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苏珩 - “专属”太医,霸道的伤患

苏珩愣了两秒。

他来边关义诊这么久,头一回遇上这种——伤好了大半,反倒要把太医扣下的将军。

“陆将军,”他稳了稳神,语气还是客气,但话很明白,“微臣奉旨巡边,得去各个营寨和边镇看伤兵,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您这伤,营里的军医能照料,按时换药、好好养着就成。”

陆沉舟像没听见,用没伤的胳膊撑着坐直了点,抬眼瞅他。

“老子说你能留下,你就能留下。”

语气懒懒的,却半点不容商量。

“北境三关归老子管。你是太医署派来‘巡边’的,老子这抚远将军大营不是边关?这儿的伤兵不是你该巡的?”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再说了,现在全营就老子伤最重,你不先照料我,照料谁?”

苏珩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他打小循规蹈矩,太医院里熬了这些年,跟谁说话都讲究分寸。头一回遇上这么胡搅蛮缠的。

“营里军医经验足,这种外伤……”

“他们手抖。”陆沉舟打断他,理直气壮,“你手稳,拔箭的时候老子没觉得多疼。就你了。”

他边说边往榻上靠了靠,牵动伤口,眉峰拧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再说了,苏太医,老子这是保家卫国受的伤,你朝廷太医,不给功臣尽心?”

帽子扣得又大又亮。

苏珩沉默。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不通情理,就是故意的。但话说这份上,硬要走反倒显得他不近人情。

陆沉舟见他没吭声,眼里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语气软了些,但话还是命令。

“就这么定了。”他朝帐外喊,“李副将!”

一个精干汉子立刻掀帘进来。

“给苏太医安排个干净帐篷,就在老子隔壁。缺什么直接去领。苏太医在营期间,你照应着,别让人怠慢了。”

“是!”李副将应得利索,转头对苏珩客气,“苏太医,请随末将来。”

苏珩看了榻上那人一眼。

陆沉舟正斜靠着,眉梢挑着,嘴角挂着点痞笑,分明是等着看他什么反应。

苏珩没说话,拱了拱手,转身跟李副将出去了。

他算明白了。这人想留他,跟他讲道理没用。先待着吧,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若只是精细换药,他尽本分;若有别的意思……

苏珩眸色很淡,心里自有分寸。

于是,苏太医的“专属”生涯,就这么被单方面定了下来。

事实证明,陆沉舟是个极难伺候的伤患。

他不像别的伤兵,老老实实躺着养伤。仗着身板硬实,第二天就能下地溜达,美其名曰“活动筋骨,怕躺废了”。

但只要苏珩来换药,他立刻往榻上一靠,摆出一副“重伤虚弱”的架势。不是嫌药膏太凉,就是嫌绷带勒得紧。一会儿说头晕,一会儿说口渴。反正苏珩别想放下药箱就走。

换药时,他眼睛也不老实,直勾勾盯着苏珩的脸、苏珩的手,还时不时点评两句。

“苏太医,你这手比姑娘家还白还细,真是拿刀使针的手?”

“啧,脸也白。这边关风沙大,回头晒黑了可惜。”

“低头——对,就这个角度。睫毛挺长。”

苏珩起初还板着脸,公事公办:“将军请勿妄动。安静些利于愈合。”

后来发现这人就是故意的,索性当没听见。手下动作依旧轻柔精准,只是偶尔被那目光盯得耳根发热,便垂下眼,专注包扎,不理他。

除了换药,陆沉舟还总能变着法儿把他叫过来。

“苏太医,老子胳膊酸,是不是血脉不通?你来给看看。”

“苏太医,夜里睡不踏实,失血多了?给开个安神方子。”

“苏太医,营里伙食太糙,听说你会药膳?指点指点火头军?”

有一回,苏珩正在棚里给别的伤兵换药,陆沉舟派人来请,说伤口突然疼得厉害。他撂下手头事赶回去,就见那人靠在榻上,冲他咧嘴一笑:“看见苏太医就不疼了。”

苏珩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营里将士们起初对这位温和白净的太医十分敬重。但眼看着自家将军这出——从愕然到恍然,再到憋着笑装没看见,最后一个个心照不宣地给将军腾地方,顺便投给苏太医一个“辛苦您了”的眼神。

苏珩不是傻子。

他怎么会不知道陆沉舟打的什么主意。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冷酷悍勇、杀伐决断的抚远将军,私下里竟是这副模样——无赖,幼稚,蛮不讲理。

那股强势霸道的底下,分明藏着笨拙的、想引他注意的意图。

他不是毫无感觉。

陆沉舟和他以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强势,直接,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不由分说就往他这片平静地盘里闯。那份毫不遮掩的兴趣和纠缠,让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困扰。

但也偶尔——在对方因为疼痛拧起眉头、或因为他太过冷淡而显出几分郁闷时——心底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只是一丝。

他很快按下去了。

他清楚自己的过往,也清楚自己现在该站在哪儿。陆沉舟兴许只是边关寂寞,见他这个生面孔特别,一时兴起逗着玩。他苏珩,早过了轻易心动、耽于情爱的年纪。

等人伤好了,他继续走他的巡边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所以,无论陆沉舟怎么闹,苏珩始终守着那条线。温和,疏离,尽职,不越界。

但这反倒更勾起了陆沉舟的兴头。

他看着苏珩那张总是不起波澜的脸,偶尔被他说得耳根泛红,却很快又恢复平静,心里那点想把这层皮揭开的念头,越来越按不住。

越是难靠近,越是放不下。

这天苏珩换完药,收拾药箱准备走。陆沉舟靠在榻上,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苏珩。”

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温温润润的,跟那人清冷又偶尔露窘的模样,越品越对胃口。

帐帘落下,人走了。

陆沉舟摸着下巴,眼里那点志在必得的光,明晃晃的。

这场仗,他还没输。

而苏珩并不知道,他只是低着头,把药箱里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归回原位,动作依旧沉稳,只有指尖,比平时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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