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兔子，真能拆！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简陋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斑。
谢无咎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几根熟悉的、结着蛛网的房梁，发了足足一刻钟的呆。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碎贝壳，硌得他心头发慌。那些关于明心、关于玄冰、关于窃命术和琉璃净骨的冰冷算计，还有江寒递来野果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搅得他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啧。”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那么多有屁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话是这么说，可当他趿拉着鞋，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那个已经练得满头大汗的身影时，心里那点刚筑起来的硬壳，又悄没声地裂了条缝。
江寒正在打那套被他胡诌为“云深不知处”的拳法。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昨天流畅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僵尸蹦迪，勉强有了点“云”的飘忽感——虽然这云可能刚被雷劈过，还有点抽筋。
少年练得很认真，嘴唇抿着，额角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换上了谢无咎给的那身新衣，靛蓝色的粗布短打，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像棵努力抽条的小白杨。
谢无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昨夜残存的阴冷。他忽然觉得，早起看看这小子吭哧吭哧练功，好像……也不赖？
“谢大哥。”江寒收势，喘着气看向他，眼睛清亮，“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谢无咎习惯性毒舌，走过去，随手扔过去一条汗巾，“擦擦，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江寒接过汗巾，擦了把脸，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拳打得有进步。”谢无咎难得夸了一句，虽然下一句就原形毕露，“从‘僵尸蹦迪’升级到‘中风仙鹤’了，可喜可贺。”
江寒：“……谢谢。”
“不客气。”谢无咎摆摆手，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那个用破木板和杂草搭起来的简易窝棚上，“你那宝贝兔子呢？还没饿死？”
话音未落，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团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嗖”地窜了出来，直扑江寒脚边。
正是那只被江寒从王虎手里救下的灰兔子。几天好吃好喝（主要是江寒省下的口粮和谢无咎“不小心”多买的菜叶子）养下来，它明显胖了一圈，胆子也肥了，不仅不怕人，还敢在谢无咎脚边嗅来嗅去。
“它很好。”江寒蹲下身，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吃了很多。”
“吃了很多？”谢无咎挑眉，也蹲下来，戳了戳兔子圆滚滚的肚子，“我看它是把你当长期饭票了。小子，养宠物可以，但不能影响修炼，听见没？”
“嗯。”江寒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它很乖，不吵。”
“乖？”谢无咎嗤笑一声，正要再损两句，那兔子忽然动了。
它似乎对谢无咎鞋面上沾着的一点泥巴产生了浓厚兴趣，凑过去，伸出粉嫩的三瓣嘴，开始……啃。
谢无咎：“？”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虽然不算名贵但好歹干干净净的布鞋，鞋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漉漉、脏兮兮。
“喂！”谢无咎赶紧缩脚。
兔子啃了个空，不满地“咕咕”两声，转了个方向，开始对旁边一根支撑窝棚的细木棍产生了兴趣。只见它后腿一蹬，整只兔扑到木棍上，抱住，然后——开始疯狂磨牙。
“咔嚓……咔嚓……”
细碎但持续的啃咬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根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木棍，在兔子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很快出现了明显的凹痕和木屑。
谢无咎看得目瞪口呆。
江寒也愣住了，试图把兔子抱开：“灰灰，不能咬这个。”
兔子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目标明确地转向窝棚的另一根支撑棍，继续它的拆迁大业。
“这……”谢无咎指着那勤奋工作的兔子，又看看一脸无措的江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哈哈！江寒啊江寒，你捡回来的这不是兔子，这是个拆迁队的吧？还是包吃包住自带干粮的那种！”
江寒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谢无咎，又看看拆家拆得正欢的兔子，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也绷不住，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神情。
“它……可能是要磨牙。”他试图解释。
“磨牙？”谢无咎笑够了，擦擦眼角的泪花，站起来，“我看它是想把你这个窝棚拆了，好让你给它盖个更大的！行啊小子，你这‘养成’事业挺全面，不光养人，还养兔子，养的还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兔子！”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拎起那根被啃得惨不忍睹的木棍看了看，摇摇头：“这木头不行，太软。等着。”
谢无咎转身进屋，不多时，拿了几块质地坚硬的边角料木块出来，又翻出把小刀，蹲在地上，“唰唰唰”几下，削出几根光滑结实、还带着淡淡清香的木棍。
“给。”他把木棍扔给江寒，“用这个换掉它啃的那些。这种木头硬，够它啃一阵子了，而且味道它应该喜欢。”
江寒接过木棍，摸了摸光滑的表面，又闻了闻那淡淡的香气，抬头看向谢无咎：“……谢谢谢大哥。”
“谢什么谢，成本价，从你下个月伙食费里扣。”谢无咎摆摆手，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他看着江寒蹲在那里，认真地把新木棍换到兔窝上。少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手指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那只正在他脚边蹦跶的灰兔子。
阳光，少年，兔子，拆了一半又即将被修复的窝棚。
画面温馨得有点刺眼。
谢无咎心里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昨晚那些冰冷的算计，想起玄冰里妹妹苍白的脸，再看着眼前这个会为一只兔子认真换木棍的少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江寒。”
“嗯？”江寒停下手，转头看他。
谢无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了样：“……以后少捡这些麻烦回来。养你自己就够费灵石了，还养兔子。”
江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但谢无咎看见，他换木棍的动作，更轻了。
兔子对新换上的硬木棍似乎非常满意，抱着啃得“嘎嘣”响，不再去祸害其他东西。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规律的啃咬声和江寒偶尔调整木棍的细微声响。
谢无咎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弄点吃的。练了一早上，饿死了。”
“我来帮忙。”江寒立刻站起来。
“用不着。”谢无咎头也不回，“你那手艺，煮出来的东西兔子都不一定吃。老实待着，看着你的拆迁队队长。”
江寒脚步顿住，看着谢无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啃得正欢的兔子。
他蹲下身，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背毛。
“灰灰。”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谢大哥他……其实很好。”
兔子“咕”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继续专注地磨牙。
厨房里，谢无咎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手里拿着勺子，却有些出神。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偶尔传来兔子啃木头的声音，还有江寒极轻的脚步声。
一切都很平静，很……生活。
他应该感到满足，计划顺利，猎物温顺，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那只兔子的牙齿啃过一样，细细密密地疼，又空落落地发慌？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舀起一勺粥，尝了尝味道。
嗯，咸淡适中，米香浓郁。
他盛了两碗，端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吃饭。”
江寒走过来，坐下，接过碗，安静地开始吃。
谢无咎也坐下，喝了一口粥，目光扫过江寒低垂的眉眼，扫过那只趴在窝棚边、肚皮圆滚滚的兔子，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明心还没出事的时候，他们那个小小的家。也是这样平凡的早晨，阳光，粥香，和妹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早晨了。
“谢大哥。”江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下午……我想去后山采点‘宁心草’。”江寒说，“上次你给我的，我用完了。我想自己去采一些，顺便……看看有没有灰灰喜欢吃的野菜。”
谢无咎挑眉：“后山？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低阶妖兽出没。”
“我不去深处，就在外围。”江寒语气坚持，“我能应付。”
谢无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这小子倔劲又上来了。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箓扔过去：“‘轻身符’和‘预警符’。遇到危险，别硬扛，跑，然后捏碎预警符，我会知道。”
江寒接过符箓，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谢谢。”
“又说谢。”谢无咎嗤笑，“说了，成本价，要还的。”
江寒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谢无咎看见，他耳根又有点泛红。
这小子，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谢无咎心里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
阳光越来越暖，粥碗渐渐见底。
院子里，兔子啃木头的声音规律而安详。
谢无咎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少年，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兔子，看着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清晨。
那些关于阴谋、债务和牺牲的冰冷念头，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暖融融的阳光和琐碎的日常，暂时驱散到了角落。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也想，再多偷一会儿这样的时光。
谢无咎睁开眼，盯着头顶那几根熟悉的、结着蛛网的房梁，发了足足一刻钟的呆。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碎贝壳，硌得他心头发慌。那些关于明心、关于玄冰、关于窃命术和琉璃净骨的冰冷算计，还有江寒递来野果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搅得他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啧。”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那么多有屁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话是这么说，可当他趿拉着鞋，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那个已经练得满头大汗的身影时，心里那点刚筑起来的硬壳，又悄没声地裂了条缝。
江寒正在打那套被他胡诌为“云深不知处”的拳法。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比昨天流畅了不少，至少不再像僵尸蹦迪，勉强有了点“云”的飘忽感——虽然这云可能刚被雷劈过，还有点抽筋。
少年练得很认真，嘴唇抿着，额角鼻尖都是细密的汗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他换上了谢无咎给的那身新衣，靛蓝色的粗布短打，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像棵努力抽条的小白杨。
谢无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昨夜残存的阴冷。他忽然觉得，早起看看这小子吭哧吭哧练功，好像……也不赖？
“谢大哥。”江寒收势，喘着气看向他，眼睛清亮，“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谢无咎习惯性毒舌，走过去，随手扔过去一条汗巾，“擦擦，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江寒接过汗巾，擦了把脸，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拳打得有进步。”谢无咎难得夸了一句，虽然下一句就原形毕露，“从‘僵尸蹦迪’升级到‘中风仙鹤’了，可喜可贺。”
江寒：“……谢谢。”
“不客气。”谢无咎摆摆手，目光落到院子角落那个用破木板和杂草搭起来的简易窝棚上，“你那宝贝兔子呢？还没饿死？”
话音未落，窝棚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团灰扑扑、毛茸茸的东西“嗖”地窜了出来，直扑江寒脚边。
正是那只被江寒从王虎手里救下的灰兔子。几天好吃好喝（主要是江寒省下的口粮和谢无咎“不小心”多买的菜叶子）养下来，它明显胖了一圈，胆子也肥了，不仅不怕人，还敢在谢无咎脚边嗅来嗅去。
“它很好。”江寒蹲下身，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吃了很多。”
“吃了很多？”谢无咎挑眉，也蹲下来，戳了戳兔子圆滚滚的肚子，“我看它是把你当长期饭票了。小子，养宠物可以，但不能影响修炼，听见没？”
“嗯。”江寒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它很乖，不吵。”
“乖？”谢无咎嗤笑一声，正要再损两句，那兔子忽然动了。
它似乎对谢无咎鞋面上沾着的一点泥巴产生了浓厚兴趣，凑过去，伸出粉嫩的三瓣嘴，开始……啃。
谢无咎：“？”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虽然不算名贵但好歹干干净净的布鞋，鞋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湿漉漉、脏兮兮。
“喂！”谢无咎赶紧缩脚。
兔子啃了个空，不满地“咕咕”两声，转了个方向，开始对旁边一根支撑窝棚的细木棍产生了兴趣。只见它后腿一蹬，整只兔扑到木棍上，抱住，然后——开始疯狂磨牙。
“咔嚓……咔嚓……”
细碎但持续的啃咬声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根本来就不太结实的木棍，在兔子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很快出现了明显的凹痕和木屑。
谢无咎看得目瞪口呆。
江寒也愣住了，试图把兔子抱开：“灰灰，不能咬这个。”
兔子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目标明确地转向窝棚的另一根支撑棍，继续它的拆迁大业。
“这……”谢无咎指着那勤奋工作的兔子，又看看一脸无措的江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哈哈哈哈！江寒啊江寒，你捡回来的这不是兔子，这是个拆迁队的吧？还是包吃包住自带干粮的那种！”
江寒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谢无咎，又看看拆家拆得正欢的兔子，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也绷不住，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神情。
“它……可能是要磨牙。”他试图解释。
“磨牙？”谢无咎笑够了，擦擦眼角的泪花，站起来，“我看它是想把你这个窝棚拆了，好让你给它盖个更大的！行啊小子，你这‘养成’事业挺全面，不光养人，还养兔子，养的还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兔子！”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拎起那根被啃得惨不忍睹的木棍看了看，摇摇头：“这木头不行，太软。等着。”
谢无咎转身进屋，不多时，拿了几块质地坚硬的边角料木块出来，又翻出把小刀，蹲在地上，“唰唰唰”几下，削出几根光滑结实、还带着淡淡清香的木棍。
“给。”他把木棍扔给江寒，“用这个换掉它啃的那些。这种木头硬，够它啃一阵子了，而且味道它应该喜欢。”
江寒接过木棍，摸了摸光滑的表面，又闻了闻那淡淡的香气，抬头看向谢无咎：“……谢谢谢大哥。”
“谢什么谢，成本价，从你下个月伙食费里扣。”谢无咎摆摆手，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
他看着江寒蹲在那里，认真地把新木棍换到兔窝上。少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手指动作小心，生怕弄疼了那只正在他脚边蹦跶的灰兔子。
阳光，少年，兔子，拆了一半又即将被修复的窝棚。
画面温馨得有点刺眼。
谢无咎心里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昨晚那些冰冷的算计，想起玄冰里妹妹苍白的脸，再看着眼前这个会为一只兔子认真换木棍的少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江寒。”
“嗯？”江寒停下手，转头看他。
谢无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了样：“……以后少捡这些麻烦回来。养你自己就够费灵石了，还养兔子。”
江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但谢无咎看见，他换木棍的动作，更轻了。
兔子对新换上的硬木棍似乎非常满意，抱着啃得“嘎嘣”响，不再去祸害其他东西。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规律的啃咬声和江寒偶尔调整木棍的细微声响。
谢无咎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弄点吃的。练了一早上，饿死了。”
“我来帮忙。”江寒立刻站起来。
“用不着。”谢无咎头也不回，“你那手艺，煮出来的东西兔子都不一定吃。老实待着，看着你的拆迁队队长。”
江寒脚步顿住，看着谢无咎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啃得正欢的兔子。
他蹲下身，摸了摸兔子柔软的背毛。
“灰灰。”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谢大哥他……其实很好。”
兔子“咕”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懂，继续专注地磨牙。
厨房里，谢无咎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手里拿着勺子，却有些出神。
窗外的阳光很好，院子里偶尔传来兔子啃木头的声音，还有江寒极轻的脚步声。
一切都很平静，很……生活。
他应该感到满足，计划顺利，猎物温顺，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为什么，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那只兔子的牙齿啃过一样，细细密密地疼，又空落落地发慌？
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舀起一勺粥，尝了尝味道。
嗯，咸淡适中，米香浓郁。
他盛了两碗，端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吃饭。”
江寒走过来，坐下，接过碗，安静地开始吃。
谢无咎也坐下，喝了一口粥，目光扫过江寒低垂的眉眼，扫过那只趴在窝棚边、肚皮圆滚滚的兔子，扫过这个简陋却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明心还没出事的时候，他们那个小小的家。也是这样平凡的早晨，阳光，粥香，和妹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早晨了。
“谢大哥。”江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下午……我想去后山采点‘宁心草’。”江寒说，“上次你给我的，我用完了。我想自己去采一些，顺便……看看有没有灰灰喜欢吃的野菜。”
谢无咎挑眉：“后山？那地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低阶妖兽出没。”
“我不去深处，就在外围。”江寒语气坚持，“我能应付。”
谢无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这小子倔劲又上来了。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符箓扔过去：“‘轻身符’和‘预警符’。遇到危险，别硬扛，跑，然后捏碎预警符，我会知道。”
江寒接过符箓，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谢谢。”
“又说谢。”谢无咎嗤笑，“说了，成本价，要还的。”
江寒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谢无咎看见，他耳根又有点泛红。
这小子，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谢无咎心里嘀咕，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扬。
阳光越来越暖，粥碗渐渐见底。
院子里，兔子啃木头的声音规律而安详。
谢无咎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着对面安静吃饭的少年，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兔子，看着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清晨。
那些关于阴谋、债务和牺牲的冰冷念头，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暖融融的阳光和琐碎的日常，暂时驱散到了角落。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也想，再多偷一会儿这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