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报答恩情的老大篇 好羡慕桌子上瞪着白眼的死鱼

余年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又看了看那颗重新抵回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茶水面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微微有些晃眼。

他忽然觉得今天出门前应该看一眼黄历。

不,他应该在余逸问他“大哥你去哪儿”的时候就说:“我回青丘”,而不是回来了A市。

沉默中,谢闻屿在他肩头蹭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吱的一声响。

余年以为他终于要回自己座位上去了,眉心稍稍放松了些。

结果这人伸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了,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揪开领带,单手扯松了两颗衬衫扣子。

余年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谢闻屿转身走到包间角落的电视柜前,一把抄起了上面搁着的无线麦克风。

这家高级酒店的包间是可以唱歌的,电视屏幕很大,音响也很好。

谢闻屿拿着麦克风转过身来,眼神有一种喝大了之后特有的亢奋,正准备发表感言。

余年直接站起来,“谢先生,我该……”

来不及了。

话还没说完,前奏响了。

那是一首余年在商场路过无数次但从没认真听过的复古摇滚曲。

谢闻屿举起麦克风,第一句就冲出了银河系。

调子跑了。

跑的老远,跑出了千里之外,连原唱本人来了都找不回来的那种程度。

而他居然还唱得极其投入,眼睛闭着,身体随着节奏左右摇摆。

他单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把扯下来的领带当荧光棒抡,唱到副歌部分,他转过身去,背对余年开始……扭屁股。

余年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眉头微蹙。

第二阶段,嘴角抿成一条线。

第三阶段,他面无表情地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里写满了一种非常平静的绝望。

好羡慕桌上瞪着白眼的鱼。

至少它已经死了,耳朵不用遭罪。

谢闻屿完全没察觉自己嗓音的杀伤力。

他唱完最后一句,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结束表演。

然后站起来,脸上有满足,眼睛里还有等待夸奖的期待。

他走回余年旁边,弯下腰把脸凑到余年面前。

“年年,你喜不喜欢?”

……年年。

行吧,总比什么宝宝、老婆的正常多了。

余年垂下眼,看着那张凑得太近的脸。

酒气混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谢闻屿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汗。

他沉默了片刻,发表了感言。

“谢先生…你唱歌很难听。”

谢闻屿愣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唰地一下蓄满了泪水,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一片湿红。

他直起身,嘴唇抖了两下后眼泪就流了,啪嗒啪嗒砸在桌布上。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练习了好久的,就为了唱歌给你听……”

余年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一百九十二公分、刚刚扭完屁股、现在正站在包间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男人。

身上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抡飞了,衬衫扣子敞了两颗,鼻尖通红通红的。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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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谢闻屿哭了一会儿,大概是哭累了,自己拉过椅子贴着余年重新坐下。

他把脸埋在余年的肩头,肩膀还一抖一抖的。

余年端着茶杯目视前方,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没有推开这个人,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想,这人是怎么把祁氏集团收购的?

可想了一会儿余年就懒得想了。

反正明天就走了,今晚有个人在旁边闹一闹,也不算坏事。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余光扫了一眼靠在肩头的脑袋。

谢闻屿不唱了,也不哭了,正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包间里只剩下电视屏幕循环播放的歌曲列表。

可很快余年觉得不对劲。

起先以为是错觉。

谢闻屿靠在他肩上的重量没变,但肩膀上传来的触感在变——男人在抖,像手机震动被调到了最低档。

他把茶杯放下,偏头看,这一看就出事了。

只见谢闻屿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被咬破了,血珠子渗出来凝在下唇上。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手指蜷得像要把衬衫攥穿。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余年终于没那么淡定了。

谢闻屿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字,身体猛地往前一弓——他伸手想去捂嘴,没捂住,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吐在了桌布上。

余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站起来,一只手扶住谢闻屿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了120。

电话接通后,他报了症状和地址。

然后,他扯了几张纸巾按在谢闻屿嘴角,纸巾瞬间被血浸透。

谢闻屿半阖着眼,气息又急又浅,嘴唇也在抖。

他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余年低头凑近才听清。

“……你别走。”

余年没答话。

他把新的纸巾重新按上去给男人清理。

很快,救护车来了,余年跟着上了车。

他坐在急救床旁边,车厢里的仪器滴滴响。

谢闻屿躺在上面,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上的血被擦过又渗出来。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出不来。

余年靠过去,“别说话。”

到了医院,医生从急诊室里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家属。

沉默了两秒,余年走过去,说我是。

医生告诉他谢闻屿是胃穿孔,因为他本身就有严重的胃病,又空腹灌了大半瓶白酒,导致胃黏膜受刺激急性出血。

而且再这么折腾下去,没几年就得挂。

后来,余年拿着缴费单去窗口排队。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对夫妻,妻子靠在丈夫肩上小声说着什么。

排在他后面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孩在哭。

余年把单子递进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敲键盘。

扫码交完费后,他接过收据,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不知道谢闻屿的下属是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别的家人。

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家人的——是祁绍辰,但这人已经没信儿了。

谢闻屿被推进普通病房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

胃做了止血,麻药还没完全退。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然惨白,手上扎着输液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闪着绿色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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