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扶云上×糜未

带着糜未下山的路上, 扶云上心中几番挣扎。

九年未归,母父年岁渐长,上次玄门选拔时妹妹也未测出灵根……他们皆是凡人。凡人的漫长一生于修士而言, 不过是闭个关、进一次秘境的光景, 若错过此次, 下次归家, 真不知是何年月了。

行至山脚, 即将踏入浅泉村前,扶云上停住脚步, 回身看向身后的糜未。

那只魅正傻站在原地,见她回头,便眨巴着眼睛望过来, 一派天真茫然的模样。

“你想活命么?”她开口问道。

糜未被她话里的冷意惊得一退,瑟缩着点头:“想……想活, 别杀我……”

扶云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忽然一道极细的电弧自指尖弹出,精准没入糜未颈侧, 瞬息游走至他心头盘踞。

糜未身为魔物,对这至阳灵力本能排斥,即便那缕灵力收敛了杀意, 落在要害处仍是麻痒难当,不由得蹙紧了眉。

“我要在凡间留些时日。”扶云上走进两步, 抬手替他将散乱的弟子袍理顺, 又将他散乱在肩头的长发随手束起, “你跟着我,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

“若有半分异动……”她指尖轻点他心口, 那缕电弧应势一跳,“它便会钻进去,然后炸开。明白么?”

糜未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懂、懂了!”

“最好是真懂了。”扶云上瞥他一眼,转身朝村中走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三三两两的村民扛着农具出门,见到这对容貌气度皆与山村格格不入的男女,不免驻足侧目。

糜未忍不住好奇张望,见人看他,便下意识绽开笑容。

扶云上脚步一顿,将他拽到身侧,低声道:“别乱看,也别笑。”

成熟期的魅是以什么为食,她可没有忘记。

糜未扁扁嘴,老实垂下眼,只盯着脚下路面。

不多时,扶家小院已在眼前。越是走近,扶云上心中越是翻涌。她定定神,抬手叩响了门。

“……来了来了!”熟悉的嗓音自院内响起,脚步声渐近。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扶父愣在门内,怔怔看着门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颤了颤,没能发出声音。

“爹爹。”扶云上唤了一声,眼泪已先一步滚落。

扶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眶霎时通红:“云娘?是我的云娘回来了?”他颤抖着手搂住女儿,粗糙的手掌轻拍她的背,声音沙哑如砂砾。

扶母闻声从灶房出来,手中水瓢“啪”地落地。她几步冲上前,将父女二人一同抱住,未语泪先流:“我的儿……总算回来了……”

一家三口在门前相拥落泪,九年的牵挂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

糜未安静站在几步之外,偏头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好奇,却又隐隐被那汹涌的情感波动所吸引。

直到一个与扶云上眉眼相似的少年从屋里冲出来,这场团聚的悲喜才达到顶峰。

四人哭哭笑笑了好一阵,久到糜未开始数门板上的木纹,数到第三百多道时,他们才渐渐平复心绪。

扶母拭去眼泪,这时才注意到女儿身后静立的少男。

“这是……”她忙上前,语气热情,“是云娘的同门吧?好孩子,快进来坐……”

扶云上抢先一步拉住母亲欲伸出的手:“阿娘,师弟怕生,不必特意招呼。”

糜未接收到她警告的目光,立刻低头退后一步,缩到她身后,一副怯生生不敢见人的模样。

扶母微怔:“这……”

“师弟他……不能言语。”扶云上简短解释,顺势将话题带过,“外头晒,咱们先进屋吧。”

久别重逢,扶家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扶云上身上,对她身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倒也未曾多问。

糜未很好地扮演了一个沉默的哑巴,始终跟在扶云上身后,细细咂摸着从人族身上感受到的、于他而言分外新鲜的浓烈情感。

接下来半日时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仿佛要将这九年积攒的话一次说尽。从田间收成到邻家嫁娶,从妹妹的学业到扶云上在宗门的点滴,话语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温暖的网,将分别的时光一点点补缀起来。

直到夜深,烛火都添了两回,仍有些意犹未尽。

安排就寝时,扶母抱来干净的褥子,很自然地安排道:“让糜未和你爹挤一挤吧。云娘难得回来,今夜我们娘仨睡一处,好多说说话。”

“不成!”扶云上脱口而出。

扶母抱着被褥的手顿了顿,思忖着说:“那让糜未单独睡东厢那间空屋也成,只是久未住人,怕是有些潮冷,得多铺层褥子。”

单独住一屋?那更不行。

糜未毕竟是只魅,不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扶云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将这魔物带回家中是何等欠考虑的决定。

但见母父妹妹皆望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找补:“师弟……他必须与我同屋。”

话音落地,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扶风起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姐姐和那垂首不语的师弟之间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扶母愣了片刻,随手将被褥扔给扶父,快步走到糜未面前,拉住他的手细细端详,眼中神色骤然从对待客人转为打量“自己人”;

扶父抱着手中的被褥,眉头拧紧,欲言又止。

糜未适时地低下头,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羞涩紧张的模样演得恰到好处。

扶云上闭了闭眼,心一横,将糜未拽到自己身侧,语气刻意冷硬:“你先回房去,老实待着。”

糜未还未来得及反应,扶母已嗔怪地拍了下女儿的手臂:“凶他做什么?”转而温声对糜未道,“好孩子,你先去歇着,云上自小离家,性子是急了些,你多担待。”

糜未乖巧点头,抬眸飞快地看了扶云上一眼,那眼神里还含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委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房门。

扶云上:“……”

屋内剩下自家人,扶风起立刻按捺不住:“姐!你跟他……真是那种关系?”

扶母瞪了小女儿一眼,却同样看向扶云上,眼中带着探询。

事已至此,扶云上只能咬牙认下:“是……他是我的道侣。”

“道侣?!你们成亲了?!”扶父声调都变了。

“不成亲怎能同住一屋?”扶母倒是想得明白,白了丈夫一眼,随即便开始细细盘问起女儿来。

扶云上头大如斗,只得半真半假地应付:“他天生不能言语……师尊知晓……相处一年有余……此次特地带回来让你们看看……”

待到扶云上终于解释清楚回房,已是丑时。糜未正坐在炕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之事,也是不得已。”扶云上走过去,语气缓和了些,“情势所迫,所以才……”

话未说完,糜未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声道:“我饿了。”

他是魅魔,凡间饭菜于他毫无用处,晚膳时只勉强动了几筷子,此刻腹中空虚的感觉越发明显。

扶云上看着他微微蹙起、有些难耐的眉眼,叹息一声。

她在他面前坐下,微微张开手臂:“来吧。”

糜未眼睛一亮,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缠住她的腰身。扶云上被他撞得微微后仰,随即感到颈侧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尖尖的虎牙抵上了皮肤,下一瞬,体内残余的阴秽之气被丝丝抽离。那股微凉的吸吮感并不难受,反倒让经脉间淤塞之处逐渐通畅。

糜未满足地喟叹一声,眯起了眼。

扶云上垂眸,看着怀中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她微微后撤,在炕沿坐下。糜未顺势爬到她膝上,两人身躯贴合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

扶云上略觉不自在,却也只能忍耐,等他用餐完毕。

这空当里,她想起白日发给大师兄的传讯玉简,取出查看,却发现玉简光泽暗淡,消息未能成功传出。

也罢,不过是只初生的魅,不必告知师兄等人,免得徒增担忧。

将玉简收回储物袋后,她又转念想起另外一事来。

她原本计划在家住上数月,可如今身边多了个糜未,诸多不便。但若只住几日便走,心中又实在不甘。

一丝愁绪浮上面庞。她正兀自出神,全然未觉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悄然抬起,正缓缓凑近她的唇。

“唔!”

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与湿润触感,扶云上猛地惊醒,一把将身上的魔物狠狠推开。

她用手背用力擦过自己的嘴唇,眉头紧蹙,呵斥道:“你在做什么?”语气间颇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对这只魅魔松懈至此,竟没能察觉他的逾矩。

糜未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留下一点水光。

他还想再凑近,身体却骤然僵住,动弹不得。

“我在吃饭呀,”他语气里满是委屈,“为何推开我?”

扶云上站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神色间带着罕见的焦躁:“吃饭?用嘴……吃这里?”

糜未眨了眨眼,神情纯然无辜:“吃饭难道不是用嘴吗?”

他那副模样,让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故意装傻,还是当真懵懂无知。

“你吃饭,与我的……有何干系?”

“看起来很好吃……”糜未感受到那股比阴气更诱人的精纯灵力离自己越来越远,有些着急,“我还没吃饱,你回来呀。”

扶云上简直被他气笑了:“……我为何非得负责让你吃饱?”

听到这话,那只魅魔又眼巴巴地看着她,不接话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将他留在身边,尤其是在这凡人地界,扶云上便必须确保他能够“吃饱”。

谁知道一只魅魔吃不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在炕边坐下,解除了他身上的禁制。“过来吧。”

糜未立刻欢欣地扑过来,嘴角扬起,目标明确地又要朝她唇上贴。

扶云上伸手抵住他的额头,无奈解释道:“不能是这里。”

“为何不能?”

“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给你吃饭的地方。”

糜未仍旧一脸茫然:“为何?你用嘴吃饭,我也用嘴吃饭,为何我不能……”

“没有为何!”

扶云上放弃沟通,直接按住他的后脑,想将他按回自己颈窝处。一时没控制好力道,糜未的鼻梁结结实实撞上她的锁骨,痛得他“嘶”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

“不吃了!”他颇有骨气地挣开,憋着一泡眼泪,背过脸去,“饿死我算了!”

“……”

扶云上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

她手腕一翻,自储物袋中抽出长剑,剑尖寒光凛冽,直指糜未心口。“既然不想吃,”她声音冷得像冰,“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糜未震惊地瞪大眼,没料到她翻脸如此之快。

他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扶母压得极低、带着迟疑的声音:“……云娘?我好像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是娘听岔了?”不是说那个师弟道侣是哑巴么?

扶云上动作一僵。糜未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她身形如电般闪至他面前,一手紧紧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视着他。

直到糜未顺从地安静下来,表示配合,她才扬声道:“阿娘,你听错了,没事。”

“……你俩真没事?”扶母的声音充满担忧。

“真没事,”扶云上语气放得轻松,“他就是晚上没吃饱,这会儿跟我闹脾气呢。

“那我叫你爹起来,给他下碗面……”

“不用不用!”扶云上连忙阻拦,“阿娘,我这儿有吃的,别吵醒爹爹了,您快回去歇着吧!”

扶母又在门外关切了几句,确认无事后,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扶云上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这才松开捂着糜未的手。

方才真是大意了,竟忘了这里是家中,父母就在隔壁。

待她回身,却见糜未像是陡然得了什么依仗,下巴扬得高高的。

“哼,你杀了我好了,明天正好告诉阿娘我饿死了。”

扶云上淡淡扫了他一眼,糜未瞬间蔫了下去,高昂的头颅低垂,声音也弱了下来,带着十足的委屈讨好:“我只是想吃饱……师姐,别凶我……”

“……我不是你师姐,”扶云上按了按额角,“也没凶你。”

“你不让我吃饭。”

扶云上重重吐出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那不叫‘吃饭’,”她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那是……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糜未眼睫微颤,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嘴上却仍旧追问:“可我的身体告诉我,贴着那里……我能得到更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挪近,顶着扶云上复杂难辨的目光,再次贴近她。

这一次,扶云上没有立刻推开

两人身躯相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只隔着一线微不可察的距离。

“我想在这里……可以吗?”

他抬起眼,黑亮的眸子毫无遮掩地望进扶云上眼底。窗外月色清亮,透过薄薄的窗纸,朦胧地映在他脸上,将那精致五官衬得有些不真实。

身为修士,扶云上目力极佳,轻而易举便看穿了他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或许……留一个口子,才能更好地获取诛灭他的机会?

自己对他严防死守,他便无机可乘;他无机可乘,自己便也寻不到正当出手的理由。

那么……

“可以。”

扶云上终是点头应允。

糜未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再犹豫,将自己送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啦,嘿嘿,应该都有抽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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