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形开水壶之老三篇 这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居然跳车?

贺书庭没来得及反应。

他侧过头的时候,副驾驶已经空了。

余逸是从车里摔出去的。

他整个人歪倒在马路牙子上,手肘先着地。

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跑了两步,又摔了一跤。

膝盖磕在地上,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他又爬起来,继续跑。

背影瘦得过分。

跑起来的姿势像是每一步都有可能倒下。

很快,他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黑得像一张合拢的嘴,把人吞进去就不再吐出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贺书庭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露。

说不错愕是假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居然敢跳车?

明明一路上缩在副驾驶上掉眼泪,爪子都不敢伸。

结果呢?

门一开,人就没了。

到底发什么疯?

贺书庭在心里骂了一句。

很快,两侧的车流围过来,喇叭声此起彼伏。

有人摇下车窗骂了两句什么,明显在催促他。

贺书庭没搭理,也不想搭理。他闭了闭眼,舌尖顶着腮帮子,把车往前开了一段才靠边停下。

他下车的时候没关车门,往回走了几步。

马路牙子边上的绿植被砸歪了一片,几片叶子碾烂了,沾着一点蹭出来的土。

贺书庭低头看了两秒,又去看那条巷子。

巷口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冷风从领口灌进来,让人无比清醒。

清醒地知道自己有多烦躁。

他抬起脚踹了一脚马路牙子。

鞋底撞上水泥,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手指从发根用力撸过去,动作非常粗暴。

操。

怎么就跑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烦,真他妈烦!

他堂堂一个特种大队少将,居然被一个哭啼小儿给钻了空子!

然而除此之外,这种烦躁的底下还压着别的东西、

这东西硌在心里,像鞋里突然蹦进来一颗小石子。

不致命,但每一步都让你知道它存在。

贺书庭拉着俊脸回到车里,拉安全带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包,白色的帆布包,落寞地歪在副驾驶座下方。

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抱着一根胡萝卜啃着。

还有三个大字——“别烦我”。

贺书庭动作一滞。

他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三秒,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几分钟后,贺书庭伸手把包从缝隙里拽出来,扔在副驾驶上。

包带从椅背上滑下来,软塌塌地搭着。

他没管。

没多久,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谁知,下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忽然把包从副驾驶甩到后座。

动作并没有很大,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愠怒。

就好像那只兔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无声地指控什么。

包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大概是充电宝之类的东西。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毫不客气地扑在他脸上。

但他需要这个,需要什么东西把脑子吹清醒一点。

可惜没什么用。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余逸的脸。

眼泪挂在脸上的样子,鼻尖红红的样子,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还有那只受伤的手掌心。

血从掌纹里渗出来,他看着就觉得碍眼。

贺书庭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在意,而这个在意让他非常不爽。

他把车窗又摇上去一些。

风声被关在外面,车里重新变安静。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白色的帆布包安静地躺在那里。

贺书庭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到此为止。

人跑了,包落下了,明天找个时间处理掉,这事儿就过去了。

他又不是没处理过比这更麻烦的事。

嗯,就这样。

窗外又起了一阵风,把绿化带里的树叶吹得簌簌响。

贺书庭把车窗那道缝也摇上了。

车厢彻底成为一个密闭的盒子。

只显示时间的数字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像在倒数着什么。

……

某别墅区。

贺书庭冲完澡出来,腰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沿着腹肌的沟壑一路滑进浴巾边缘。

他身上有疤,左肋一道,右侧腰上一道,肩胛骨还有一处弹片擦过的痕迹。

但这些疤没让他看起来残破,反而像勋章,每一道都在说这个人是真的上过战场的。

贺书庭没擦头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他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烧到胃里,那股灼热让他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

今天打了一天演习,最后打个平手。

他不喜欢平手。

平手等于没赢。

没赢就是输。

他靠在沙发上,把杯中酒又喝了一口,目光扫到门口鞋柜上放着的东西。

是那个包。

他下车的时候鬼使神差就给拎进来了。

他把酒杯搁在茶几上,起身走过去,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个钱包,又是兔子的。

打开,身份证插在透明夹层里。

而照片上的人简直跟刚才一模一样。

眼眶红红的,嘴唇瘪着,像是哭着就被拉去拍照了。

姓名栏写着余逸,年龄那栏的数字他扫了一眼,21,地址是不认识的地方。

一个小本子,封面也是兔子胡萝卜图案。

翻开,里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明天买牛奶”

“后天给花浇水”

“不能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不能哭”这三个字被反复描了好几遍,纸都快破了。

落款全是余逸,日期从几个月前开始,每一页都有。

还有一把折叠伞,收得整整齐齐。

当然,伞套上也印着兔子抱着胡萝卜。

这个人可能真的非常喜欢兔子和胡萝卜。

然而,当时在车里的硬物下坠声并不是充电宝。

他猜错了。

包里剩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手机。

白色的,手机壳上印着一只流泪的兔子,兔子旁边写着“我没事”。

但兔子哭得特别惨,眼泪画成了两条宽宽的面条。

贺书庭把手机举起来看了看,电量还剩百分之二。

锁屏壁纸是一张合照——六个人,前排蹲着2个,后排站着4个.

都笑着,长得都很像,一看就是兄弟。

其中有一个人的动作很抽象,看起来不太聪明。

余逸,排行第三。

贺书庭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和身份证上的地址一起记了下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