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好意思,Gin。

他们给的,确实多了一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茶几旁,拿起刚才没叠完的千纸鹤,继续编织。

阳光落在他手上,把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算了。

来都来了。

先把钱赚了再说。

三天后,伊尔迷去警视厅做第一次情报交接。

负责和他对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姓佐藤,看起来很干练。她递给伊尔迷一个手机。

“以后用这个联系,里面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号码。有什么情报随时发消息,紧急情况直接打电话。”

伊尔迷接过手机,随手塞进口袋。

佐藤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那个停顿很短,但伊尔迷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佐藤收回视线,“就是……你长得挺好看的。”

伊尔迷想了想,没想出来这句话和情报交接有什么关系。

“哦。”

佐藤:“…”

她干刑警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线人。有紧张的,有害怕的,有满嘴跑火车的,有上来就谈条件的。但像眼前这个这样,被人夸好看只回一个“哦”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对了,”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组织最近可能行动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伊尔迷扫了一眼。

第一个名字就让他停住了视线。

Gin。琴酒。真名不详。组织核心成员,代号Gin。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偷拍的侧脸。

伊尔迷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这个人,”他指着照片,“你们有悬赏吗?”

佐藤愣了一下:“什么?”

“悬赏。”伊尔迷重复了一遍,“就是抓到他给多少钱。”

佐藤的嘴角抽了抽:“这,这是警视厅,不是什么赏金猎人组织…”

“所以没有?”

“没有。”

伊尔迷略显遗憾地收回视线。

太可惜了。

他刚才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把Gin打包卖给警视厅,能换多少钱。

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当线人了。

他把名单折好收起来,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对了,问一下,你们这边——介绍新人有没有提成?”

佐藤:“…”

她忽然有点理解目暮警官回来之后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了。

作者有话说:

闪现!

伊尔迷开始在红与黑之间反复横跳。

说是反复横跳,其实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选择——哪边给得多,他就是哪边的人。

非常简单明了的商业逻辑。

组织这边,他的业务能力得到了广泛认可。杀人干脆利落,从不废话,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还不像其他成员那样喜欢问东问西。

有一次,基安蒂在执行任务前问了他一堆问题——“你打算怎么进去?”“需要我支援吗?”“目标身边有几个人?”——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后来任务顺利完成,基安蒂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科恩私下跟基安蒂说:“那人是不是社恐?”

基安蒂想了想:“我觉得不是社恐,是懒得理我们。”

科恩:“有什么区别吗?”

基安蒂:“区别在于,社恐是不敢理我们,他是觉得我们不值得理。”

科恩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

Gin对伊尔迷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指令照发,任务照派,偶尔加一句“做得不错”。伊尔迷每次都回一个“嗯”,Gin也不介意,下次接着发。

伊尔迷觉得这种上下级关系很理想。

直到某天,Gin发来一条消息。

“从今天起,你就是Rum。”

伊尔迷看着屏幕,没回复。

Rum。

他记得这个代号——组织二把手,地位仅次于那位先生。

就因为他这两个月杀了十几个人,炸了两个仓库,顺便帮Gin挡了一次偷袭?

他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工作量。

放在揍敌客,这点业绩连年终总结都写不满一页。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切出界面,给佐藤发消息:我拿到代号了,Rum。

佐藤秒回:什么???这么快?!

伊尔迷:有问题?

佐藤:你知道Rum是什么级别吗?二把手!组织二号人物!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二号人物。

就这?

他对这个世界的犯罪组织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无所谓。

升职加薪就行。

警视厅这边,他的线人费每个月准时到账,从不拖欠。佐藤偶尔会给他带点小零食,说是“辛苦费”。伊尔迷对这种小恩小惠没什么感觉,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警察似乎都不太富裕。

有一次他在警视厅门口碰见目暮警官。目暮正站在自己的私家车旁边打电话,语气卑微:“老婆,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能不能先借我点…”

伊尔迷看了一眼那辆车——款式老旧,漆面斑驳,比揍敌客家的佣人车还要旧。

他又想起佐藤加班时吃的便利店饭团,还有那个据说工资全交老婆、零花钱只够买烟的倒霉前辈。

看来红方这边,确实不宽裕。

所以他也没指望能从警方这边拿到什么大钱。

直到某天。

伊尔迷正在公寓里用念线叠千纸鹤——这是他最近开发的新爱好,主要是为了练习念能力的精细控制——手机响了。

是Gin发来的消息:年终奖已发放,查收。

伊尔迷打开银行APP。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账户余额那一栏,多出了一串数字。

他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七位数。

税前。

伊尔迷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警视厅每个月准时到账的线人费——五位数,含税。

他还想起目暮警官那辆破旧的家用车,佐藤警官加班时吃的便利店饭团,以及那个据说工资全交老婆的倒霉前辈。

然后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余额。

七位数。

是线人费的…二十倍。

伊尔迷放下手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当天晚上,佐藤收到一条消息:问一下,警方这边有没有年终奖?

佐藤:???什么年终奖?

伊尔迷:就是年底多发一笔钱那种。

佐藤:……我们是公务员,只有十三薪。

伊尔迷:十三薪是多少?

佐藤报了一个数字。

伊尔迷沉默了很久。

那个数字,连Gin发的年终奖的零头都不到。

佐藤: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佐藤:等等,该不会是组织给你发年终奖了吧?

佐藤:发了多少?

伊尔迷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组织这边,年终奖七位数。

警方这边,年终奖——严格来说警方没有年终奖,只有十三薪——十三薪只有五位数,还是税前。

这就是红与黑的差距吗?

还是说,只是因为Gin比较大方?

伊尔迷决定试探一下。

第二天,他给Gin发消息:今年的奖金,比预期高。

Gin回复:你的任务完成度最高。

伊尔迷:其他人呢?

Gin:基安蒂一半,科恩六成,卡尔瓦多斯没完成核心指标,全额扣除。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Gin这边是按绩效发钱的。

他又想起在揍敌客的时候,席巴发零用钱也是看表现。奇犽因为老偷跑出去,零用钱被扣了三个月;糜稽因为沉迷手办耽误训练,也被扣过;柯特表现好,零用钱从来没少过。

这个模式他熟。

他打开手机计算器,开始认真计算:如果明年他再接双倍的任务,完成度保持百分之百,那么年终奖应该能翻一番。

如果后年再接三倍的任务——

等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现在是警方的线人。

线人费每个月照常发,年终没有额外收入。

但如果他同时拿组织的年终奖——

伊尔迷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

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红方发工资,黑方发奖金。

双份收入,双倍快乐。

唯一的风险是,如果被任何一方发现他同时在给另一边打工,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伊尔迷觉得这个风险可以承受。

毕竟他可是揍敌客家的长子。

被发现又怎么样?

大不了把两边都杀了。

当然,杀了之后就没有稳定收入了。

所以他决定还是低调一点。

几天后,伊尔迷照常去和佐藤做情报交接。

交接结束,佐藤忽然叫住他。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伊尔迷回头。

“你…是不是在考虑跳槽?”佐藤的表情有点复杂,“就是跳到黑方那边去?”

伊尔迷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上次问年终奖。”佐藤说,“组织那边是不是发了很多?”

伊尔迷沉默。

佐藤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警视厅新出的政策——针对高危线人的专项补贴。”她把文件递给伊尔迷,“你这种情况,每个月可以多拿一笔。”

伊尔迷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补贴金额——

他抬眼看向佐藤。

“这是,涨薪?”

“算是吧。”佐藤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之前确实没考虑到市场竞争的问题,后来开会讨论了一下,觉得像你这种级别的线人,应该…”

“涨多少?”伊尔迷打断她。

佐藤报了一个数字。

伊尔迷在心里快速计算。

加上这笔补贴,警方的月收入大概能涨到组织年终奖的——

二十分之一。

还是差很多。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把文件折好收起来,对佐藤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回去的路上,伊尔迷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红方好像意识到自己给得太少了。

但他们能给的,好像也就这么多。

不是不想给,是真的没钱。

而黑方这边——

他看了一眼手机,Gin刚刚发来新任务,附带一句“完成后有额外奖励”。

伊尔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简单。

有钱的,就是好老板。

没钱的,勉强也算是个老板。

至于立场?

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就是个打工人。

谁给得多,就给谁干。

仅此而已。

晚上回到公寓,伊尔迷照例坐在茶几前叠小动物。千纸鹤已经叠满两个玻璃罐了,他开始挑战更复杂的造型——小兔子,小猫咪,还有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狗。

叠着叠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警视厅走廊里,他路过一面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

和猎人世界一模一样。

他想起今天佐藤看他时那个短暂的停顿。那个眼神他见过——在猎人世界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也会遇到。糜稽说那是因为他长得像妈妈,基裘当年也是这种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看的长相。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没见过基裘。

那为什么还是有人盯着他看?

巧合?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想,没想通。

算了。

反正不影响拿钱。

他继续叠小兔子。

伊尔迷反复横跳却意外还算顺利的平静生活,在某个周三的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他刚完成一个任务,正坐在咖啡厅里吃小蛋糕——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小蛋糕很好吃,尤其是草莓味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Gin发来的工作消息,也不是佐藤的例行问候。

是一个陌生号码。

伊尔迷接起来。

“是黑泽君吗?”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温和,“我是工藤优作,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伊尔迷想了想,没想起来这个名字是谁。

“什么事?”

“关于您现在的工作。”对面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见面?”

伊尔迷沉默了两秒。

“可以。”

他报了个地址,挂断电话。

工藤优作。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让他挑了挑眉。

知名推理小说家,定居美国,妻子是著名女演员,儿子是高中生侦探——等等,高中生侦探?

他点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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