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伊尔迷歪了歪头。

“这是夸奖吗?”

“你猜。”

Gin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时候,伊尔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小奇蹭到他的脚边,仰头看他。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奇的头。

“小奇,”他说,“他去那家店了。”

小奇叫了一声。

“他还知道我每周去三次。”

小奇又叫了一声。

“他是不是在监视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小奇舔了舔他的手。

伊尔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Gin的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了,尾灯在夜色里亮着。

车窗摇下来了一半。Gin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是那家甜品店的纸袋。

伊尔迷看着那辆车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茶几前,打开Gin送来的纸袋。

里面除了受害者的资料,还有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

是一块提拉米苏。

上面放着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尝尝这个。”

伊尔迷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咖啡酒的味道很浓,马斯卡彭奶酪很绵密。和他平时吃的不太一样——更苦一点,但苦味后面有一种很深的甜。

他吃完那块提拉米苏,洗了叉子,躺到沙发上。

小奇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小奇的头,看着天花板。

Gin去了那家店。Gin知道他每周去三次。Gin给他带了提拉米苏。

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

总不可能只是想让他尝尝新品。

他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

是Gin的消息:资料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的结论。

伊尔迷:好。

Gin:顺便告诉我,你还喜欢吃什么蛋糕。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伊尔迷:抹茶味的。

Gin:嗯。

伊尔迷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柠檬糖——今天买了新的,还是酸的。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酸。很酸。

但他没有皱眉。

他想起Gin说的那句话:“你很有趣。”

在揍敌客,没有人说过他有趣。奇犽说他可怕,糜稽说他无聊,柯特说他冷漠。从来没有人说他有趣。

但Gin说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安全屋里。第二次是今天。

他歪了歪头。

也许他确实很有趣。

只是以前没人发现。

小奇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他摸了摸小奇的肚子。

“小奇,”他说,“Gin好像不讨厌我。”

小奇叫了一声。

“但也不完全信任我。”

小奇又叫了一声。

“这很麻烦。”

小奇打了个哈欠。

伊尔迷看着小奇,忽然笑了。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确实笑了。

窗外,夜色很深。

月光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条路。

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但他忽然觉得,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没有那么可怕,甚至有些令人期待。

作者有话说:

连环杀人案的第五名受害者,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伊尔迷花了整整两天,把Gin送来的资料全部看完。四个中间人、一个IT主管,五个人的生活在纸面上铺开,像五条平行的线,在某个点上忽然交汇。那个点就是米花町分行。但银行的金库记录被改过,IT主管死了,原始数据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坐在沙发上,小奇趴在他腿上,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资料散落在茶几上,照片、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资金流向图。他盯着那张手绘的资金流向图看了很久——四条线从四个受害者出发,经过十几个中间账户,最后汇聚到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是组织的财务,负责管理那位先生的个人资金。但Gin说,这个人不是凶手。

“凶手不是他。”Gin在安全屋里说过,“他只是个工具。”

“那凶手是谁?”

Gin没有回答。

伊尔迷把资金流向图翻到背面,拿起笔,开始画自己的图。他把五个受害者的名字写在左边,右边写上所有和他们有过交集的组织成员。电话记录、见面的地点、共同出席的场合。画到一半,他发现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

不是Gin。不是伏特加。不是基安蒂。是卡尔瓦多斯。

伊尔迷的笔停在纸上。卡尔瓦多斯。拍照片的人。在群里暗示组织有内鬼的人。去找那位先生告密的人。每一个受害者在死前一个月内,都和卡尔瓦多斯有过联系。不是直接的——通过中间人,通过匿名电话,通过加密邮件。但线都指向他。

伊尔迷歪了歪头。这个人是在针对他。

手机响了。是Gin的消息:来安全屋。现在。

伊尔迷看着“现在”两个字。Gin很少用这个词。他回了一个“好”,换了鞋子,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注意到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面包车旁边站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男人的站姿太稳了,重心微微前倾——那不是普通人等车的姿势。

伊尔迷的脚步没有停顿。他从那个男人身边走过,余光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安全屋里没有煮咖啡。茶几是空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Gin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关门。”

伊尔迷关上门,走过去坐下。Gin把文件推过来——是卡尔瓦多斯的照片。他站在一个仓库前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皮箱,表情很放松,甚至有点得意。

“他取钱干什么?”

“跑路。”Gin的语气很平淡,“他订了后天的机票。飞巴西。单程。”

“所以连环杀人案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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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伊尔迷等着他说“但是”。

“但是,”Gin说,“我需要你在场。”

“为什么?”

“因为你是Rum。处理叛徒,你应该在场。”

伊尔迷想了想。“你在考验我?”

Gin看着他,眼神里有伊尔迷熟悉的东西——那个灰色地带。

“我在给你机会。”Gin说。

“什么机会?”

“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是在告诉我,你不想证明自己。”

伊尔迷歪了歪头。“我每天都在杀人。不差这一个。”

Gi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明天晚上八点。杯户町码头。三号仓库。不要迟到。”

伊尔迷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

“Gin。你最近查内鬼,查到了什么?”

Gin转过身来。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目光在伊尔迷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觉得我查到了什么?”

伊尔迷歪了歪头。“如果你查到了,我不会还站在这里。”

Gin走回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他走到伊尔迷面前,抬起手,指尖触上伊尔迷的衣领,把翻起来的一角压下去。

“衣领翻了。”Gin说。声音很低。

伊尔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确实翻了。但他出门前检查过,是平整的。

“谢谢。”他说。

Gin看着他,没有说话。

伊尔迷推门离开。走出公寓楼的时候,他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上炸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面朝着他的方向。

他没有停留,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楼下,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街角。车灯是灭的,但车窗上有一道很细的光——手机屏幕的光,从里面透出来。

伊尔迷走进公寓楼,上楼梯,开门,换鞋。小奇在门口等他,尾巴竖得高高的。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奇的头,然后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

他拉上窗帘,坐到沙发上。小奇跳上他的腿,他摸着小奇的背。

手机亮了。是Gin的消息:明天穿深色衣服。码头风大。

伊尔迷:好。

Gin:别迟到。

伊尔迷看着屏幕。Gin以前从不重复说一件事。

伊尔迷:你是在担心我会跑?

对面沉默了很久。长到伊尔迷以为Gin不会回复了。

Gin:你会吗?

伊尔迷盯着这两个字。这是一个陷阱。他选择了不回答。

Gin:你不回答,就是会。

伊尔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如果我跑了,你会来找我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

Gin:你觉得呢?

伊尔迷:我不知道。

Gin:那就别跑。

伊尔迷看着这四个字。“那就别跑”——不是“我会杀了你”,也不是“我不会来找你”。是“那就别跑”。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躺下来。小奇趴在他胸口。他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楼下,灰色面包车里的那个人还在。

他闭上眼睛。明天,码头,卡尔瓦多斯。还有Gin那没有煮的咖啡,那个在窗帘后面站了很久的人影。

他知道Gin在怀疑他。但怀疑和知道之间,隔着一条河。Gin还在河的这一边。

只是水已经漫到脚踝了。

杯户町码头的夜晚比市区冷十度。

伊尔迷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五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Gin说多穿点,他穿了。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三号仓库在码头的最里面,是一栋铁皮建筑,外墙锈迹斑斑,门口的灯坏了,只有月光照在铁皮上。

他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早到了。”Gin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也是。”

Gin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两个人站在月光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Gin推开仓库的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的灯光昏黄,照出伏特加的身影。他站在仓库中央,面前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卡尔瓦多斯。他的手被绑在身后。

卡尔瓦多斯抬起头,看了伊尔迷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如释重负。

“你带他来了。”卡尔瓦多斯的声音沙哑,“你果然带他来了。”

Gin没有说话。他站在卡尔瓦多斯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卡尔瓦多斯说。

“知道。”

“那你不动手?”

“我在等你说话。”

卡尔瓦多斯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

“说话?说我为什么要背叛组织?说那四个人是我杀的?说我把线索指向银行,想让警方来查?”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Gin没有说话。

“因为组织变了。”卡尔瓦多斯说,“十年前的组织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是为了理想。现在呢?洗钱、杀人、搞政治暗杀。”

“所以你就杀了四个人。”Gin的语气很平淡。

“那四个人该死。”卡尔瓦多斯的声音变得尖锐,“他们私吞组织的钱。我只是替组织清理门户。”

“你没有资格。”

“我有!”卡尔瓦多斯猛地挣扎了一下,“我跟了你十年,Gin。十年。你知道这十年里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把刀。”

Gin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说完了?”

卡尔瓦多斯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跑吗?因为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Gin的手伸向风衣内侧。动作很慢。

“你说,”卡尔瓦多斯的声音在发抖,“你说我们要改变这个世界。你说——”

“我说的是,”Gin打断他,“不要忘记自己的位置。”

他的手从风衣里抽出来。手里没有枪。

卡尔瓦多斯愣住了。

“你是叛徒。”Gin说,“但你说的那些话,有对的。”

仓库里很安静。伊尔迷站在Gin身后,看着这一幕。

“那四个人私吞组织的钱,该死。但你杀了他们,不是为了组织。你是为了掩盖你自己的事。”Gin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卡尔瓦多斯面前,“你从组织的账户里转走了三千万。用那四个人的账户做掩护。”

卡尔瓦多斯的脸色变了。

“你跟了我十年。”Gin说,“你应该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不是背叛,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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