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王府夜探
王府的书房，烛火点到第三根的时候，窗外的梆子声已经敲过了二更。
我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份苏晚晴傍晚时分送进来的密报，纸张边缘都快被指尖的温度焐热了，上面的字却一个个冰冷地往眼睛里扎。
是关于王偏将血书中那个“神秘军士”的后续追查。线索几经周折，断了好几次，最后苏晚晴动用了她家族在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才勉强摸到一点影子——那军士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京城西郊的一个小镇，而他消失前接触过的人，隐约指向……内廷采买司的一个低级管事。
宫中。
又是宫中。
太后的警告，宁王“偶遇”时意味深长的笑，还有这指向宫中的线索……所有碎片都在隐隐拼凑，指向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阴谋中心。而我生母那扑朔迷离的身份，就像是藏在所有迷雾后面的那把钥匙，或者说，是早已设好的、等我踩上去的致命陷阱。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是那种被无形丝线缠绕、越收越紧的窒息感。我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张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最后一点亮光在眼底熄灭，只剩下呛人的淡淡烟味。
查。
必须查清楚。
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在噬心之痛发作时蜷缩在我怀里的人，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王爷。”书房门外，传来一个平稳低沉的男声，是阿七。萧衍拨给我的那名新“护卫”，或者说，是影卫首领影七。
“进来。”我将灰烬扫进桌角的铜盂。
门被轻轻推开，阿七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有一小碟王府厨子擅长的梅花酥。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将茶点放在书案一角，然后垂手退到一旁，姿态恭敬，目光却沉稳锐利，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包括我的状态。
这是个顶尖的暗卫，也是萧衍最信任的眼睛和刀之一。萧衍把他给了我，用意不言自明。
我看着那盏热气袅袅的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盏里轻轻晃动。又抬眼看向静静侍立的阿七。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王府侍卫服饰，身姿挺拔，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精光时，才显露出不凡。
这些日子，他恪尽职守，沉默寡言，交代的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从未逾越半分。但我很清楚，我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在书房独处时看着奏报皱眉沉思的模样，恐怕都会一字不差地传到萧衍的耳朵里。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是萧衍在目前局势下，能给我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支持和……掌控。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
我端起茶盏，没有喝，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温热。目光依旧落在阿七身上，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阿七。”
“属下在。”
“你是皇上派来保护我的，”我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他，“还是……监视我的？”
问题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打破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阿七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我这个问题，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在我书案前三尺处，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我，没有闪烁，没有回避，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背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回王爷。陛下当日对属下的旨意，只有三句话。”
他略微停顿，确保我听清每一个字。
“第一，护镇北王周全，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你的命。”
“第二，镇北王之命，即朕之命。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需再向朕请示。”
“第三，”他的目光更加坚定，“事无不可对王爷言。凡王爷所问，凡属下所知，必据实以告，绝无隐瞒。”
他说完了，依旧跪着，背脊挺直，等待我的反应。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护我周全……听我调遣……事无不可言……
萧衍……你竟将如此绝对的信任，通过这样一个人的口，传递给了我。你明知我曾对你满怀怨恨，曾小心翼翼躲避，甚至现在也无法全然信任这宫廷中的一切，你却把你最锋利的刀，最隐蔽的眼，交到了我的手里，并且告诉他，对我……没有秘密。
心口那块自从重生以来就一直冰冷坚硬的地方，仿佛被这三句话烫了一下，融化开一个小小的角落。酸涩，复杂，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托付感。
我看着跪在眼前的阿七，不，是影七。他坦荡的眼神，和他转述的那三点旨意，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照进了这被重重阴谋笼罩的寒夜。
许久，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一直端着的茶盏。
“起来吧。”
影七利落地起身，垂手侍立，姿态依旧恭敬，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之间悄然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护卫与主子，更不是监视者与被监视者。多了一层……基于萧衍绝对信任而产生的、初步的、脆弱的同盟感。
“既然事无不可言，”我重新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我现在，有两件事要你去查。”
“王爷请吩咐。”
“第一件，”我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去查二十年前，宫中一位封号为‘婉’的嫔妃，我的生母，婉嫔。我要知道她入宫前的一切，她的家世、籍贯、如何入宫、在宫中的境遇、病逝前后的所有细节，以及……所有曾经伺候过她的宫人，无论后来是死了、放出宫了，还是调去了别处，只要有迹可循，一个不漏，给我找出来。尤其是她病重和去世那段日子，在她身边待过的人。”
影七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显然他也听到了风声，或者萧衍早已交代过要关注此事。他没有任何疑问，只答：“是。属下立刻去办。此事年代久远，宫中人事更迭，恐需些时日。”
“无妨，仔细查，但要隐秘。”我点点头，继续道，“第二件，查宁王萧启。不要看他明面上做了什么，我要知道他近半年来，所有暗中的往来。见了哪些不该见的人，收了哪些来历不明的银子，派了哪些人手去了哪些地方，尤其是……与北境、与军中、与钦天监、与太后母族，有任何蛛丝马迹的联系，我都要知道。”
提到宁王，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寒意。
影七的神色也更加凝重：“是。宁王经营多年，暗线埋得深，属下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桩，全力追查。”
“很好。”我看着他，“这两件事，是目前重中之重。有任何进展，直接报我。若遇阻碍或危险……”我停顿了一下，“保全自身为要，但线索不能断。”
“属下明白。”影七躬身，“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影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跳跃的烛火。我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苦涩过后，是悠长的回甘。
生母的迷雾，宁王的黑手。
萧衍将他的刀给了我，现在，轮到我自己，握着这把刀，去劈开眼前的荆棘，去照亮背后的黑暗了。
反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我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子里，手里捏着一份苏晚晴傍晚时分送进来的密报，纸张边缘都快被指尖的温度焐热了，上面的字却一个个冰冷地往眼睛里扎。
是关于王偏将血书中那个“神秘军士”的后续追查。线索几经周折，断了好几次，最后苏晚晴动用了她家族在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才勉强摸到一点影子——那军士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京城西郊的一个小镇，而他消失前接触过的人，隐约指向……内廷采买司的一个低级管事。
宫中。
又是宫中。
太后的警告，宁王“偶遇”时意味深长的笑，还有这指向宫中的线索……所有碎片都在隐隐拼凑，指向一个更黑暗、更庞大的阴谋中心。而我生母那扑朔迷离的身份，就像是藏在所有迷雾后面的那把钥匙，或者说，是早已设好的、等我踩上去的致命陷阱。
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伤口，是那种被无形丝线缠绕、越收越紧的窒息感。我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舐纸张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最后一点亮光在眼底熄灭，只剩下呛人的淡淡烟味。
查。
必须查清楚。
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在噬心之痛发作时蜷缩在我怀里的人，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王爷。”书房门外，传来一个平稳低沉的男声，是阿七。萧衍拨给我的那名新“护卫”，或者说，是影卫首领影七。
“进来。”我将灰烬扫进桌角的铜盂。
门被轻轻推开，阿七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还有一小碟王府厨子擅长的梅花酥。他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将茶点放在书案一角，然后垂手退到一旁，姿态恭敬，目光却沉稳锐利，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包括我的状态。
这是个顶尖的暗卫，也是萧衍最信任的眼睛和刀之一。萧衍把他给了我，用意不言自明。
我看着那盏热气袅袅的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玉盏里轻轻晃动。又抬眼看向静静侍立的阿七。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王府侍卫服饰，身姿挺拔，面容平凡无奇，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有那双眼睛，偶尔掠过精光时，才显露出不凡。
这些日子，他恪尽职守，沉默寡言，交代的事情办得干净利落，从未逾越半分。但我很清楚，我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在书房独处时看着奏报皱眉沉思的模样，恐怕都会一字不差地传到萧衍的耳朵里。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是萧衍在目前局势下，能给我的、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支持和……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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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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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仿佛我这个问题，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说，他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他没有犹豫，上前一步，在我书案前三尺处，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我，没有闪烁，没有回避，声音平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同背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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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镇北王之命，即朕之命。他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需再向朕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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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了，依旧跪着，背脊挺直，等待我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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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宁王，我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寒意。
影七的神色也更加凝重：“是。宁王经营多年，暗线埋得深，属下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暗桩，全力追查。”
“很好。”我看着他，“这两件事，是目前重中之重。有任何进展，直接报我。若遇阻碍或危险……”我停顿了一下，“保全自身为要，但线索不能断。”
“属下明白。”影七躬身，“王爷若无其他吩咐，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影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跳跃的烛火。我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苦涩过后，是悠长的回甘。
生母的迷雾，宁王的黑手。
萧衍将他的刀给了我，现在，轮到我自己，握着这把刀，去劈开眼前的荆棘，去照亮背后的黑暗了。
反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