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顾府铁规

入了夜,顾府掌灯。

从傍晚时分便下起了雨,直至此时,雨声渐大,莲花池中涟漪急泛。

淅沥雨声中,夹着几声春雷。

轰隆声不时响起,扰了几分清净。

溯风院正屋膳厅中,孟筠枝停了箸,单手托着腮,侧眸看着眼前的男人。

另一只手拿着公筷,为他夹了筷秋葵。

这是她特意让厨房在晚膳中加的。

窗牖半阖,雨丝携风吹来,带起烛心轻晃,少女桃花眸里的水光似也跟着摇荡。

藏着几分狡黠。

一张娇嫩的脸庞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白皙柔软。

顾凛忱眸色幽幽地扫了眼碗中的秋葵,停了箸擦手,指尖轻捏她的脸颊,“什么意思?”

孟筠枝本能地扶了扶腰,担心他误会,娇着嗓音解释道,“大人神勇,我心之所向。”

闻言,顾凛忱低哧一声。

他扣住她的下巴微抬,指腹从她唇上碾过,声线低磁,“既如此,那姎姎夜里多坚持会儿。”

此言瞬间让孟筠枝记起昨夜他说她半途而废的事。

她耳尖通红,面上却装得淡定,“大人不是还有公务要忙吗。”

快去书房吧,快去书房吧。

你的小侍女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凛忱只当她是如之前那样,勾了人又怂哒哒地往回缩。

只不过他确有事情还没处理完,思及此,他松了手说道,“若是乏了便先歇息。”

话音刚落,窗外一声春雷炸开。

孟筠枝眨了眨眼,薄肩本能一缩。

顾凛忱握紧她的手,“怕?”

她摇头,“不怕。”

孟筠枝确实不怕,只是这雷声突然响起,被惊到罢了。

她指尖反勾住他的手,眉眼弯弯,“大人快去吧。”

顾凛忱确认她是真的不怕,这才起身出门,往书房方向而去。

——

候在外间的下人入内,收拾膳桌上的东西,而孟筠枝则转身入了湢室。

现下时辰尚早,还得等一会儿,好戏才会开台。

湢室里的木桶已经备好热水,水汽氤氲,有些许朦胧。

窗牖轻轻欠开一条缝,外头天色昏暗,不时有雨丝飘入内。

孟筠枝懒懒地趴在浴桶边缘,纤薄肩背有水珠滑落,眉眼染了湿气,显得越发娇媚。

她沐浴时不喜有人在旁,香巧和香草伺候孟筠枝这段时日,也算是摸清她的小习惯,因此备好东西便行礼退了出去。

落雨声靡靡,孟筠枝兀自陷入沉思。

直至雷声再度响起,她才回过神,从浴桶中迈步而出。

寝间里,香巧正候着,拿着帨巾为她绞干发丝。

以往沐浴过后,孟筠枝通常仅着一件素白寝衣,但今日她让香巧从衣柜中取了件披风出来。

“小姐,您要哪儿?”

孟筠枝瞧了眼角落里的更漏,面不改色道,“大人还未回来,我去书房看看他。”

香巧心道,小姐与大人感情真好。

待披风系好,孟筠枝接过她手中的灯笼,“我自己去便好。”

“是。”

——

书房。

春雨淅淅沥沥,天边一道惊雷划过,倏地将男人在烛火下的俊朗五官照亮。

只是雷声似也无法打扰到他,顾凛忱仍旧伏案书写着。

窗牖被风撞开,子昕上前,将窗关好。

回到桌案前,他伸手摸了摸顾凛忱手边的茶盏,微凉。

“大人,我去给您换杯茶。”

“嗯。”

顾凛忱低声应了句。

门被打开又关上,书房中只剩他一人。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子昕,顾凛忱头也没抬地应了句,“进。”

立在外边,仅着薄衣的香兰一手撑着伞,一手还搭在门上,心底的惴惴不安在听到男人低沉有力的这一声回应后,彻底消散。

她扶了扶头上的木簪,从怀中掏出一方香帕,唇边扬起这几日不断练习的笑容弧度,收了伞提着裙摆,推门而入。

“大人~”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裹着雨丝的夜风便吹拂入内,连带着的还有某股廉价香粉的味道。

桌案上的几盏烛火被风吹灭,端坐于后的男人眉眼隐于昏暗不明的光线中。

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顾凛忱的脸就沉了下来,抬眸睨向来人时,眼底的轻蔑不屑尤为明显。

香兰进来后,转身将房门关上。

她始终低垂着眉眼,能感受到男人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冷凝视线。

她努力回想着这几日观察到的孟筠枝的神态,鼓起勇气抬头时,眼底是直白且俗媚的勾引。

“大人,今夜请让香兰伺候您入寝。”

屋里的光线不甚明亮,她瞧不清顾凛忱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默了默,又捏着嗓音开口,“香兰恳请大人垂怜。”

顾凛忱仍旧不发一言。

香兰见他没有拒绝,深吸口气,学着孟筠枝平日里走路的模样,缓步轻摇至桌案边。

外头的雨似乎下得大了些,甚至能听到雨点扑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这声音足以掩去外头不甚清晰的动静。

“轰——”

惊雷声再度骤然炸起。

阴森森的一道白光划过,映照出男人狠厉阴沉的目光。

“大人~”香兰正欲借着这道雷声柔柔弱弱地扑向顾凛忱。

谁知下一瞬——

脖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扼住。

“呃...”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手和脚不断扑腾。

“...饶...命...”

喉咙的空气不断被挤压,出气多进气少。

香兰一张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双唇狂抖。

顾凛忱嫌恶地扫了她一眼,用力一甩,将人掼出去。

“顾府规矩忘了吗。”

男人声音森寒至极,在此刻的香兰听来,与地府的索命判官无异。

早几年前,在顾凛忱过了束发之龄、身边依旧未有通房丫鬟时,府里曾有人动过歪心思。

当时爬床的人被顾凛忱下令处死,余下的人便也不敢再犯。

从此顾府就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

再后来,顾凛忱嫌麻烦,干脆将所有女婢调离溯风院,确保了自己的清净。

现下看来,或许是安生日子过久了,有人忘了这顾府铁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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