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醉香居露台

一切发生得太快。

孟筠枝还没反应过来呢,面前的门就又关上了。

屋里倏地安静下来,只有她和顾凛忱两人。

她转过身,正要说什么,男人已经站起身,一步一步,来到她面前。

他一身墨色锦袍,身高腿长,压迫性十足。

孟筠枝下意识后退半步,肩膀直接抵上紧阖着的门板。

她被困在他胸膛和房门之间,鼻尖呼吸间,满是他清冽熟悉的味道。

“顾凛忱...”

他这是做什么?

顾凛忱微俯下身,长臂一揽,将人揽进怀中,低声道,“想带她去哪儿?”

孟筠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刚才她同林窈说的那句话。

她在他怀中仰首,小巧可爱的下巴就这么抵着他的胸膛,“你也想去吗?”

她这么问,顾凛忱便知晓这个地方他也是可以去的。

他原本还以为,是她们女子间常去的地方。

但眼下看来,并不是。

刚才那句话,完全只是因为林窈一来她便满心满眼只有她。

他心中吃味,才问了出来。

却没想到,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顾凛忱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荣幸之至。”

孟筠枝被他偷袭,耳尖微红,却退无可退。

她道,“其实就算不特意带你去,你之后也会知道的。”

“嗯?”

顾凛忱这下是真有些好奇这地方究竟是何处了。

孟筠枝抵了抵他的胸膛,稍稍将人推开,捡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面纱重新戴上。

打开房门,拉着他下了楼。

外头街巷热闹,随处可见三两相携逛街的百姓。

灯火明亮,但好在熙熙攘攘之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顾凛忱没说什么,任由她牵着自己。

从小茶楼到斜对面的醉香居,很近。

两人绕到醉香居旁侧的巷道之中,孟筠枝从怀襟中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侧门。

“这里有个好地方,”一入门,便是醉香居的后院。

此刻外边前堂喧闹非凡,倒衬得这一处尤为安静。

孟筠枝压着声,却格外开心,“当初装修时,我让春雯特意让工人们弄的。”

后院宽敞,她领着他一路来到楼梯前,转过身看着他,桃花眸里亮晶晶的,“顾大人,上去吗?”

话落,她不等他回答,拎着裙摆便踩上木阶。

后院不算明亮的烛火之中,少女背影格外纤细。

顾凛忱紧随其后。

在醉香居的顶楼,孟筠枝特意留出一个大露台。

露台上并未燃上烛火,不算很明亮。

然而正是这样的光线,让站在露台上的人,能更加清楚地看到两侧的景象。

一边是明月湖在月光之下的波光粼粼,一边是街巷各处的烛火辉映。

在这一刻,好似所有的明亮都能被自己拥有。

夏夜晚风轻拂,少女腰间发丝轻飘,她转过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脸上的笑容明亮鲜活,好似比这相交的月光和烛火还要璀璨。

“怎么样?”

“顾大人,喜不喜欢这里?”

她笑得狡黠,“若是在这儿饮酒赏月,不知得有多愉悦。”

顾凛忱垂眸,深沉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回应她,“姎姎眼光不错。”

孟筠枝扬了扬小下巴,倚在木栏边,“我也觉得我眼光不错。”

在她的面前,明月湖之上的艘艘船舫都变得渺小朦胧,唯有那船舫之上的点点烛火,格外清晰。

顾凛忱不动声色地站在上风口,替她挡住微凉夜风。

孟筠枝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另一侧,弯腰捣鼓了一会儿,再站起身时,手中捧着一个小坛子。

这酒原本是打算留着今夜带郡主上来时喝的,却没想到郡主没来,顾凛忱来了。

但此情此景不该辜负,孟筠枝大大方方问他,“顾大人可要小酌一杯?”

然而这话问出口后,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之前那次...

孟筠枝在长公主府饮醉酒,吐了他一身的事。

孟筠枝抱着小酒坛,轻咳一声,“就一点点。”

这回她一定不会再喝醉。

至少...不会醉到要吐的程度。

顾凛忱倒是并未在意,来到她身边将杯盏放好。

街市上的热闹不绝于耳,甚至能听到船舫的奏乐声和醉香居一楼二楼伙计的招呼声。

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一切却又仿似被隔绝在外。

在这露台之上,这一方小小天地未受打扰。

孟筠枝为自己和顾凛忱斟了酒,举至面前,抿了抿唇,语气倏地有些正经,“今夜这酒,筠枝敬大人。”

“这一杯,多谢大人将我从红袖楼中救出。”

她仰首,桃花酿一饮而尽。

又再度倒了一杯,“这一杯,多谢大人给我一个栖身之所,让我不至于颠沛流离。”

“......”

“这一杯,多谢大人愿意借我银钱,让我开得起这醉香居。”

“......”

“这一杯,多谢大人相信我,让我父亲的案子有重新调查的可能。”

桃花酿一杯接一杯,孟筠枝还想再倒时,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直接覆过来。

“又想喝醉吗?”

孟筠枝双颊已然酡红,但神思还算清明,乐呵呵地笑,“不喝醉。”

少女那双迷离的桃花眸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娇俏可爱,“大人,你不喝吗?”

顾凛忱看着她,眸色深深,“喝。”

她敬了四杯,他便饮了四杯。

孟筠枝开心极了,拎起酒坛子还想再倒,这回顾凛忱并未阻止。

男人那只长臂环在她腰间,直接将人提溜起来,抱到腿上。

她并未拒绝。

因为这个姿势,双足腾空,裙摆来回晃了晃,昭示着她此刻的好心情。

顾凛忱低首,靠她更近,嗅她身上混着桃花酿的清浅香气,“有这么开心吗?”

孟筠枝在他怀中重重点头,声音含糊,语气却很坚定,“开心。”

她收集父亲被诬陷一案的证据,顾凛忱答应重查,但终究还需要一些时日。

而李甄柔虽然因为脸上的伤吃了许多亏,但她害死素律,这些远远还不够。

只是孟筠枝如今还无法让她一命抵一命。

这些无法立即完成的事情,有时会让她产生挫败感。

好似她什么事都做不好一样。

而醉香居的开业,总算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做成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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