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因为认了,缴械投降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穿礼服的女士裹紧披肩,男人披上大衣。

人群从大厅往外涌。

代驾和专车在门口排成长队。

厉天朗站在门口,松了松领带。

他喝了三杯红酒。

没醉,只是脸颊上浮一层淡红。

他站在那里,大衣敞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余落在他旁边。

喝了两杯香槟,头有一点轻,但晚风吹过来,雪纺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让他十分清醒。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厉天朗看了一眼车,又看了一眼余落。

“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余落点头。

厉天朗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把车开走了。

两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拐进一条沿江景观路。

路面铺着灰色石砖,两侧种了银杏树。

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跑步的戴着耳机经过。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腥味。

余落缩了一下脖子。

因为雪纺衬衫太薄了,风一吹就透了。

厉天朗没说话,走到余落左边——靠江的那一侧。

他用身体挡掉了一部分风,余落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不快。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余落低头看了一眼影子,又侧头看了看厉天朗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镜片后面形成一层淡淡的暗影。

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酒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点儿。

余落看了几眼就把视线转回到江面上了。

没办法,都怪男人太好看了。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为了平复心情,狠狠吸了一口气。

空气凉,带着江水的味道,灌进了肺里。

“冷吗?”厉天朗问。

“还好。”

“你缩脖子了。”

“就一点。”

厉天朗没再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余落停下脚步,看着他,只见男人侧过身,面朝自己,最后张开了大衣。

“过来。”

他听到男人这样说。

余落看着厉天朗张开的双臂,看着大衣内侧的深灰色衬里,看着男人胸口白色衬衫的领口,看着领带结下面那一小截暗纹。

心跳从快两拍变成了快七八拍,每一下都让他血液沸腾。

他吐出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厉天朗合上大衣,把他完完整整裹在了里面。

大衣很大,羊绒面料,厚实,暖和,带着厉天朗的体温。

余落的脸贴在厉天朗胸口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

他的肩膀被大衣包住了,后背贴着男人宽厚的双手。

砰、砰、砰、砰。

心跳快得不像话。

余落怀疑厉天朗能感觉到,毕竟两个人贴得太近了。

但他没有退开,而是又把脸往大衣里埋了埋。

鼻尖碰到厉天朗的衬衫,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红酒的涩味。

领带结抵着他的额头,暗纹的纹理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江风从大衣缝隙里钻进来,但大部分被挡在外面了。

余落闭上眼。

他想,完了。

彻底完了。

以前他还想着怎么扳回一城,怎么在博弈里占上风,怎么用茶艺让这个男人露出破绽。

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因为认了。

他决定缴械投降。

赢不赢的对他来说无所谓了,能待在这里就行。

只要这个男人是他的就行。

余落睁开眼,抬起头。

他的下巴搁在厉天朗锁骨上,仰着脸看他。

厉天朗也低着头,金丝边眼镜往下滑了一点,他微微抬起下巴,让眼镜回到原位。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好像他们不是站在江边拥抱,而是在谈论什么正事。

但男人的手收紧了。

搭在余落腰侧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压着雪纺衬衫。

“你心跳好快。”厉天朗说。

“废话。”余落的声音闷在大衣里。“你试试被人这样抱着,心跳快不快。”

“我正抱着。”

余落噎了一下。

他把脸转开,看向江面。

月亮挂在江对岸的高楼顶上,又大又圆,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晕。

远处有货船经过,船头的灯让江面碎金点点。。

“你喝多了吗?”余落问他。

“没有。”

“可是你脸红了。”

“那是灯光。”

“哈~”余落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点“你骗谁呢”的意思。

他把脸转回来,看着厉天朗。

“你喝了酒之后,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余落想了想,说:“眼睛啊。你平时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冷感,但现在看人的时候,那种冷感没有了……反而是,一种柔软,就好像……我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毕竟这个话说得太直白了,如果得不到对方回应的话,就有点自作多情的意味。

厉天朗没说话,静静看着余落,眼底很深邃。

余落被他看的有点慌。

不是吧,真的不打算回应啊?

是我太心急了吗?

就在余落打算说点儿什么找补一下的时候,男人忽然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金丝边眼镜框碰到了余落的眉骨,有点儿凉。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余落能看清厉天朗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小小的,模糊的。

“现在呢,比刚才更软了吗?”厉天朗启唇,开口之间送来 一些红酒的余味。

余落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是抖的。

他闭上了眼。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银杏树叶子沙沙响。

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掉在石砖上。

两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余落的脚开始发酸,久到他的心跳从砰砰砰慢慢降了下来,但还是比平时快一点。

厉天朗先动的,他把大衣松开,让余落从里面出来。

冷风重新裹上身体,余落打了个哆嗦。

厉天朗把大衣脱下,里面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余落接过来,套在身上。

西装还是太大了,袖子盖过手指,下摆快垂到大腿中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啊。

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指尖。

西装内里还带着厉天朗的体温。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慢了。

“你小时候住哪里?”厉天朗问他。

余落想了想,“……一个小地方。在山里。”

“山里?”

“嗯,很深的山里。冬天会下雪,屋顶上的雪能积到这么厚。”余落用手比了一个高度。

“你几个兄弟姐妹?”

“六个兄弟。我是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

“你们关系好吗?”

“好的时候好。打的时候也打。我大哥脾气爆,一言不合就炸。二哥傻乎乎的,整天发呆。三哥爱哭,看个广告都能哭出来。五弟脑子有问题,做的事正常人理解不了。六弟……六弟最正常,但太正常就显得不正常。”

厉天朗闻言笑了一声。

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

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几道细纹,整个人变得更加柔软。

“你呢?你是什么样的?”他又问。

余落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是最会装的。”

“装什么?”

“装乖。装懂事。装好人。”

“我知道。”

余落转头看他,“啊,你怎么知道?”

“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厉天朗说:“你从走廊里跳出来的时候,眼睛睁多大,嘴唇抿多紧,眉毛蹙到什么角度,都是算好的。”

余落愣住了。

“但还是可爱。”厉天朗补了一句。

余落的耳朵又红了。

他把脸转开,假装在看江面上的一条船。

船开得慢,船尾拖出一条白色水痕。

唉,没想到这男人早看穿了。

“你呢?”余落问他:“你小时候住哪里?”

“城里。”

“什么样的城里?这里吗?”

“不是,在北方,我父亲做生意,母亲是老师。”

“你父母对你好吗?”

“好。但他们忙,很忙。”

厉天朗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里没有抱怨,没有遗憾,就只是一个陈述。

可余落听出来了,这种“习惯了”的平静比抱怨更让人不太舒服。

他没再问。

两个人走到景观路尽头。

前面是一个小广场,中间有一座雕塑,是一个锚的形状。

广场上没人,路灯周围飞着几只小虫子。

厉天朗停下来,靠着栏杆。

余落站在他旁边,也靠着栏杆。

厉天朗的大衣被风吹起一角,余落的丝巾也在飘。

丝巾的一角碰到厉天朗的手背,他没有躲,也没有抓,就让那块深蓝色的丝巾在他手背上蹭来蹭去。

“你明天有事吗?”余落问。

“没有。”

“后天呢?”

“也没有。”

“你不是开公司的吗?”

“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余落点头。

他把丝巾按住,不让它再飘了。

余落:“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厉天朗反问他。

“我问你呢。”

“我听你的。”

余落转头看他。

厉天朗也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笑,但就是觉得好笑。

余落笑得弯了腰,差点磕在栏杆上。

厉天朗没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挺大,大到眼镜框都往上抬了一点。

笑完之后,两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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