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茶艺十级的老四篇:完了呀这次真完了

厉天朗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好像是邮件界面。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处理工作。

但他处理工作的方式很放松,不像在办公室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

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领子堆叠在下颌处。

这样一来,衬得他的侧脸线条很立体。

余落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肩膀上,从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交叠的长腿。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

总监很快量完了,把数据录入手机。

他转头对余落说:“您的身材比例非常好,难得一见的那种。恰好我这边有一套半成品的样衣,今晚根据您的数据调整一下,明天下午送到您手上。”

“谢谢李老师。”余落诚恳道谢。

“不客气,厉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总监收拾好工具箱,很快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余落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厉天朗。

厉天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他。

“站着干什么?”

余落抿了抿嘴,随即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

他坐得端正,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我缺衣服?”他问。

“猜的。”

“猜的?”

“你上次试了七八套才挑出一身满意的。”厉天朗说,“这种级别的活动,你至少要试二十套。”

余落噎了一下。

这个说法听起来像在损他,但语气又很平淡,让人分不清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那你也用不着直接把设计总监叫过来吧。”余落说,“多不好意思。”

“他欠我个人情。不用白不用。”

余落没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服的袖口。

五天没见,这个男人还是一,做什么都理所当然,说什么都轻描淡写。

明明做了一件很大的事,说出来就像顺手带了一杯咖啡。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余落忍不住了。

“工作。出了趟差。”

“啊,去哪了?”

“欧洲。”

余落了然,下意识说了句:“噢,难怪没消息。”

可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抱怨了!

好像在说——“你怎么不联系我”!

他赶紧补了一句:“那个,我是说,出差挺累的吧!”

“还好。”厉天朗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却蹦出了一句:“你想我了?”

余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这个男人,为啥啊?!

“谁想你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厉天朗没说话。

但余落看出来了——他嘴角一侧弯起了弧度,他在笑。

余落攥紧了袖口,心里把刚才那句话骂了一百遍。

靠,他是九尾狐,他应该是最会说话的人!

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每一句话都像在给自己挖坑?

他决定调整策略。

不能被动,得主动出击!

余落松开袖口,整个人换了一个姿势。

他把一条腿盘到沙发上,侧过身面对厉天朗,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

“厉总,你明天也会去晚宴吗?”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会。”

“那你会来找我吗?”

“你想让我来找你?”

余落歪了歪头,笑了一下:“看你自己啊。我又不能绑着你来。”

这下既表达了期待,又没有把话说死。

进可攻,退可守。

厉天朗看着他,没着急回答。

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余落面前。

余落仰头看他,两个人一站一坐,身高差被拉得更大了。

余落要仰酸了脖子才能看到厉天朗的脸。

而厉天朗低头看他时,眼眸无比深邃。

“你瘦了。”厉天朗换了话题。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余落的手腕。

余落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上就传来一股力道。

不大,但足够让他被拉着往前倾去。

一瞬间,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厉天朗的另一只手接住了他。

手掌扣在他的腰侧,指尖微微用力。

余落被带进了厉天朗的怀里。

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他的下巴磕在厉天朗的肩膀上。

鼻尖依旧是那股很淡的木质香。

应该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

这其中还混着一点点体温蒸出来的暖意。

余落的大脑宕机了。

他的手撑在厉天朗的胸口上,掌心下面是毛衣的纹理和心跳。

男人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节奏均匀。

而他自己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你——你干什么!”余落想推开他,但手使不上劲。

厉天朗没有松开。

他的手臂环在余落的腰上,力度不大,但刚好把人固定住。

他的下巴抵在余落的头顶,呼吸拂过柔软的发丝。

“瘦了。”他又说了一遍,嗓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震动传进余落耳朵里。

余落像是被昆仑寒冰冻住了一样。

他脑子里准备的那些话——那些欲拒还迎的、半推半就的、进可攻退可守的漂亮话,全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计划。

他打算在这场晚宴上好好表现,让厉天朗看到他的魅力,然后在这场博弈里扳回一局。

但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只用了两个动作——拉了一下手腕,说了一个词,就把他所有的准备都拆掉了。

余落生无可恋,把脸埋在厉天朗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完了。

他心想。

这次真的完了。

……

余落的脸埋在厉天朗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能感觉到厉天朗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是是一个人彻底放松之后卸掉的重量。

厉天朗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但力道也松了。

不像刚才拉他过来时那样带着控制感,更像是……单纯地靠着。

“出差好累。”厉天朗说。

声音从余落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有一点沙哑,像没睡醒的人在说话。

“这几天晚上只睡四个小时。”

余落没动。

他趴在厉天朗怀里,耳朵贴着毛衣的纹理,听见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响。

“前天回来本来想找你的。”厉天朗继续说,手指在余落腰侧动了一下,“但是太困了,就在家睡了一天。”

余落眨了眨眼。

等等。

这个男人,这是在——

跟他抱怨、撒娇吗?

他的大脑重新开机了。

但开机之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分析局势,不是准备茶艺,不是想怎么接话才能扳回一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五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余落从厉天朗怀里抬起头,往后仰了一点才看清了男人的脸。

厉天朗的眼皮确实有肿,眼睑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睫毛很长,有些杂乱。

嘴唇也比上次见面时干了一点,唇纹很明显。

余落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所有准备好的话——

那些精心设计的、欲拒还迎的、进可攻退可守的漂亮话全都不见了。

他心疼了。

是真的心疼。

没有装,也不是演,更不属于茶艺的一部分。

他感到胸口那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连呼吸都变紧了一些。

“你今天接下来有事吗?”余落问。

“嗯?”

“就今天下午,晚上,你有安排吗?”

厉天朗看着他,半晌说了一句:“没事。”

他的下巴从余落头顶移开,放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一直到后天都没事。”

余落咬了咬下唇,很用力,被牙齿压出一道白印。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去我卧室睡。”他说。

厉天朗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靠在沙发上,没动,侧头看着余落。

目光不锐利,也不试探,就是很安静地看着。

“你,确定?”

余落点头,目光落在男人毛衣上,“嗯。看你睡得不好,我心里也不舒服。”

这句话他没有排练过。

没有提前想过。

甚至说出口之前都没有在脑子里过一遍。

但它就是很自然地出来了。

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拦都拦不住。

厉天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是真正的笑,眼角微微往下压,嘴唇的弧度不大,但整张脸都柔和了。

“那我洗个澡行不行?”他问。

“当然行。”余落从厉天朗怀里退出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他快步走到卧室,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睡衣。

这是他上个月买的,纯棉的,面料很软,洗过两次之后手感更好了。

他本来想买件正常点的款式,但逛网店的时候被模特图骗了,到手才发现是后背有卡通的柴犬。

米白色的底子,柴犬吐着舌头,眼睛圆溜溜的,有点傻气。

而且他买的是大一码的号,想着当家居服穿宽松一点舒服。

结果穿在他身上大的不成样子,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拖在地上。

他把睡衣递给厉天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

“只有这个。你凑合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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