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苏珩归来,生死一线

那一声通传,如同天籁,又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养心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萧烬猛地从榻边弹起,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他却不管不顾,踉跄着冲向殿门!

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风尘仆仆、沾满尘土、甚至官袍下摆都被荆棘划破的身影,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

正是苏珩!

他接到影卫十万火急的旨意后,立刻调转马头,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在不可能的时间内,赶回了京城,直入宫禁!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红血丝,气息急促,显然是累到了极点,但那双温润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医者的专注与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向萧烬行礼,目光瞬间锁定了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微之,以及旁边面如死灰、束手无策的太医们。

“陛下!容微臣先看诊!”苏珩语速极快,声音沙哑,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却异常坚定。

“快!!”萧烬此刻哪里还在乎什么虚礼,立刻侧身让开,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苏珩大步上前,一边疾走一边快速解开自己沾满灰尘的外袍扔在地上,早有宫人端来热水,他迅速净手。然后,他来到榻边,目光落在沈微之苍白中泛着青灰的脸上,以及背后那厚厚的、渗出血迹的包扎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去动伤口,而是先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沈微之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欲绝,且杂乱滞涩,带着明显的毒素侵蚀之象。他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

接着,他翻开沈微之的眼皮查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和指甲颜色。每看一处,他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匕首呢?还有取出的毒血样本?”苏珩沉声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刘太医连忙将用锦帕包裹的、已经清洗过的匕首,以及一小瓶保存下来的黑红色毒血呈上。

苏珩接过匕首,凑到鼻端仔细嗅了嗅,又倒出一点毒血在指尖捻开,观察颜色和气味。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道了然和……更深的忧虑。

“是‘阎罗泪’!”苏珩声音发沉,“北境蛮族秘制的一种混合剧毒,性极阴寒歹毒,中者血液渐凝,脏器衰竭而亡。解毒需用至阳至烈之药,辅以特殊金针手法,强行驱散寒毒,疏通凝滞血脉。但……但沈近侍本就失血过多,体质虚弱,这解毒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心血崩裂而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萧烬的心随着他的话起起落落,听到“极其凶险”时,脸色更是惨白如纸。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有几成把握?”萧烬的声音干涩。

苏珩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萧烬,目光复杂,有医者的审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他缓缓道:“若在中毒之初,立刻施救,有五成把握。如今……毒已侵至心脉边缘,沈近侍生机已如风中残烛……微臣……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烬心上!也砸在所有太医心上!

刘太医等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三成……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死刑!

萧烬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他死死盯着苏珩,眼中血丝遍布,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三成……也好过没有!苏珩,朕命令你!救他!用尽你所有的本事!朕不管用什么药,不管冒多大风险!朕只要他活!他若活,朕许你苏家三代荣华富贵,许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他若……他若死了……”

萧烬顿了顿,眼中翻涌着可怕的疯狂与偏执:“……你就给他陪葬!太医院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这已经不是命令,而是疯狂到极致的威胁!

苏珩并未被这威胁吓到,他此刻眼中只有病人。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请陛下与诸位太医暂且退开,莫要干扰。刘太医,劳烦你做我副手,准备烈酒、火烛、金针、还有我药箱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里的东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临危受命、掌控全局的决断力。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润避嫌的太医,而是一名要与死神抢人的医者。

萧烬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榻上毫无生气的沈微之,咬牙挥手:“所有人,听苏太医吩咐!退开!”

他自己也退后几步,但目光却死死锁定着榻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再次刺破掌心,鲜血淋漓。

苏珩不再耽搁,与刘太医迅速准备起来。他打开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药箱,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特制金针,在烛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又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粉或药丸。

“先施‘九阳回魂针’,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阳气,护住心脉一线生机!”苏珩沉声道,手中已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飞快燎过,然后,眼神一凝,手法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沈微之胸前一处大穴!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不过呼吸之间,九根金针已分别刺入沈微之胸口、腹部九处要害穴位!金针微微颤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沈微之的身体,随着金针刺入,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

萧烬的心也跟着狠狠一揪,几乎要冲过去,却强行忍住。

苏珩面不改色,对刘太医道:“灌‘赤阳融雪散’!少量,缓入!”

刘太医连忙照做,将一小撮火红色的药粉化入温水,小心翼翼地用细竹管,一点点滴入沈微之口中。

药粉入体,沈微之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汗水瞬间浸湿了衣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苏珩喝道,自己则出手如风,在那九根金针上或捻或弹,调整着深浅和频率,引导着药力与金针之力,对抗着体内的阴寒剧毒。

刘太医和另一名太医连忙上前,轻轻按住沈微之的四肢。

萧烬看着沈微之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割,恨不得以身相代。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时间,在沈微之痛苦的煎熬和苏珩专注的施救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沈微之的颤抖渐渐平息,皮肤下那诡异的蠕动感也消失了,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似乎……比刚才平稳了一丝丝?

苏珩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示意刘太医可以松手。他再次为沈微之诊脉,眉头依旧紧锁,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如何?”萧烬迫不及待地上前,声音紧绷。

“第一关,算是暂时过了。”苏珩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阎罗泪’的寒毒已被‘赤阳融雪散’和金针之力暂时压制、逼退了些许,心脉边缘的侵蚀暂缓。但毒素并未根除,只是被强行压制在四肢百骸的次要血脉之中。接下来,需要连续七日,每日施针用药,一点点将毒素逼出、化解。这七日,他依旧随时可能因身体承受不住药力或毒素反噬而……”

苏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沈微之的性命,只是暂时从鬼门关被拉回了一小步,依旧悬于一线,接下来的治疗,同样步步惊心。

萧烬看着沈微之虽然依旧昏迷、但似乎不再那么痛苦、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点的样子,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丝。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足够了!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倾尽举国之力,也会给你找来!”萧烬斩钉截铁道,看向苏珩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和……一丝复杂的感激。

苏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开始详细交代接下来七日所需的药材、注意事项,以及他需要其他太医配合的地方。他的神情专注而疲惫,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救治沈微之上,再无暇顾及其他。

萧烬则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搜罗苏珩所需的一切药材物品。养心殿再次忙碌起来,但这一次,忙碌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希望。

萧烬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握住沈微之的手,感受着那依旧冰凉、却似乎不再那么僵硬的触感,将脸贴了上去。

“微之……你听到了吗?苏珩说你挺过第一关了……你真棒……继续坚持下去,好不好?朕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轻缓而温柔,与方才暴戾威胁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珩在不远处整理着药箱,听到这低语,手中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无论前情如何,此刻,他只是一个医者,而榻上那人,是他需要全力以赴救治的病人。至于其他……早已不重要了。

长夜终于过去,天色大亮。沈微之在鬼门关前徘徊一夜,被苏珩硬生生用三成把握,抢回了一线生机。然而,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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