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苏珩 - 北境最凶的男人,心甘情愿栽了

苏珩留在抚远将军大营的第五天,出事了。

先是几个后勤兵发高烧,又吐又拉,身上起红疹。老军医按风寒治,没用。没两天,跟他们接触过的也倒了,病得更凶,烧着烧着就昏,红疹变脓疮,烂开,还传人。

不过三四天,病倒的过了三十,还在涨。

恐慌比瘟疫跑得快。

“是虏疮!”老军医脸都白了,“将军,这病凶,古书上说,一人得,传一屋,一屋得,传一营。十个里活五六个都算好……没药能医!”

虏疮,天花。这年头,听到这两字,人就跟见了阎王一样。

陆沉舟听完,脸沉得像铁。

肩伤还没好利索,这会儿顾不上疼了。营里几千号人,一旦传开,不光这支边军要折,边镇也保不住。

“所有发病的,立刻挪到西边旧营,隔开!接触过的另辟地方观察!没命令不许走动,违令斩!”

一条条令砸下去,干净利落,没人敢吭声。

但恐慌和绝望还是压不住。西营那边,夜里传出的呻吟和哭喊,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候,苏珩进了主帐。

陆沉舟正跟几个将领议事,抬头见他进来,愣了一瞬。

“将军,”苏珩站在帐中,声音不重,却很稳,“微臣请命,进西营诊治。”

帐里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白净温吞的太医。眼神有惊讶,有佩服,也有几分不落忍——谁都知道,进西营意味着什么。

陆沉舟盯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虏疮疫区。”

苏珩迎着他的眼,神色很平静。

“微臣是医者,巡边就是来看病的。如今疫病来了,正是医者该在的时候。太医院藏本里记过此症治法,微臣想试一试。”

没有大话,没有慷慨激昂。就是一句“我是大夫,我去看病”。

可这份平静底下的胆量,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戳人。

陆沉舟看了他很久。

他想说不准,想把他关起来,想让他离那鬼地方越远越好。可他对着苏珩那双眼睛,知道拦不住。也不该拦。

这是他苏珩该走的路。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来,肩伤扯得眉头拧了一下,没管,走到苏珩跟前,压低了声,只有两人听得见。

“缺什么跟李副将说,人、东西,都给你配齐。但是苏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是去治病,不是去送命。给老子把自己护好了。有哪儿不对,立刻退出来。这是军令。”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

苏珩抬眸看他。

陆沉舟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压着的、快藏不住的东西。

不是命令。是怕。

苏珩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微臣遵命。”

他垂下眼,应了。

从那天起,苏珩就住进了西营。

他和几个自愿跟来的军医、兵士,从头到脚裹紧特制的油布罩衣,浸了药汁,进出都得换洗。

营里像人间地狱。病患横七竖八躺着,烧得说胡话,烂疮流脓,气味冲得人作呕。绝望比瘟疫还稠。

苏珩不怕。

他挨个看,把病人按轻重分开。翻古籍,试方子,熬药,换药,熏艾,撒石灰。还把“人痘”那套翻出来改——取轻症病人的痘浆,点进健康兵士鼻子里,看能不能防住。有几名兵士愿试,他就守着,白天黑夜地盯。

每天睡不足两个时辰,人瘦了一圈,眼下青黑,那件太医官服穿在身上都晃荡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偶尔走出西营透气,他站在风口,就那么一会儿,背影单薄得像纸片。可谁看了都知道,这人是折不断的。

陆沉舟肩伤没好,进不了疫区。

但他每天都来。

就站在西营外那道土坡上,远远望着那片隔开的帐篷。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个裹得严实的影子,忙进忙出,从早转到晚。

那影子一出来,他心口那根绳就松一松。那影子踉跄一下,他拳头就攥得死紧。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变着法逗苏珩了。

他开始送东西。

最好的药材,最干净的水,最得力的帮手——只要苏珩开口,他陆沉舟想方设法弄来。不开口的,他也送。

每天饭点,他命人把热腾腾的吃食送到交接口。炖汤,肉粥,清淡小菜,变着花样。

东西送进去,他不问吃没吃,不问好不好,第二天照送。

苏珩收到那些饭菜,没说过谢。

他只是坐在帐里,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那些热乎的、带着油香的饭食,落进胃里,烫的却不只是胃。

十天后,疫情终于被摁住了。

新发病人越来越少,重症的开始退烧,轻症的能下地。

那几名点了“人痘”的兵士,发过两日低热,出了几颗痘,竟都扛过来了。

苏珩走出西营,站在阳光下,很轻地舒了口气。

他说:“疫病已控,后续只需静养。”

整个大营像炸了一样。

有人喊,有人哭,有人冲上来给苏珩磕头。苏珩一个个扶起来,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模样,嘴角带着点倦极了的笑。

陆沉舟站在人群外头,隔着人山人海,只看得见他一个侧脸。

晒黑了,也瘦了,可那笑意落进阳光里,比什么都亮。

他没上前。

就那么远远看着,心口那根悬了十天的绳,终于落了地。

他想起这些天,那道裹得严实、忙进忙出的影子。

想起他低头翻书的样子,蹲在病榻边把脉的样子,被烟火熏得咳嗽却不肯停手的样子。

想起他说“微臣是医者”,语气那么平静,眼底却那么亮。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陆沉舟,北境令人闻风丧胆的煞神将军,这一次,是真的栽了。

栽在了这个叫苏珩的、看似好欺负实则不好惹的太医手里。

而且,他好像……还挺心甘情愿?

下章预告:疫情过后,陆将军的追求方式全面“升级”,苏太医的心防开始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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