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景明心×李弧白

大错特错。

李弧白第一次跟着美食节目中学做饭, 就将临时厨房点了。

他严格按照美食节目的步骤操作,却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轰”地一声闷响, 油锅毫无征兆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 贪婪的舔舐着墙面。

火光冲天, 浓烟紧随其后, 从锅底滚滚而出, 眨眼间就将墙面熏出一大块狰狞的焦黑痕迹。

辛辣的浓烟直冲口鼻,呛得李弧白弯下腰, 撕心裂肺地咳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景明心冲进来时正撞见着烽火连天的场面,脸一下子黑了。

那位矜贵的小少爷见着起火, 居然一步也不肯后退,一双被烟熏得泪眼朦胧的眼睛在浓烟里焦急地搜寻,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锅盖……咳咳……用锅盖盖上……我的锅盖呢……”

景明心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不由分说地将人从浓烟中拽了出来,没好气地往门外一推。

“待着别动!”

她自己则屏息冲了进去。

作为嗅觉原比人类灵敏的非人存在, 浓烟里混杂的焦糊和化学物质气味几乎让她反胃,勉力克制着。

锅盖不知在哪,她眯起被烟刺得生疼的眼睛, 也懒得在找,指尖朝着窗外不远处社区公园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一勾。

下一秒, 一个鲜红色的灭火器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嗤!”

大量白色干粉猛烈喷发, 与翻滚的黑烟绞杀在一起, 临时搭建的厨房里顿时一片混沌,能见度降到最低。

景明心强忍着不适,确认火苗已经彻底偃旗息鼓, 才随手把已经空了的灭火器扔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灾难现场。

她抓住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李弧白的手腕,将人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咳咳……电、电话……”李弧白被她拽得踉踉跄跄,镜片上蒙着一层混合了黑烟和干粉的物质,几乎看不清路。他一边咳,一边去摸景明心的口袋,声音呛咳得断断续续,“报警……灭火……”

景明心把他拉到通风的楼道窗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报警?报警抓你这个差点烧了厨房的少爷,还是抓我这个非法拘禁的绑匪?”

她看着眼前一脸懵、被烟熏得狼狈不堪、却还一本正经想着常规求助流程的李弧白,倒是没多生气。

只觉得有些好笑。

“说说看,”她歪了歪头,语气凉凉的,“是打算在春天到来之前学会做饭,还是先学会怎么灭火?”

李弧白虽然没正经在学校里待过几天,但天资聪颖,跟着林交交早已将基础教育课程啃得滚瓜烂熟,后来又按自己兴趣深。入钻研了不少领域。

在他有限的学习涯里,还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烈、如此直观的失败。

他红着脸、垂着眼,不太好意思:“这次是意外……”

景明心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窗口。

冬日凛冽干净的空气涌入肺叶,慢慢置换出那些呛人的烟尘。

李弧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摘下眼镜,拉起还算干净的里层衣摆去擦镜片。可衣摆早先蹭了灰,这一擦,非但没擦亮,反倒将黑灰抹开,糊成更大一片朦胧的污迹。

他也没太在意,随手又将那副视野越发混沌的眼镜架回鼻梁上,转头望向窗外。

不远处社区公园里,一条小河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微光。

楼层高,镜片脏,其实看不太真切,但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看过外面的世界,此刻觉得那模糊的光影也有种陌生的新鲜感。

这些日子,月亮没有拦过他,他却自发把自己锁在月亮的房子里,给自己划了道无形的边界,半步也不敢逾矩,周遭的一切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看得有些出神,没察觉身旁有人正将他当作风景,细细端详。

银白的发丝被烟灰染得深浅不一,连那纤长的睫毛末梢也沾着细小的灰粒,原本精致得如同瓷器的脸颊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着暗色的污痕,狼狈,却奇异地削弱了那种不染尘埃的疏离感,透出点笨拙的可爱。

景明心看着他,心底忽然漫起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涟漪。

就像那夜在漆黑山林里,将他捡回来时一样。

像是看见完美无瑕的瓷器忽然裂了道细纹,像是瞧见健壮敏捷的猎物意外露出了柔软的颈项。

那一瞬间,捕猎者本能浮现:只需低头,便能轻松将之衔回自己的领地。

哦,不对。

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不用衔了……猎物已经在自己的窝里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窝?”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像你家那样的庄园?别墅?公寓?还是就像现在这样的房子?”

“窝?”李弧白收回飘远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对这个古怪的用词生出几分疑惑。

景明心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解释。李弧白便不再深究这个词的怪异,而是顺着这个问题,认真思索起来。

几分钟后,他慎重地开口:“我只住过两种地方。以前是家里的庄园,现在是这里。如果一定要说喜欢……我好像,更喜欢这里。”

话音刚落,景明心便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

她回过头,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稀薄的烟尘,望向屋内那片狼藉。

衤果露的灰色水泥墙面、只在她卧室区域铺了条旧毯子的粗糙地面、那些风格粗犷、勉强算是工业风,但更接近凑合能用的零散家具……

这里的一切,粗糙、直白、甚至有些简陋,与李弧白自幼生长的、每一寸细节都透着精心与昂贵的庄园相比,何止是天壤之别。

李弧白抿了抿唇,不太高兴:“不要笑。我是认真的。”

“好,少爷,你是认真的。”景明心转过身,面对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那么,希望你也会喜欢上住在别墅里的感觉。”

养鱼么,总得有个宽敞点儿的池子。

“还有,”不等李弧白反应,她忽然话锋一转,“下次再敢点着我的厨房,你剩下的那张卡,也别想要了。”

李弧白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斩钉截铁地保证道:“这次是意外!下次一定不会了!”

景明心的动作很快。

冬天还没结束,他们俩已经搬进了郊区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

这处地方是她早些年精心挑选的,环境、格局都算合意,只不过一直懒得挪窝过来,现在看来倒正合适。

既有庄园的精致华贵,又有烂尾楼的私密安静,与其他邻居隔得很远,完美契合两人的需求。

别墅前后都带着一个小院,景明心某天半夜悄悄潜入庄园,拿了些李弧白熟悉的绿植出来,很快将前后院种得满满当当。

赶在除夕之前,他们正式搬了进去。

别墅内部的装修,当初景明心考虑到不便请佣人,全套用了市面上最顶尖的智能家居系统,此刻反倒成全了李弧白。

按她的说法,“女主外,男主内”,往后这些居家琐事,自然都是他的责任。

但,娇生惯养了十几年的少爷,只用过最简单的智能家居,对这套庞大繁复的智能系统,完全不了解。

他又开始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之内,我肯定把这些全都学会!”

景明心并未多言,随他折腾。

除夕当天,考虑到李弧白尚未练成的厨艺,晚餐很是现实地叫了外卖。

狐狸精是不过人类节日的。过去的十几年里,除夕于景明心而言,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并无不同。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暖黄灯光下,李弧白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漫上薄红,眼神也氤氲起水汽。

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过来,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月亮……我、我要敬你一杯。”

景明心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因酒意微敞的领口,和那片染上绯色的锁骨上。她随口应着:“敬我什么?”

“敬你……救了我。”李弧白伸长手臂,固执地去碰她的杯壁。“叮”一声轻响后,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仰头就将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透明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滑过下巴,濡。湿了一小片布料。

景明心的眸色骤然转深。她伸手,轻易便将人揽了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那截柔韧的月要身,嗓音低哑下去:“为哪一次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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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弧白浑身发软,顺从地靠进她怀里,仰起的脖颈被她的动作蹭得发痒,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痒……好痒……”

景明心没理会他那点细微的抗议,兀自低头,尝过未干的酒液,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

醉酒的人躲不开,笑了一会儿便也懒了,瘫。软着任她作为。

景明心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这混合了果香与体温的佳酿,正要将人抱起回房,却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话语:“为很多次……从你把我带回家那天起……每一天,你都在救我。”

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抬眼看去,李弧白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浅色的瞳孔里水光积聚,像蒙了雾的琉璃。“谢谢……”他声音哽了一下,“谢谢你。”

说完,他主动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以一种全然交付、近乎献祭的姿态,将微微起伏的月匈膛送得更近,喃喃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景明心心口。

是怒火。

她猛地抬头,一口衔住近在眼前、微微滑。动的喉结,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

直到那张她喜爱的嘴里再也吐不出半句她不乐意听的话,直到那块脆弱的骨头被厮磨得通红、甚至微微月中起,她才松口。

“这就是你给我的报酬?”她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以身相许?打算让我睡多少次,才算两清?”

李弧白脑袋昏沉,却仍从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读出了凛冽的寒意。

他本能地回答:“多、多少次都可以……”

景明心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直到李弧白痛呼出声,她才略略放松。可下一刻,掌心就沿着这些日子早已熟稔的领地界线开始缓缓梭巡。

“你连我叫什么、是谁都不知道,就因为我随手把你捡回来,就心甘情愿把自己全交出去?”

李弧白在她的掌中化开,意识像融了的蜡,汩汩地流淌。世界收束为滚烫的触感,而另一处疆域也很快落入她的掌控,连同两处被开垦过无数次的也一并被收缴,传来轻微的刺痛。

“说话。”

齿尖的力度加重,碾磨着脆弱的边界。

“啊!”李弧白浑身剧颤,泪腺失控。他无助地摇头,又点头,意识中狂乱的漩涡里挣扎,“不……不行……痛……”

景明心耐心地将战栗的两处都照料妥帖,直到它们月中胀、发亮,呈现出一种濒临溃散的艳色,殷红欲滴。

与此同时,尾椎处一条蓬松的狐尾悄然探出,灵活地缠上,尾尖似有若无地撩拨。

她贴近他滚烫的耳廓,齿尖轻轻磨蹭着耳垂,声音低哑含混:“记住……我叫,景明心。”

“景……景明心……”李弧白他无意识地复述,音节在唇齿间黏连。

狐尾忽然重重一蹭。

“唔……”他惊喘,涣散的目光向下瞥,“什、什么东西?!”

景明心轻笑,牵引着他颤。抖的手,探向自己腰后。

“是尾巴,”她引导他的指尖触碰那温热蓬松的毛发,“狐狸的尾巴。”

“狐狸……尾巴?”李弧白謿热的指尖陷入那异常真实、充满生命力的柔软中,触感无比真实。

“为、为什么会有……狐狸尾巴?”

酒精和晴謿让他的思维黏稠如浆。

景明心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中人类的圆瞳正缓缓收缩、拉长,最终化作一双泛着冰蓝色幽光的、属于兽类的竖瞳。

“因为,”她微笑着,红唇开合,吐出令人惶然的话语,“我是一只狐狸。”

李弧白愣愣地望进那双非人的眼眸,感受着身上那条灵活得超乎想象的尾巴仍在游走撩拨,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什么……狐狸?”

“狐狸就是狐狸。你没见过狐狸么?”景明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奇异而深邃。

在李弧白逐渐被惊惶占据的目光中,她秾丽的面颊轮廓开始微妙地改变,细腻的肌肤上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的绒毛。

方才还亲吻着他耳垂的柔软红唇向前微微突起,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褪为霜雪之色,连圈住腰身的手臂,也传来了茸茸的触感……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显现出狐狸的特征。

与此同时,那条李弧白极为熟悉的狐尾,骤然变得清晰、确凿、不容忽视,以一种全然陌生的韵律,彻底贯穿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嗬!”

李弧白猛地仰起脖颈,喉间挤出一丝气音,所有感知都在瞬间被粉碎。

恍惚间,他彻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依附在一个女人的怀中,还是被一只庞大的、美丽的白狐所占有。

这一晚的记忆最终碎裂成凌乱的感官烙印。

堔如骨髓的侵占、毛茸茸的触感缠绕四肢、兽类竖瞳在黑暗中的微光、以及自己被反复抛起又接住的、失重般的战栗。

李弧白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床垫的熟悉触感,以及宿醉后隐约的头痛。

他下意识地在枕边摸索自己的眼镜,指尖却先碰到一片温热光滑的皮肤。

“昨晚掉在楼下客厅了,没拿上来。”懒洋洋的女声带着刚醒的沙哑,在耳畔响起。

李弧白倏地收回手,睁大眼睛。

晨曦微光中,景明心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

圆的、黑色的、属于人类的瞳孔。

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应该只是喝醉之后的梦。

景明心将他那一瞬的松懈尽收眼底,似笑非笑道:“你在找这个?”

话音未落,李弧白眼睁睁看着,她那双圆润的黑眸眸底,瞳仁如同被无形的手拉长,缓缓变成了细窄的、冰蓝色的竖线。

几乎同时,那条昨夜记忆里无比活跃的毛茸茸尾巴,再一次亲昵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浑身僵硬,整个人仿佛瞬间冻结。

“想不想看看我的耳朵?”景明心慵懒地提议。

“不、不用了!”李弧白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月亮……不,景明心……她真的是一只狐狸精?!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世界上怎么会有狐狸精这种非人生物?!

大脑被这超越认知的真相冲击得一片混乱,他像根木头似的僵在床上,连景明心偶尔的撩拨都只能激起细微的反应。

狐狸……狐狸精……

他是不是……还没醒?

李弧白恍惚地抬起手,想在大月退上掐一把验证,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不是梦。”景明心牵住他的手,十指缓缓交扣。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戏谑,“春天到来之前学不会做饭……我就把你吃了。”

李弧白所有的纷乱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清扫一空。

他肃然回望,郑重保证:“我一定学会。你……你不能吃我。”

景明心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下的床垫都跟着震颤。

李弧白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哪里引得她发笑,只好呆愣愣地躺着等她笑完,完全不敢动。

笑够了,景明心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浑身是彻底放松后的平静。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她的李弧白,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么,以后每一个属于狐狸的季节……都陪我过吧。”

“不然……”她勾起唇角,“我就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说:狐狸精番外结束啦,下个番外会短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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