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和Gin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Gin发的“嗯”。

他打了一行字:Gin,你说明天有新任务。什么任务?

Gin秒回:陪我喝咖啡。

伊尔迷看着这行字,歪了歪头。

伊尔迷:这是任务?

Gin:嗯。

伊尔迷:有奖金吗?

Gin:没有。

伊尔迷:那我为什么要去?

Gin:因为你欠我的。

伊尔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伊尔迷:几点?

Gin:下午两点。安全屋。

伊尔迷:好。

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小奇从他胸口滚下来,摔在沙发上,不满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伊尔迷说。

小奇瞪了他一眼,跳下沙发,跑回猫窝里。

伊尔迷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个光斑。凉的。但Gin的拇指是温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伊尔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梦里Gin对他说的话。

Gin说的是:“你的心跳加速了。”

他在梦里说:“你的也是。”

然后Gin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

醒来后,伊尔迷第一次感到有点恍惚。

他有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伊尔迷醒来的时候, 小奇正蹲在他脸上。

准确地说,是蹲在枕头上,尾巴垂下来扫过他的鼻子。伊尔迷打了个喷嚏, 小奇被吓了一跳, 从他脸上踩过去,跳到地上, 回头冲他叫了一声。叫声里带着不满,好像在说:你吓到我了。

“是你先吓我的。”伊尔迷说。

小奇不理他,跑到猫粮碗前面,用爪子扒拉空碗, 发出刺耳的声响。伊尔迷坐起来, 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有一条新消息,是Gin发的, 时间戳是凌晨两点:“睡了吗?”

伊尔迷看着这条消息, 歪了歪头。凌晨两点, Gin问他睡了吗。他当时当然睡了。他每天十一点就睡,除非有任务。伊尔迷没回。Gin也没再发。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猫粮。小奇埋头吃起来, 吃得很急, 像是怕有人抢。伊尔迷站在厨房里, 看着小奇吃猫粮, 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Gin凌晨两点为什么不睡?在等他回消息?还是在想事情?Gin会想事情吗?Gin看起来不像会想事情的人。Gin看起来像那种倒头就睡、醒来就杀人的类型。

他打开冰箱, 拿出昨天剩下的栗子蛋糕。还有一小块, 够当早饭。他切了一块,慢慢吃。栗子的香味在舌尖上化开,甜度刚好。他一边吃一边给Gin发消息:昨晚睡了。

Gin秒回:我知道。

伊尔迷:你怎么知道?

Gin:因为你没回消息。

伊尔迷:这个逻辑和上次一样——他没回消息,所以他睡了。Gin用这个来判断他是不是醒着。

伊尔迷:你昨晚没睡?

Gin:睡了。

伊尔迷:几点睡的?

Gin:两点。

伊尔迷:两点才睡?

Gin:在等你回消息。

伊尔迷看着这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Gin在等他回消息。等到凌晨两点。因为他没回,所以Gin才睡。他歪了歪头。Gin为什么要等他回消息?有什么急事吗?

伊尔迷:有什么事吗?

Gin:没有。

伊尔迷:那你为什么等我?

Gin:因为想看看你睡了没。

伊尔迷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想看看你睡了没。这不是任务,不是情报,不是任何重要的事。只是想知道他睡了没。Gin,组织核心成员,杀人不眨眼的琴酒,凌晨两点不睡觉,等他回消息,只是为了知道他睡了没。

伊尔迷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很好,楼下有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走过去,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窗户——柯南。伊尔迷没有躲,就站在那里。柯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手机又亮了。是佐藤的消息:连环杀人案的结案报告已经交了。前代Rum被确认为凶手。你提供的线索帮了大忙。警视厅决定给你发一个“特别感谢奖”,金额不大,但聊表心意。

伊尔迷:多少?

佐藤报了一个数字。五位数。不大,但够买很多蛋糕了。他在这个世界目前也没什么太大的花销。

意识到这一点后,伊尔迷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不过奖金那不小的数额还是稍微缓解了些他此刻的心情。

伊尔迷:谢谢。

佐藤:不客气。对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组织那边还好吗?

伊尔迷想了想。麻烦?Gin已经知道他是内鬼但不杀他,公安在楼下蹲点但不进来,FBI天天发邮件催他答复。这算麻烦吗?

不像是,更像是乐子。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对他来说算是有趣。

想到这,伊尔迷突然觉得自己穿梭其中,不仅可以得到钱,还可以缓解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的孤寂感。

伊尔迷:还好。

佐藤:那就好。有事随时联系。

伊尔迷:好。

他放下手机,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牛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后他坐回沙发上,小奇吃完猫粮,跳上他的腿,趴在他胸口。他摸着小奇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他在想一个问题:Gin知道他喜欢喝加糖的咖啡,知道他喜欢吃栗子蛋糕,知道他每天晚上十一点睡觉。Gin还知道他冰箱里只有蛋糕,知道他养了一只叫小奇的猫,知道他公寓的窗户朝南。Gin还知道什么?还知道他是内鬼。但Gin不在乎。

伊尔迷顿了下,Gin到底在乎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Gin发了一条消息:你在乎什么?

Gin:什么?

伊尔迷:你在乎什么?

Gin沉默了一会儿。

Gin:咖啡。

伊尔迷:还有呢?

Gin:蛋糕。

伊尔迷:还有呢?

Gin沉默了很久。

Gin:你。

伊尔迷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感觉有些割裂,但又有些微妙的耳热。

他开始思考,上司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你”。Gin说他在乎咖啡、蛋糕、和“你”。咖啡排第一,蛋糕排第二,他排第三。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排名不太对。Gin在乎咖啡,但咖啡是他自己喝的。Gin在乎蛋糕,但蛋糕是给他买的。所以蛋糕排第二,其实是在乎他吃蛋糕。咖啡排第一,其实是在乎他自己。那他排第三,实际上是——他想不出来了。

这种感觉让伊尔迷感到有些奇妙。

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小奇从他胸口滚下来,摔在沙发上,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没有说对不起。他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很久。

此时Gin再次发来一条消息:下午两点。安全屋。

Gin:别迟到。

伊尔迷:不会。

下午两点,伊尔迷准时到了安全屋。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咖啡已经煮好了。两杯,并排放在茶几上。一杯浓的,一杯淡的。Gin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坐。”

伊尔迷在他对面坐下。Gin把文件推过来。伊尔迷打开——是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圆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米花町银行行长,田中一郎。

“这个人,”Gin说,“和前代Rum有关系。”

“什么关系?”

“前代Rum的洗钱账户,有一笔钱经过他的手。”

伊尔迷:“所以他是共犯?”

“不一定。”Gin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可能是被利用的。”

“你要我做什么?”

“去找他谈谈。”

“谈什么?”

“问他知道多少。”

伊尔迷把照片收进口袋。“什么时候?”

“今晚。他八点下班,会去银座的一家酒吧。你可以在那里等他。”

“好。”

Gin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之间。伊尔迷端起那杯淡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浓度刚好,甜度刚好。

“Gin。”他说。

“嗯。”

“你昨晚为什么等我?”

Gin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说了,想看看你睡了没。”

“为什么想看?”

Gin看着他。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银发照得几乎透明。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伊尔迷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信任,是一种更私人的东西。

“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睡不着。”

伊尔迷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睡不着?”

“偶尔。”

“为什么?”

Gin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伊尔迷。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想事情。”

“想什么事?”

Gin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

“想你。”

伊尔迷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住了。Gin说“想你”。不是“想任务”,不是“想组织”,是“想你”。他歪了歪头。

“想我什么?”

Gin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伊尔迷的手腕。按在脉搏上。一下,两下,三下。

“想你为什么不怕我。”

伊尔迷低头看着Gin的手指。“我不怕你。”

“我知道。”

“那你还想什么?”

Gin的拇指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摩擦了一下。“想你为什么不怕我,但怕小奇饿死。”

伊尔迷歪了歪头。“这有什么好想的?”

“因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一个不怕死的人,怕一只猫饿死。”

伊尔迷想了想。“小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是我的猫。”

Gin看着他。“你是我的下属。”

伊尔迷歪了歪头。“所以?”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所以你怕它饿死,但不怕我杀了你。”

伊尔迷想了想。“你不会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想好。”

Gin的手指在他的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对。”Gin说,“我还没想好。”

伊尔迷看着他。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像一条河。河面上有光,闪闪发亮的,像碎银子。伊尔迷突然意识到,Gin在意识到他是内鬼后没有杀他,或许不只是为了继续利用他做一些事。

“Gin。”他说。

“嗯。”

“你想好了会告诉我吗?”

Gin放下杯子。“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伊尔迷:“那你快点想。我等得有点累。”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暖的东西。

“累就喝咖啡。”

伊尔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哥伦比亚,中深烘焙,美式,加了糖。

“Gin。”

“嗯。”

“晚上去银座,你要一起去吗?”

Gin看着他。“你想让我去?”

伊尔迷想了想。“想。”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Gin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伊尔迷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出去。

“Gin。你刚才说,你想我。是真的吗?”

Gin看着他。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伊尔迷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信任,是一种更私人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知道就好。

“你觉得呢?”Gin说。

伊尔迷:“我觉得是真的。”

Gin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别问了。”

伊尔迷走出门。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Gin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银发在阳光里闪闪发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进电梯,门关上了。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Gin指尖按过的地方,还在发热。他伸出手,用手指按住自己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很快。

他歪了歪头。Gin在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变慢。Gin不在的时候,会变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这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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