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拥护

她让他的四海八荒为之动摇

晨光熹微, 谢照安和陈偃搭了老人家的驴车,回到长安。

而一进到长安城,谢照安足尖一点, 运起轻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生气过。

等到一直逃回家中,她倚着门框, 自始至终憋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松懈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可是一冷静下来, 她的脑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陈偃冷漠的话语,她此刻无助极了, 又急又气, 恨不得瞬间失忆才好。

祝平暄和傅虞听见门口的响声,纷纷跑了过来。自从昨晚谢照安离开之后, 他们提心吊胆了一整晚,压根没睡着觉,此刻二人皆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站在谢照安的面前。

谢照安一见傅虞, 眼前立刻氤氲起水雾, 她浑身瘫软,猛地扑到傅虞的怀里, 肩膀颤的不行。

傅虞伸手接住,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背, 问道:“照安, 发生什么了?”

“他不喜欢我,阿虞, 他不喜欢我了……”

原来在爱情面前, 就连一向倔强坚韧的谢照安都变得脆弱不堪, 一击即碎。

傅虞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朝祝平暄使了个眼色,连忙搀扶着谢照安回了房间。

祝平暄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

他没听清方才谢照安说的什么,只感觉到她好像在哭。

昨晚她不是去追小陈兄弟了吗?

莫非小陈兄弟欺负她了?

可是小陈兄弟为人温和宽厚,怎么会欺负人呢?

但不管怎么样,照安就是伤心了。本来他还当小陈兄弟是好人呢,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欺负女孩子哭的混蛋罢了。

祝平暄对陈偃的良好印象顿时哐啷啷一落千丈,他气鼓鼓地整理好身上的官袍,窝囊地去大理寺办公了。

一天的时间里,谢照安都把自己关在房内,絮絮叨叨地和傅虞说了好多话。说累了,她就往床边一靠,痛苦地闭上眼睛。

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傅虞一边给她递水,一边给她递帕子,愤愤不平道:“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可恶的人,他既然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何必跟他吊死在一棵树上?照安,这只能说明你和他不是一路人,你根本没错,你有大好的未来,不必跟他纠缠。”

“我再想想吧……”谢照安疲惫地说道,“给我一些时间……”

“天底下青年才俊那么多,不缺他一个陈偃,总有合你心意的。就算没有,人又不是没了爱情就不能活。”傅虞安慰道,“今日是长安的浴佛节,听说兴善寺那里很热闹,晚上我们不如过去看看,你也正好出门散散心?”

谢照安摇摇头:“我不想出去。”

“好吧……那我也不出去了,我陪你。”

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祝平暄的声音传了进来:“照安,阿虞,我可以进来吗?”

谢照安点点头,傅虞起身去开了门。

门开了,屋里一下子变得亮堂,外面早已是金辉晚夕的残红光景,祝平暄披着一袭霞光,踌躇着走了进来。

“有些话,我不知现在该不该说。”

“你说吧,我没事了。”谢照安招呼他坐下。

祝平暄瞧了眼她苍白的脸色,低下头,道:“昨晚玄衣卫在细香楼捉住的人,今日已经审出结果了,不过听说,那些人只招了一半。”

“什么?”

“听说是宫里的太监手脚不干净,经常偷些珠宝送出宫,转手变卖。这群人就是与宫里联系串通的人,不过至于都卖给了哪些人,他们没有说。”

谢照安并不觉得他们只是单纯地手脚不干净,他们应该是希望偷到某种特别的东西,比如和李嗣珩有关的戒指。昨晚那个黑衣人,显然是为了这个目标。甚至他们故意放出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吸引和李嗣珩有关的人出现。

但还是一个问题——偷了能干什么呢?

又不能谋反,只能看着。

或者说,销毁。

“此外,我在大理寺翻阅卷宗的时候,还发现了一桩奇怪的旧案。”祝平暄抬头看了看谢照安,“照安,你之前不是去象王山剿匪了么,那个象王山的首领是不是姓张?”

“嗯。”

“二十年前,张家有个人曾在金吾卫中任过职,甚至做到了校尉,但是由于某天贪杯过多,擅离职守,遭到了处置。朝廷将他免职,他便回了家乡,但也是从那之后,不知何时开始,四周起了传言,说他们家藏有宝藏,而这个人正是因为此事才故意躲回了家乡。在谣言流传不久后,他们家便遭遇了灭顶之祸,一夜之间人全没了。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但是我觉得还是说给你听吧,或许你想知道……”

难怪张家会有太子印章,原来是他们家出过金吾卫。

不过此人胆子也忒大,皇家秘辛就这么被他牵连上,可怜他一家全部死于非命。大理寺虽然记录了这场案件,但他们不会寻找凶手的,也不会记载得过于详细。

因为杀死张家的,是成祖皇帝派遣的人。

成祖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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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除了兄长之外,曾经最敬爱的长辈。

可是如今越靠近真相,她越感到心酸,内心的信仰似乎随时便可坍塌。她那么努力,那么骄傲,可是身边的人都在告诉她——你们李家无情自私,真他娘的不是人。

偏偏她需要承认,偏偏她需要为李家粉饰太平。

因为她也姓李,因为她摆脱不了。

因为这个江山,是李家的。

她想起李嗣珩断腿之后,时常露出的落寞神情。他是否在认清皇家的薄情寡恩之后,也感到滔天的崩溃与绝望呢?

“对了,我晚上想去兴善寺一趟。”祝平暄说,“我之前去那儿上香,祈祷我能考上进士,现在是时候去还愿了。”

他不确定地看了看傅虞和谢照安:“你们去吗?”

傅虞无声地摇摇头。

但他们最终还是去了,因为李晦晚派人来请谢照安去兴善寺。

兴善寺恢弘庄重,其香火缭绕也是众多寺庙达不到的高度。人只有亲自站在三千台阶之下,仰头去望那般若大殿,才能感叹自己在佛祖眼下,究竟有多么渺小,渺小到如蝼蚁般可怜可悲。

长空浓墨晦暗,而兴善寺里金光闪闪,像是天然地被佛祖庇佑,镀上了一层金辉。

张家马车在附近停了下来,张家三个兄弟今晚也都来了兴善寺。毕竟张家富贵,捐了许多香油钱,算是兴善寺最尊贵的香客之一,此等重要的场合,他们自然会到场。

傅虞瞧见不远处陈偃的身影,赶忙跳到谢照安眼前,遮住她的视线,尴尬地笑道:“照安,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哦、哦……”

但是身后传来张煦十分难听的言语。

“张熹,你个瘟鬼,来兴善寺做什么?”

谢照安脚步一顿。

“佛门净地,慎言。”是陈偃的声音。

“呵,你少装模作样的,我劝你赶快离开,佛祖瞧不上你这个卑贱的人。就算你供再多的香火,你这辈子也是作孽多端,死了照样下地狱!”

张焘道:“够了,阿煦。”

“大哥,为什么你总偏袒他?!”张煦怒道,“他一个野种,根本不配进我张家的门,连族谱都进不了,凭什么跟我们一块儿来兴善寺?真以为张家捐了香火,他就有份了?真是不知羞耻,不要脸的东西——”

谢照安一个箭步冲过来,对着张煦的脸就是清脆有力的一巴掌。

张煦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被人打了,打得他脑瓜子嗡嗡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是什么狗东西,敢在兴善寺狂吠?”谢照安冷声道。

张煦捂着脸,咬牙切齿:“你——你敢打我?”

“顺宣伯管教不严,我正好手痒,替他好好管教你。”谢照安不屑地笑了一声,“什么簪缨世家,什么钟鸣鼎食,站在兴善寺里,嘴巴都不放干净,我看你真是畜生道误投了人道。”

张煦指着她,愤愤道:“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是什么身份,敢这么打我!”

张焘感到头疼,因为谢照安完全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但为了维持体面,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他开口了:“这是我们张家的事,还轮不到谢姑娘你来管。”

“你就是这么教你弟弟的?”他既然说话了,就别怪谢照安跟着一起骂,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积攒了一肚子怨气。“你们张家的家风,真是令我叹为观止啊。怎么,在你眼里,两个弟弟,一个是宝,一个就是草了?如果再让我发现这种情况,下次他就不止是挨一个巴掌这么简单

了。”

“哦,对,还有你。”谢照安又指了指张焘,“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今天算我有素质,来日就未必了。”

在她咄咄逼人的话语中,陈偃沉默地站在她的身后,低头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一瞬间,他想笑,又想哭。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孤立无援的他,竟有人愿意站在他这一边,竟有人愿意挡在他面前,去反击,去对抗,毫不犹豫,真诚果敢。

这个小小的姑娘,这个他此生最爱的且唯一爱着的人,她明明还在同他生气,她明明完全可以不管他,可是她还是来了,她来的好及时,她来的好干脆。

她让他的四海八荒为之动摇。

原来混沌的天空可以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原来罅隙的背后可以是炽热明亮的阳光,原来荒芜干涸的土地可以绽放无名的小花。

原来,有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谢照安没注意到陈偃眼中的风起云涌,她骂骂咧咧地放完狠话,没看陈偃一眼,扭头就走了。

可是这一次,陈偃追了过来。

“等一下。”

【作者有话说】

被拒绝后的谢照安,张牙舞爪又窝窝囊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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