本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段尧收回视线,转过身:“坐着别睡,我去给你拿衣服。”

沈玉听话地坐在床边没动,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很快,段尧就拿着衬衫裤子走回来。

他低着头,伸手去脱沈玉身上穿的睡衣。

随着扣子一粒粒解开,段尧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些,克制地撇开视线,将目光定在那张脸上:“伸手。”

沈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让他把衬衫套到自己身上,乖得像只会说话的洋娃娃。

段尧开始系扣子,他的手指很长,带着薄茧的指腹偶尔蹭到温热的皮肤,留下一道战栗的酥麻感。

沈玉清醒过来,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睫低垂,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得像是在签一份价值千万的合同。

这五年里他想都没敢想过,有一天段尧还会像以前那样给他穿衣服。

段尧系好了衬衫扣子,手指勾住他睡裤的裤腰,在下腹部位置停顿住了。

沈玉腰身敏感地抖了下,双手撑在床上往后退开:“那个……裤子我自己换就好了。”

“怎么?”段尧抬起眼眸,“又不是没给你穿过裤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穿就行。”沈玉连声拒绝,耳朵尖悄悄红了红。

以前上高中时段尧是经常给他穿裤子来着,但那时两人思想都很纯洁,彼此也没什么邪念,所以无所谓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俩都是亲过嘴的关系了……

段尧收回手,转身朝门外走去:“换好衣服下来吃早餐。”

“好的。”沈玉应声,搭在床边的小腿不自觉晃了晃。

他已经好久没有赖床了,今天又重温了一下,感觉真好。

*

一回生两回熟,沈玉第二次来到公司,显然比第一次时要放松得多。

段尧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事,时不时有员工进来跟他汇报工作。

沈玉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小零食,边玩手机边吃东西,看到好笑的视频还会发出奇怪的笑声。

这时段尧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目光朝他望过去,停留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那些进老板办公室的员工,有那么一两个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偷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但段尧太敏锐了,眉心一皱,他们就慌忙收回了窥探的视线。

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玉手里拿着橘子,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探头去看电脑桌面:“段总,你还在忙吗?”

段尧抬起眼眸:“无聊了?”

“没有啊,看你工作挺有意思的。”沈玉掰开手里的橘子,往他唇边塞,“来段总,吃两瓣橘子。”

段尧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巴倒是张开了,接受他的投喂。

湿热的舌头不小心卷住了指尖,沈玉触电般收回手,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有些发热。

段尧看着他:“在想什么?”

“没,什么也没想。”沈玉摇头,转身回到沙发上。

一天的时间就在段总繁忙的工作日程中度过,到了下班时间,他走向沙发:“走吧,我先送你回家换身衣服。”

沈玉起身的动作顿了下:“换身衣服?”

段尧简单解释道:“我晚上有个商务宴会,想带你一起出席。”

“商务宴会?”沈玉眨了眨眼睫,“听起来就好无聊啊,我可以不去吗?”

段尧垂眸:“你不想去?”

沈玉看着他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改口道:“想去的,反正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段尧应声:“好,我们一起去。”

沈玉从沙发上蹦起来,伸手去拉他的手:“那我们走吧。”

段尧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宴会是要去的,但沈玉懒得回家换西装,就穿着一身休闲衬衫和休闲裤,跟在段尧身后踏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几乎所有人都是正装和礼服,只有沈玉穿得最随意。

但没有人敢用轻视的眼神看向他,因为他身旁站着的人是段尧。

瑶光科技的段总,就是他最贵的单品。

这种宴会唯一的目的就是社交,段尧一路走过来,跟每个打招呼的人寒暄一两句,沈玉就站在他旁边,充当会微笑的吉祥物。

“段总!”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几大步走过来,“段总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蓬荜生辉啊!”

“赵总客气了。”段尧微一颔首,“感谢赵总再三邀请。”

“不再三邀请,怎么能显示出我的诚意呢?”赵总爽朗一笑,话音一转,“这位是……”

“沈玉。”段尧微一停顿,“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跟我出来透透气。”

“原来如此!”赵总恍然大悟,接着又热情道,“那希望沈小少爷今晚能玩得开心!”

沈玉笑吟吟地回道:“好的,赵总。”

“段总,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张总今晚也来了,就在那边等着我们。”赵总指了个方向,“要不,我们过去聊聊?”

段尧应下:“好。”

“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沈玉扭头看向一旁的自助餐台,“我想去吃点东西,可以吗,段尧?”

他晚饭还没吃呢,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陪段尧社交。

“去吧。”段尧目光落在他脸上,叮嘱道,“不要走远,待会儿我会回来找你。”

沈玉举起一只手,放在耳朵旁做了个敬礼的姿势:“遵命,段总。”

段尧又看了他两眼,才迈开脚步:“赵总,请。”

两人往里去了,沈玉走到自助餐台前拿了杯饮料,目光又盯上了精致的小蛋糕。

他拿起一块小蛋糕,正准备塞进嘴里,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沈玉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个子高高的,虽然长得没段尧帅,但面相很温和,穿了套白色西装,看起来一派风度翩翩。

“沈玉,真的是你。”对方开口,声音带着惊喜。

沈玉愣了愣:“你好,我们认识吗?”

“我是顾知远,我们前几天才在酒吧见过。”顾知远捂住胸口,假装受伤状,“我长得有那么路人吗?你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我。”

“啊,我想起来了。”沈玉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比较脸盲。”

顾知远也笑了:“没事,那这次你可以好好认认我的脸。”

沈玉点头:“这次我记住了。”

顾知远从餐台上端起一杯香槟,和他碰了下杯:“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我跟……”沈玉犹豫了下,“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顾知远微一挑眉:“是段总?”

沈玉承认道:“对,我是跟段尧一起来的。”

顾知远喝了口酒,开口试探道:“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他记得上次在酒吧,段总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几乎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沈玉动作一顿,回道:“暂时还是朋友。”

五年前,他仗着自己是沈家小少爷强迫段尧当自己的男朋友,但如今他吸取够了经验教训,这次他绝对会尊重段尧的意愿。

只要段尧不开口说喜欢他,要和他谈恋爱,他就不会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

“是吗?”顾知远语气变得热切了些,“那说明我有机会竞争了?”

沈玉摇了摇头:“不,你没有机会。”

顾知远面上笑容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啊。”沈玉毫不掩饰地回道。

顾知远眼神暗了暗,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你们还没在一起?”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沈玉对面前的人印象还不错,所以维持了礼貌,但也仅限于此。

顾知远明白了,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玉放下手里的饮料,又拿了块小蛋糕慢慢吃着。

片刻后,顾知远再次开口:“所以,是我来迟了对吧?”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某个人动心,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错失了机会。

沈玉轻轻应声:“嗯。”

顾知远盯着他:“你说你喜欢段尧,那你已经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沈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时没吭声。

尽管他们已经认识八年了,但要是问他有多了解段尧,他还真不敢说。

“段尧这个人,名声在外。”顾知远斟酌了下用词,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刻薄,“你知道天恒地产吗?”

沈玉点头:“知道。”

他有印象,天恒地产就是冯子龙家里的公司。

“前段时间天恒地产的供应链突然断了,合作的客户一夜之间全撤了,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月,已经面临破产。”顾知远别有深意地说道,“业内都在传,背后是段总的手笔。”

沈玉蓦地抬起眼眸:“真的假的?”

“真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顾知远神色不似作假,“沈玉,我觉得你值得一个更好的人。”

沈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侧过眼眸,视线里出现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段尧掌心贴在他腰侧,手指收拢,体温隔着衬衫面料传递到皮肤上,烫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谁是更好的人?”段尧语气平平地反问道,“至今还在家族企业啃老的人吗,顾总?”

短短一句话,硝烟四起。

顾知远迅速回击:“反正不是喜欢在背后耍手段阴人的人,不是吗段总?”

“我需要背后阴人吗?”段尧笑了声,那笑容却冷得令人胆寒,“顾知远,如果你真的好奇我的手段,你可以亲自来领教。”

这话俨然是警告,甚至是明晃晃的威胁。

顾知远脸色变了:“段尧,顾源集团从没得罪过你。”

段尧冷冷道:“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顾知远看着他环在沈玉腰间的手,好几秒后,微一低头:“抱歉段总,打扰了。”

沈玉全程没插话,直到顾知远人走远了还没回过神。

“还看?”段尧松开他的腰,大手又来掐他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自己面前,“沈玉,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

沈玉立刻给自己辩解:“我就在这里吃小蛋糕,他自己过来搭话,我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这又不是我举办的宴会。”

段尧盯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片刻后,他松开手:“回家再说。”

*

回去的路上,段尧一直在闭目养神。

沈玉也没主动去搭话,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心情相当复杂。

这座繁华的城市每天都有公司破产,每天都有人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一如五年前的沈家和他自己。

没过多久,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别墅。

段尧换好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依旧一言不发。

沈玉整理好了心情,站在他面前说道:“有进步,这次不躲回书房生闷气了。”

看这样子,是在等着自己哄他呢。

段尧抬起脸,眉头紧锁:“沈玉。”

沈玉俯下身,挨近那张俊脸:“段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吃醋呢?”

“我没有。”段尧否认,下一秒又继续盘问道,“你跟顾知远今晚到底聊了什么?”

“你猜?”沈玉笑了起来,在他发脾气前又补充道,“其实没什么,就是他告诉了我一件我不知道的事。”

段尧面色紧绷:“什么事?”

沈玉盯着他的脸:“天恒地产破产的事,是你做的吗?”

段尧身体一僵,垂眼避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见他这副反应,沈玉猜测顾知远说的应该是真的了。

沈玉抬手勾了勾他的下颌:“阿尧,你看着我。”

段尧偏过脸,显然不打算接招。

沈玉很轻地叹了声气,干脆跨坐到他腿上。

段尧下意识伸出手,大手握住纤瘦的腰帮他调整姿势,眼神还是没有和他对视。

沈玉捧起那张英俊的脸:“阿尧,你是为了我才做这件事的,对吗?”

段尧喉结动了动,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称得上是睚眦必报。”沈玉语气认真地说道,“冯子龙是当众羞辱了我,但我们也反击过了,所以我认为他罪不至此,你觉得呢?”

段尧终于回望他的眼睛,声音很低:“我让人查了冯家,天恒地产的账目一直都有问题,他父亲在十年前涉及一起商业贿赂案,他本人因为性骚扰不止一次被控告过,最后都撤了案,不了了之。”

沈玉抿了下唇:“这些事,我倒是不知道。”

段尧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现在你知道了,还觉得他罪不至此吗?”

“不觉得了。”沈玉摇了摇头,“应该是他罪有应得。”

段尧眉心一松,手上的力道也松了点。

沈玉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脖颈:“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保护我,顺便为民除害对吧?”

段尧语气冷凝:“那种渣滓,以后不会有机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沈玉心尖颤了颤,鼻子也有点发酸。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天冷着一张脸为他做这做那,还故意不让他知道?

段尧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地问道:“沈玉,你怕我了吗?”

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不算光彩,他更知道沈玉过去的阴影,所以他一点都没敢泄露这个消息。

只是千防万防,没防住多嘴多舌的人。

想到这里,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戾气。

沈玉没说话,只是挨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带着点鼻音夸赞道:“阿尧,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啊。”

段尧呼吸节奏乱了,嗓音微哑:“你想说什么?”

这五年里,他没日没夜发了疯般地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这一天。

为了找到沈玉后,他可以取代曾经的沈家,成为沈小少爷新的靠山。

如今看来,他确实可以做到了,但沈玉会觉得这样的他可怕吗?

“我不想说什么,我想……”沈玉微微侧过脸,吻住了他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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