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晰

照安,我爱你

谢照安垂头丧气地回到宅子, 洗漱过后,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浑身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疲惫不堪。

傅虞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走了进来。

她看见谢照安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状态, 不免感到好玩, 大笑道:“照安, 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哈哈哈……”

谢照安双目空洞,毫无生机地回答:“别提了, 我现在是好不容易解脱了。”

傅虞坐在床沿, 摸了摸下巴:“到底发生什么了嘛,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于是谢照安痛心疾首、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和裴观陈偃二人吃晚饭的所有经过。

傅虞听完, 发出她最本真的评价:“照安,你这个青梅竹马,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吧?”

“什么青梅竹马……”谢照安一提到他就来气, “他都称不上我朋友, 还什么青梅竹马……”

“可是陈偃当真了呀。”傅虞道,“其实仔细想想, 裴观说的有些点不错,你的确和他自幼相识, 认识他的时间也长, 不过他还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故意针对陈偃, 陈偃肯定会不高兴的吧。”

“对啊。”谢照安长叹一声, “我今晚真是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我以后要怎么面对陈偃啊……”

“那你直接跟他说开就好啦。”

“可是他会信我说的话吗?”谢照安翻了个身, 担忧地望着傅虞道。

“他喜欢你,不相信你相信谁?”傅虞也躺下来,笑着道。

“他喜欢我?”

“他肯定喜欢你。”傅虞笃定地点点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俩看不明白,我这个局外人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谢照安垂眸,“他现在忘记我了,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了,然后也想起来当初是我赶他走的,介时怎么办呢?他会怨我吗?”

“唔,那你以后别赶他了呀。”傅虞道,“照安,感情的事是由不得人犹豫的。若你之前伤害了他,这是无法改变的,若你真心喜欢他,以后待他好就是了。”

“他会接受吗?”

“那就看他了,强求不得。”傅虞颇为惋惜地耸耸肩。

谢照安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照安,其实我觉得你们之间一直有误会。”傅虞轻声道,“感情容不下太多欺瞒,你该找个时间和陈偃好好谈谈的。”

谢照安惆怅的想,确实如此。此前她太任性,太迟钝,她分不清欣赏、依赖和喜欢,她非得经过一次痛苦,方才大彻大悟。

她如今明明白白地喜欢着他,她理应将这份心情告诉他,她要主动将他们之间的隔阂消除。之后就算他不要她,就算他厌恶她,那也是她罪有应得,她坦然接受就好了,总比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好。

“谢谢你,阿虞。”谢照安轻缓一口气,笑道。

“这有什么的。”傅虞大大咧咧道,“如果你能幸福,我也会开心的啊。”

“你呢?你和傅庸怎么样了?”谢照安转了话题,笑眯眯地问。

“嗯……也就那样吧。”傅虞的笑容开始变得失落,“照安,我和师兄之间隔的是一整个九华山,这没有误会,这全是人命。我……其实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傅庸没有说他为什么会背叛九华山吗?”

“没有。”傅虞摇摇头,“不过现在我也不纠结了。因为就算他说了,他也不会离开长安的,我看他当指挥使当的可开心了。”

说罢,她想起了什么,故弄玄虚道:“照安,你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忠心于皇上吧?”

“为什么?”

“因为他们俩的母亲是亲姊妹!”傅虞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你看,缘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谢照安也呆了片刻。

“就这样挺好的,我只希望这样平静的时光能多一些。”傅虞的心中不禁泛起苦涩,因为她知道自欺欺人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她和师兄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

虽然自从和师兄相遇后,他们之间总是在争吵,拌嘴。

可是、可是她还是好喜欢他,不要命的喜欢。

谢照安抬手,安抚似的摸着傅虞的脑袋。

“照安,如果有那么一种可能……”傅虞抿了抿唇,“如果我能和师兄修成正果,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和陈偃喝喜酒。”

谢照安朗笑道:“好呀。”

两个女孩在静谧的夜里,彼此依靠,诉说着缠绵的儿女心事。

傅虞太喜欢这段日子了,越喜欢,便越心酸。在她的心中,有照安这个好友,有傅庸这个师兄,他们一起嬉戏打闹,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没有血海深仇,实在是太美好的事情了。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不是吗?

天色愈发浓郁,月上梢头。

“咦?祝平暄还没回来吗?”傅虞忽然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疑惑道。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祝平暄没回来?”谢照安坐起身,惊讶道。

“对啊,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趟,然后说是要去细香楼问话,结果现在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呢。”

谢照安立马下床:“天色太晚了,细香楼那个地方太乱,若是祝平暄遇到危险就不好了,我要去找他。”

傅虞立即也道:“我跟你一起去。”

**

陈偃一回到张府,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面,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张秀见他不对劲,不敢问,只能守在门外,时不时竖起耳朵偷听里面的情况。

许久过后,陈偃翻出一只陈旧的木箱,他吹开上面沉浮的灰尘,颤抖着伸出手,慢慢将它打开。

箱子里没放着什么东西,只有上千张画着人影的泛黄的宣纸。陈偃盘腿坐在地上,屏着呼吸,一张张翻阅过来,仔细地看着。

每张纸上都画着一个女孩,形态不一,长得也全非一模一样。但是她们明媚如春,笑靥如花,右眉间皆点缀着一颗小痣。

越往下翻,纸张越旧,女孩的年纪也越小,脸庞却越发清晰。

直到他五味杂陈地看完最后一张,陈偃的眼尾泛着红,慢慢将纸张叠好,再重新小心地放回箱中。

他痛苦地将脸埋进双手,险些失声痛哭。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自从她离开眉山书院后,每一天都是寂寥无趣的,他的世界重新陷入灰暗。于是他提笔描摹着她的容颜,企图记住她的模样,一天一张,从不停歇。

后来眉山书院覆灭,他更是陷入疯魔,想象着她长大后的模样,一笔一划地去试验、猜测。没日没夜,每分每秒,他生怕将她遗忘。

他落笔成痴,哪怕听见她的死讯,也当充耳不闻,满心不信,依然固执地期待着和她重逢。

所以在江陵的蒹葭海,落日黄昏,他一眼便认出了她。他暗自庆幸,原来长大后的她长这个样子,真漂亮,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于是他抛弃了所有,什么理智,什么计划,他统统抛至脑后。他只要跟她在一起。

即使后来忘记了她,可是只要一见到她,他便忍不住心动,忍不住和她亲密,忍不住想将她占为己有。他堕落,他疯狂,他的念头龌龊又阴暗。

光风霁月的皮囊装着虚伪的灵魂,他其实就是一个任性又偏执的人。

今晚站在夕阳下,他凝视着她,脑海中交织着错综复杂的回忆,有甜蜜,有悲痛,有无奈,有不解。直到怒火冲毁了理智,他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慢慢地如走马灯在脑中放映。

他宛如一个局外人,注视着他的每一次遗忘,再每一次动心、沉沦、迷恋。

陈偃,这就是你的君子骨吗?

你读过的圣贤书竟将你教成了这样不堪的人?

陈偃轻轻笑出了声,凄苦又悲凉。笑着笑着,他流出了眼泪。

照安,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一次一次地默许了你的靠近,失忆的我以为我可以挽回,当时的我以为我只是喜欢。

可现在的我全想起来了。

我并非仅是喜欢。

我爱你。

可我如今……回不了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秀敲了敲门,弱弱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公子,大公子来了。”

陈偃静静坐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冷静的神情。他拭去多余的泪水,假装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淡定自若地打开房门。

逆着灯光,张焘并未发现他的不对劲,仅是问道:“听张秀说,你在找东西?怎么找东西还把自己关起来了?”

“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陈偃道,“兄长,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张焘有一种感觉,感觉这个弟弟总在有意无意地忤逆他。按理来说,十五六岁的少年才是最叛逆的,所以张熹在最叛逆的年纪离家出走。但张熹如今都及冠了,应该懂事了才对,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开始担心张熹在越走越远?

但愿是他多想了吧。

张焘轻咳一声,开始说正事:“寻芳楼的人有消息了,他们今晚会出现在细香楼。”

陈偃沉吟片刻,道:“白松鹤只是个幌子,寻芳楼其实另有目标?”

“不错。”张焘肯定道,“若是你想去,这次我不拦你。”

陈偃一愣。

“……罢了,你就当我是在为张家考虑吧。”

“多谢兄长。”

陈偃立马离开了。

今日只有这句道谢说的最真心实意,张焘不禁无奈地一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