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叛军骤起,宫门血战

沈微之在幽暗的密道里摸索了约莫一刻钟,按地图所示,推开一道沉重的石门,终于踏进了所谓的“密室”。

这地方跟他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阴冷潮湿的地牢,倒像个还挺宽敞的地下石室。四壁和地面都是大块青石砌的,墙角铺着干草和皮毛,干爽得很。一边摆着石床、石桌、石凳,另一边码着几只封死的木箱。墙上有隐蔽的通风口,几盏长明灯亮着,光不算亮,但稳稳当当的。

是挺安全的。可也正是这份周全,让沈微之觉得从没有过的孤单和害怕。

他缩在冰凉的石床上,抱住膝盖,脸埋进胳膊里。腰上那块玉佩硌着皮肉,那一点冷,倒成了他眼下唯一的念想。

陛下……这会儿在哪儿?还好吗?

四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也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上不来下不去。

不知熬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喊杀?还有刀剑碰在一块儿的声音?

他心口猛地一紧,整个人扑到墙边,把耳朵死死贴上去。那动静断断续续的,可他听得真切——外头打起来了。

叛军攻进来了。陛下他……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恨不能这就冲出去,跑回陛下身边去。可陛下的声音还压在他心头:“没有朕的亲笔谕令和私印,绝不准出来。”

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那股冲动摁下去。

不能出去。这时候跑出去,帮不上忙,只会给陛下添乱。

可他还来不及把心放稳,头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方才更重、更近,还有人在说话。隔着土层和石板,声音含含糊糊的,但几个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仔细搜!宁王有令,萧烬可能在这附近藏了人……”

“……假山那边看看!”

沈微之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叛军在搜御花园,在往假山那边搜。入口就在那儿。万一被翻出来,他躲在这儿就是等死;更要命的是,他会被活捉,拿去逼陛下就范。

出去,是抗旨。留下,是拖累。

怎么选都是刀山。

他狠狠吸了口气,转头盯住墙角那几只木箱。他记起李德海说过的话:“……里头有地图、火折子、干粮和水……陛下还给您搁了防身的短刀和哨箭。”

哨箭。影卫之间传信用的响箭。

他心头一动:他不往回跑,不去陛下跟前添乱,可他至少可以报个信,或者换个更隐蔽的地方躲着。

他没再多想,快步上前撬开木箱,把地图、火折、水囊摸出来揣好,短刀绑在小腿肚上,三支特制的哨箭塞进怀里。头顶的脚步声更近了,连石块被掀翻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摸到另一面墙上,按住机关。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窄道。他闪身钻进去,反手把机关合拢。

几乎是同一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入口的石门叫人硬生生砸开了。

冷汗把他的里衣洇湿了一片。好险。

他打着火折,借着那点微光在岔道里快步穿行。地图上画着,这条备用的暗道通往御花园深处一口早就不用的枯井。

他是这么想的:先摸到枯井口附近,探探外头的情形。要是有机会,就放哨箭报信。完了再看,是接着躲,还是绕到养心殿外头去——

至少,他得离陛下近一点。

这时候,皇宫外城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宁王萧锐筹划了不知道多久,勾结西南边军,又在京城里埋了眼线,赶在子夜突然发难。几万叛军不要命似的攻城,主力直奔皇宫杀来。

萧烬不是没防着。京畿大营的精锐早就悄悄调回来一部分,宫里的守卫也比往常多了几倍。可叛军人多,来得又猛,加上内应捣乱,硬是撕开了外头的防线,直扑内廷。

养心殿和御书房这一带,杀得最凶。

萧烬一身玄色盔甲,提着剑,亲自站在养心殿前的台阶上。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眼神冷得像淬过火的刀,一道道命令砸下去,不带半点犹豫。箭跟下雨似的,刀光晃得人眼疼,血顺着汉白玉的台阶往下淌,一阶一阶染红了。

叛军一拨一拨往上涌,侍卫们拼死挡着,倒下一个补上一个。萧烬抬手一剑削飞一颗脑袋,热腾腾的血溅上他的铁甲。

他不是守在这儿等死。

他在等一个信儿——京畿大营的主力完成合围、把叛军退路彻底封死的那道烽火。为了这个,他得把自己当成靶子,把叛军的主力死死钉在这儿。

“陛下!东边的廊道快扛不住了!”一个侍卫统领浑身是血,踉跄着冲过来。

萧烬往东边扫了一眼。那边的叛军正发疯似的往里冲。

“调影卫过去。不惜代价,给我堵住。”声音跟淬过冰似的。话音刚落,长剑又捅穿了一个叛军。

两边都杀红了眼。萧烬立在养心殿前头,像根钉子钉在那儿,一动不动。叛军再凶,在这层层拦截下也推进得极慢。可叛军人多,里头还混着不少武功高强的亡命徒。

萧烬脸色纹丝不动,握剑的手稳得吓人。他侧头望了一眼宫城方向,在心里掐着时辰。

快了——

喊杀、惨叫、刀剑相撞、火烧木头爆裂的声响……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疼。养心殿前,横七竖八倒满了尸首,血淌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在深深的地下,沈微之终于摸到了密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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