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扶云上×糜未

“云上, 此次前往凡人界行事需细致周全,若是遭遇难缠的妖魔,切莫逞强, 定要及时向宗门传讯……”

扶云上静立于界门司外, 唇边含笑, 望着眼前絮絮叮嘱的大师兄, 以及一旁神情略显无奈的师姐。

天色尚早, 她倒也不着急。待大师兄嘱咐完毕,才向二人轻轻颔首:“师兄、师姐, 云上都记下了。你们且回吧,若有状况,我自会传信告知。”

宿思之仍是放心不下, 又补充道:“凡人界灵气稀薄,传讯灵石信号时有断续, 先前我们下凡历练也曾收不到讯息。若是未见回复, 你记得多传几次……”

“师兄,你就别耽搁云上时辰了。”

闻人愿略带不耐地将大师兄拉开, 却对师妹露出一个浅笑:“注意安全,任务完成后,回家住上一年半载也无妨。”

扶云上点头应下, 上前轻轻抱了抱师兄师姐,这才转身走入界门司。

九年前, 扶云上年仅十二, 于五年一度的仙门选拔大会上被太玄宗明阳仙尊看中, 带回宗门悉心教导。

九载修行,昔日默默无闻的凡人少年,如今已是太玄宗年轻一辈中公认的修炼天才, 更于月前顺利结丹,踏入金丹之境。

金丹既成,此后若想修为再进,仅凭闭关修炼已收效甚微。扶云上便主动接下一桩前往凡人界除魔的任务,欲借此历练一番,巩固境界。

自踏入修真界,她已整整九年未曾归家。

也不知阿娘、爹爹、妹妹如今可还好,待任务完成,她定要回家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宗门……

脚下的传送阵光芒渐次消散,扶云上收回思绪,迈步走出界门司。

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林,她稍运灵力,却只能引起周身极其微弱的波动。

凡人界的天地灵气,果然稀薄。

此行她接下的任务是清楚一只从修真界逃遁至凡人界的影魔。

这魔物不知以何种秘法破界而下,虽在穿越界壁时元气大伤,却仍在凡人界残害了数百条性命。驻守界门司的修士察觉怨气积聚、生灵异常凋零,心知有异,急忙向上界传讯求援。

任务辗转送至太玄宗时,正欲下山历练的扶云上当即接下。

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对付一只重伤未愈的影魔,并非难事。

暂且按下心中归乡的迫切,扶云上自怀中取出一方指引罗盘,指尖轻动,罗盘微光流转。她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那影魔极为狡猾奸诈,一直藏身于远离城镇的偏僻山村。那些村落人烟稀落,少有外人往来,以至影魔接连残害了数百人之后,地方官吏才从断续传来的骇人传闻中觉察不对,仓惶上报。

扶云上循着罗盘的指引找到影魔潜藏的山村时,暮色已沉沉压下,天际最后一线余光正在消散。

恰逢今日月圆,太阴之气大盛,影魔借月华之力修为骤涨。祂窥见扶云上孤身前来,自觉胜券在握,便自檐角浓重的阴影中缓缓显形,声音嘶哑如砂石磨砺。

“区区小儿,也敢孤身前来送死……”

扶云上无心与他废话,指尖凝出一缕精纯凝实的灵力,随腕轻抬,无声弹出。

影魔初时不屑,待那缕灵力逼至眼前,却陡然爆开炽烈强光

“滋啦!”

雷鸣般的巨响划破死寂。

至阳至刚的雷系灵力如锁链般瞬间缠覆魔体,影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刺目雷光中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黑色齑粉。

自始至终,不过十息。

影魔身形消散之处,数百缕微弱苍白的烟絮,在沁凉的夜风中缓缓浮现,游离不定,哀戚弥漫。

扶云上眉目端凝,心中沉沉一叹。

诛灭影魔并不难,难的是安抚这些因祂而枉死的无辜怨魂,助它们褪去执念,重入往生。

她当即于残垣断壁间盘膝坐下,双手结往生清净印。周身灵力徐徐流转,发丝无风自动。

那些茫然飘荡的白烟似受到某种温和的牵引,纷纷转向,朝着她周身汇聚而来。

在此地不舍昼夜过了数十日,最后一缕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扶云上起身时,只觉丹田空荡,经脉运作间滞涩无比。

她掏出两粒聚灵丹吞下,但凡人界灵气稀薄,吃下聚灵丹,吸取灵气的速度也只是杯水车薪。

待勉强恢复些灵力之后,她拿出引路的罗盘,朝阔别九年的家飞去。

介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把刚冒头的日头遮得只剩圈模糊的光,沉沉压在浅泉村的屋顶上,连烟囱冒的烟都散得慢。

家的模样与记忆中相比,添了些岁月的痕迹。

扶云上静立院门前,耳畔已隐隐传来院内细微的走动声与熟悉的交谈声。

她心中鼓荡着近乡情怯的欢喜与酸涩,正待抬手叩响门扉,掌中的指引罗盘却猛地剧烈一颤!

扶云上动作骤止,心头一条,惊骇地垂下目光。

只见罗盘指针在疯狂摇摆数息后,死死指向村落后方那座巍峨的庞然大物

介山。

山中,一股距离此地极近的、毫不掩饰的魔物气息,正徐徐弥散开来。

院内的声音此刻愈发清晰:

“风娘,该起了,今日你要……”

“让她多睡会儿罢,莫要催了……”

扶云上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盯着那指向不祥的指针,脚步缓缓后移,远离了咫尺的家门。

她握着罗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归家的热切寸寸冷却,终化为一片凛然的坚定。

年轻的游子毅然转身,朝着苏醒的介山迈步而去。

灵力自她周身悄然铺展,织成一张细密绵长的大网,随着她的靠近,向整座山笼罩而去,

聚灵丹被接连服下,扶云上额前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奔涌不息,维持着偌大的灵网。

罗盘指针自确认方位后,纹丝未动,那魔物始终停留在原地,未曾挪移分毫。

是过于弱小,未能感知危机临近,还是……强大到根本不屑于她的包围?

山脚下便是母父亲族安居的村落,扶云上退无可退,亦无暇从长计议。

她抽空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简要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向宗门求援后,便将其收起,屏息凝神,全神戒备,无暇顾及是否会得到回复。

近了……更近了……

绕过一株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树,扶云上骤然收紧手中长剑,心跳如擂鼓,几乎撞出胸腔。

随即,她呼吸骤停。

眼前一方平坦的巨石上,一个身无寸缕的身影正背对她侧卧着,漆黑的长发落在腰臀间,底下的白皙若隐若现。

祂一动不动,仿佛沉眠,周身精纯的魔气却如烟雾般萦绕不散。

似是被她紊乱了节奏的呼吸惊扰,那道身影略显僵硬地转过来,露出一张犹带懵懂的面容,与她四目相对。

这是一个看着年岁极轻的魔。

扶云上握剑的手微微一滞,力道不自觉松了两分。

初生的魅,本源纯净,尚不足为惧。

但在眼下,却异常棘手,难以处置。

魅乃是由山林间至**气经年累月,自然凝结所化的“魔”,与寻常沾染血腥而生的魔族、修炼邪功的魔修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天地造化之物。

他们生来便具意思先天灵智,初生期以天地间散逸的阴邪之气为食,可一旦长成,便会编织环境,迷惑低阶修士,攫取灵力与精气。

若眼前是一只成年的魅,扶云上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剑锋早已落下。

可这是一只初生的、未曾沾染半分血孽的魅……

就在她迟疑的瞬息间,那魅魔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不稳,却目标明确地朝她走近。

扶云上指节收紧,长剑嗡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靠近,脚下未移动半分。

这魅显然灵智未全,一切仅凭本能驱动。

他贴近扶云上,微微偏头,鼻翼轻动,在她颈侧与肩头细细嗅探。忽然,他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冰凉的身躯依偎过来。

微凉的鼻息喷拂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扶云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暗涌,蓄势待发。

若他稍有异动……她便有了诛魔的理由

下一瞬,一个濡湿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她的颈动脉。

魅魔伸出舌尖,沿着皮下奔流着温热血液的脉络,轻轻舔舐。

扶云上浑身剧震,随即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淤积的、阴冷的东西,正透过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被迅速吸走、消弭。

此前超度数百怨魂时,悄然侵入她经脉的残余阴秽之气,正从她体内消散。

魅魔满足地眯起了眼,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即便吃不下太多,他仍眷恋地贴在她身上,不肯离去。

本能告诉他,这个人类体内,还有更多令他舒适愉悦的食物。

扶云上定了定神,伸手将完全没有羞耻之心的魅魔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

她沉默一瞬,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太玄宗外门弟子袍,递过去:“穿上。”

魅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光仍流连在她颈间,却还是听话地接过衣物,笨拙地往身上套去。

饱食一顿后,初生的魅魔眼中懵懂褪去少许,多了丝清亮。

扶云上看着他穿得歪歪扭扭、襟袖凌乱,并未出手整理,只是平静问道:“可有名字?”

魅魔穿好衣服,又想凑上前来,被横亘于前的剑止住去路,脸上顿时浮起清晰的委屈。

他扁了扁嘴,声音委屈:“我是糜未。”

扶云上静静凝视他片刻,心中颇觉棘手。

山林精气化魅并非奇事,可诞生于灵气枯竭的凡人界深山中的“魅”,闻所未闻。

现下,如何安置他,成了最大的问题。

糜未浑然不知眼前人的思虑,满心满眼仍是她体内那令他舒适无比的阴凉气息,以及那更深处隐隐诱人的精纯灵力。

他小心窥探着扶云上冷淡的神情,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将那碍事的剑尖拨开。

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剑鞘

“嗞!”

一声轻响,剑身自发护体的雷系灵力闪过,他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扶云上收剑入鞘。他立刻捧着瞬间烫出一个水泡的指尖,蹭到她眼前,委屈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为何烧我?”竟先告起状来。

扶云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糜未,此处是凡人地界,我不能留你独居深山。”

“待在我身边。”她俊美的脸在树影的映照下有些冷酷,“若离寸步,我剑下绝不会再留情。”

糜未愣愣地看着她冰寒一片的面庞,垂眼扯了扯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弟子袍,轻轻点了点头。

在扶云上转身的瞬间,他的唇角却极浅地往上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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