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闻序赶到医院的时候,许澈正要被送进手术室。

他药效还没有完全下去,浑身又软又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许澈流了很多血,虚弱地睁大眼睛看他,当闻序拉着他的手颤抖着嘴唇要说话时,他抢先一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我们,算了吧。”

虽然记忆还没有恢复。

他被虚假的记忆裹挟着相信自己爱着闻序,在管家和闻序无数次的洗脑之下,他真的想过要和闻序天长地久。

可是……

当记忆在假象和现实之间徘徊,许澈被拉扯着,身体做出的一切反应都是真实的。

对闻序的排斥和恨意是没有办法掩盖的。

记忆恢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不应该继续和闻序在一起,等记忆恢复后,折磨的只是他自己。

手术室的灯亮起,闻序跌坐在地上,周围有很多人站着,用悲悯又淡漠的眼神看着他。

好像在怪他咎由自取。

又觉得这一切发生都正常。

因为他们和闻序一样,都是始作俑者。

闻序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许澈出来,当许澈被推出来的时候,他发疯一般冲了上去,握住许澈的手,眼泪漱漱地往下流。

许澈面色惨白,即使打了麻醉,从楼上掉下去的那种疼痛还存在似得,痛得他浑身都在抖。

“闻序……”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其实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想你要是接了电话,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你权势滔天,在海市点什么真的很容易。跟你斗我会吃很多苦头,你也无非是想我留在你身边罢了。”

“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许澈耍开他的手,冷漠地把头转向另外一边,“闻序,我没有办法违背本心和你在一起……”

闻序呆滞着站着,如同一个将死之人在等待宣判。

“我会和你离婚。”

……

第十根烟燃尽,闻序坐在露台上,他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小时候对许澈好一点会不会他们在一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澈很懂得感恩的,秦究小时候不过小小地帮助过他几下,他都一直记到现在。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事实就是他不仅小时候对许澈不好,长大后也依旧如此。

他清楚自己有时候的控制欲和暴虐欲,许澈被迫承受了很多。

如今应该顺了许澈的愿和他离婚,但闻序清楚,一旦离婚,他和许澈就是真的结束了。

结果是既定的,那么设想再多种反方向的道路都没用。

闻序一遍又一遍地麻痹自己忘记这件事,只要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

“再给许澈封闭一次记忆?”当听见闻序这句话的时候,医生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疯了闻序?”

“我没有。”闻序看起来很狼狈,黑眼圈很明显,青碴长出来也没有刮,语气却很坚定,“您也听见了,他要跟我离婚。”

“我会疯的。”他低下头,双眼通红。

医生的笔在纸上晕染出一团墨,他看着闻序真诚的脸庞,这个在海市几乎要什么都能得到的男人,在他这里,为了一个普通的beta低声下气地求他。

他只觉得好笑,把笔从手里抛出去砸在闻序身上,墨水洒出来,晕染在闻序昂贵的白色衬衫上:“闻序,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你会疯的,”医生反问,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那许澈呢?”

“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经受不住高频率的封闭记忆,就连那些药对他的身体也有很大的副作用。”医生手边确实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了,可是他着实想打闻序一顿,于是走过去踮起脚扯着他的衣领,“你早就已经疯了,但他会死。”

在医生愤怒的眼神中,闻序双眼由震惊变为无神,过了许久,他缓缓地跪下去,极为恳切地对医生说:“算我求你……”

医生松开手,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和闻序这种疯子讲道理。

他抓起桌上的杯子打在闻序身上,什么理智和身份地位都抛开,愤怒无比地冒出一句:“去你的……”

医生愤然离去,闻序站起来,疯了一般给他打电话,价格加到堪称天价,医生回了两个字,把他拉黑了。

闻序回去病房,已经收拾整理好了情绪,许澈还没睡,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借着倒水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偷看许澈的手机屏幕,他在看律师,甚至发帖问海市哪个离婚律师比较厉害。

闻序把水放在一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苦笑着说:“许澈,我们不会离婚的。”

“是你不想。”许澈说,“但我会跟你离婚。”

闻序看着他如此笃定,问他:“你都想起来了?”

许澈头也没抬:“差不多。”

过去的记忆如同洪水猛兽般袭来,许澈感慨自己竟然能大心脏到如此程度,还跟闻序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聊天。

他找到网友推荐的律师,看了一下对方的履历,确实很优秀,他当即定了下来。

闻序在一旁全程看着:“许澈,没用的,我不同意的话,海市没有人会接手这个案子的。”

许澈关闭手机,偏头看向他:“所以呢?所以我就要这样被你绑住一辈子吗?”

闻序的心里被针扎似得痛,他盯着许澈,他永远都是这样,在他面前冷漠疏离,明明他们两个才应该是最亲密的——

不论什么时候。

什么竹马什么两小无猜,这些词本该用在他们身上。

“你对我好一点,我们本不该这样的。”闻序说。

许澈瞪大眼睛看着他,憋了很久才没忍住冷笑出来:“是我的错吗?”

“闻序,你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你要怎么才能明白做错事情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为什么总认为导致我们这段关系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你既自私又逃避,要人人都围着你转又不敢面对别人对你的恨,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好事。”

“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一直是你。”

许澈抬起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要是还有一点人性,就应该跟我离婚。”

闻序落荒而逃。

结局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一直掌控不好许澈,许澈从来都不是他的。

凌晨四点。

他出现在一个偏僻的地下停车场里。

盛旻被绑在这里,停车场后又一个废弃的冷库,闻序到达的前几分钟才叫人把他从冷库里转移出来。

盛旻被冻得睫毛上都是冰,整个人缩成一团,在看见闻序的身影的时候,他又大笑起来,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很是渗人。

“怎么样?”盛旻问,“许澈是不是要跟你离婚了?”

“我早说过你们不合适,闻序,你如今的这种下场真的是你活该。”盛旻把眼睛瞪得很大,眼珠仿佛都要蹦出来,“现在好了呀,许澈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呢?”盛旻问,“许澈都想起来了吧?他肯定跟你提离婚了。闻序,终于啊……”

闻序一脚把他踢到在地上,又捡起一旁地上的铁棍往他身上用力地打过去,愤怒和怒火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一般,他抓着盛旻的头发,拖着他往墙上撞。

“盛旻,我对你们盛家不错吧?这两年你如同烂泥一样扶不上墙我也没少给你家资源吧?”闻序把他的头踩在脚下。

“嗯?那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他用力踢着盛旻的脸,盛旻咳嗽两声混着血水吐出来两颗牙,咧开嘴对着他笑,血顺着嘴角不断地往下流。

“你让我妻离子散,让我的家庭分崩离析!”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手段!”

闻序忍无可忍,一旦想到许澈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他就被滔天的恨意包裹住了,什么理智和情谊他都不要了,他只想让盛旻也在此刻死掉。

盛旻抓着他的裤腿:“闻序,你今天最好打死我,不然我出去还会继续找许澈的。”

“哈哈哈——”

“是不是很可笑?我也喜欢许澈,我不过没有你那么好的命,就算许澈不喜欢也能把他绑在身边。”

“我嫉妒啊,我相当嫉妒啊闻序,凭什么,凭什么许澈可以被你绑在身边,难道你跟我比起来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盛旻用充满嫉妒的眼神瞪着闻序:“我在帮许澈啊,他最想的就是逃离你,闻序我在这种时候应该做个好人了,万一许澈恢复记忆后因此而给我一点好脸色呢。”

沉闷的敲打声在地下停车场回响。

闻序没想过会被盛旻背刺一刀,盛旻一直像狗一样跟在他身边,他更没想过盛旻对许澈怀有这种心思。

他不敢回想以往每次盛旻看见许澈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但至少监控视频里他摸许澈耳朵的时候不堪的地方就能显示出他的龌龊心思。

闻序恨不得把盛旻的眼睛抠出来。

“之前你把许澈的左手踩断了。”闻序把他的手踩在脚下,手下从一旁递了刀过来,闻序接住,刀尖抵在他手背上,“这是你欠许澈的,你要还给他。”

“啊——”

盛旻的惨叫声在停车场回荡,闻序在外面的洗手池旁用清水把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清洗干净,在车里坐到天亮,才开车回去医院。

许澈正在跟律师打电话,他等许澈挂断后才走过去,刚才许澈跟律师说的细节他都听见了,许澈要离婚的迫切感已经无法压抑了。

“盛旻的事我处理好了。”他坐在床边,帮许澈理了理被子,“他当年踩断了你的左手,我如今也把他的左手废掉了,你觉得怎么样?”

许澈一脸平静,盛旻是死是活他也不关心,反正这种人的确该死,他只是问:“那你呢?闻序,你欠我的那些,怎么还?”

闻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沉默下来。

笑容转移到许澈脸上,他看着闻序:“闻序,你要是真的觉得亏欠,那跟我去离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爆哭]我前天去爬山了,太累了导致这两天闭上眼就能睡过去[化了][化了][化了]对不起大家的等待[求你了][求你了]

然后应该再有两章时间线就能回到现在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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