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闻序离开后,雎宵愁眉苦脸地坐在许澈身边,焦虑地问他:“你不怕他恢复记忆吗?”

许澈深深地看他一眼:“雎宵,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他还能拿什么来拿捏我呢?”

雎宵脸色有些发白,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

在国内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听过许澈和闻序的那些事,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他缩在许澈怀里,摸着许澈的手:“我很担心你。”

许澈摸着他手上被烫伤的那块地方没有说话。

雎宵不是担心,他只是害怕。

他没有跟闻序对峙的能力,他总在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而感到担心。

许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雎宵为什么会抱有他随时可能会因为闻序的权势而低头的可能性。

他懒得解释,一段关系的维持是源自于双方的信任。

雎宵到底是不信他自己,还是不信我……

许澈眨眨眼,眼底讽刺的情绪一闪而过,吻住雎宵的眼睛。

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许澈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这些事而思绪万千。

至于雎宵……

许澈头靠在沙发上,感情并不是他的必需品,和雎宵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在异国他乡他想有个人陪。

这段感情结束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也会有其他人。

许澈不希望和谁真正地扯上一段关系,就算再稳定的关系到最后也都得结束。

他摸着雎宵的头发,发尖刺在他手掌心,扎得他心痒:“去卧室吧……”

.

闻序回去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就算提前有防备身体还是病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他倒在床上,身上热得像被一团火炙烤着。

“少爷,他发烧了,今天能不能……”

是管家,在他耳边轻声地询问。

闻序睁开眼,发现管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看见他醒来,解释道:“小澈他发烧了,今天让他休息一天吧。”

闻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脑海里竟然没有这个管家的印象,他张了张嘴,想说可以。

但吐出来的话却是:“很严重吗?”

管家愣了愣,手紧张地捏紧:“他说浑身没有力气。”

闻序把枕头扔下床:“照顾我需要很多力气吗?”

管家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一个私生子的生死,在这个家太不重要了。

他是王地转身离去,没多会儿,许澈捧着闻序的校服上来,闻序换好衣服,他走在前面和闻序一起下楼。

因为发烧,下楼这件简单的事情对许澈来说都算得上困难,他抖着腿用力扒拉着扶手缓慢地走在前面。

闻序恶劣地抬起脚,踢在许澈腰上,许澈一点防备都没有,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别墅里的一群人个个低着头,谁都没敢说一句话。

闻序低头看过去,许澈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

他抬起头,闻序惊讶地发现许澈的脸和如今成年的许澈的脸重合。

闻序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的以为并不好受,后背全是汗,喉咙因为干涩而刺痛。

烧还没退,去许澈那里已经是三天前的事,高烧和梦魇缠绕着他,这几天他梦见了更多过去的事情。

零零碎碎拼凑起来。

记忆里,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咳咳咳。”

闻序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泪水夺眶而出,心口那块用力咳嗽的时候会很痛。

是许澈给他留下的印记。

他站在床边,正是下班的时候,许澈和雎宵从外面回来,手牵手看起来俨然一对恩爱无比的爱人。

闻序收回目光,收拾好,他去了一趟医院。

再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八点多,闻序头痛得根本无法思考,手里提着医院开的一大堆药,他摇摇晃晃地打了车往回走。

雪从他出医院那刻就开始下,车窗外飘着密密麻麻的雪,闻序想到自己孤单无助的处境,又想到许澈连一个友好的眼神也不肯分给他现实,无助地缩在后座痛哭。

车到了楼下,马路对面就是一家便利店,闻序提着药的手收紧,两分钟后,他抬脚走向对面那家便利店。

三种口味。

他选了最大号的。

按照许澈说的,他买了避孕套准备带上去。

心里一抽一抽的,闻序废力地爬上楼,站在许澈门口,他抬起手,轻轻敲响门。

还是许澈开的门。

他带着戏谑的笑容,低头看着闻序手里的东西,嘲笑道:“真的带了啊?”

闻序没有说话。

眼里一片猩红。

“进来吧。”许澈说。

雎宵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睡袍,系带松垮垮地耷拉在身侧,上半身露在外面,上面混乱过后的痕迹没有遮挡。

“明天约了中医,把上午的工作推一推。”

没有发现闻序,雎宵看着手机随口道,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时,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闻序:“你怎么又来了?”

闻序说:“想找许澈说说话。”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我发烧了。”

许澈好笑道:“然后呢?”

闻序咬着嘴唇,没开口。

他其实想说好多话。

说自己这几天很不舒服,总是做噩梦,梦到许澈,梦到过去的那些事情。

他愧对许澈,又无从弥补。

他是一个连记忆都找不全的人。

“没事……”最终,闻序开口说,“我就是有点想你。”

许澈和雎宵都没开口,却不约而同地扬起了嘴角。

“你有什么有营养的话吗?”许澈问,“我们很忙。”

闻序脚都没有动一下,睁大眼睛认真地盯着许澈,嘴唇微微张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那这样……”许澈说,“你搬张椅子进来,坐我们床边看吧。”

闻序脸被气得充血,眼睛红红地死死盯住许澈:“我们非要这样吗?”

“怎样?”许澈反问,“这是我家,闻序。”

恍然间,他又回到了复婚那段时间,他总跟闻序强调这件事:这是我家,闻序。

闻序脑海里闪过一道光,这句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好像听过无数遍。

他慌乱地抬起头,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说透了他一定是站不住脚的那个人。

于是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去看医生?”

许澈冷笑着推他一把:“记不住事真好啊,闻序,单纯无辜地往别人痛点上撞。”

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让他低下头,同时他伸出左手:“多亏了你啊。”

“我的左手被你叫人踩骨折过你不知道吗?”

“对,你失忆了,可我又没有。”

“闻序,其实我在想,你是不是无数次都在感叹为什么失忆的人不是我。”

“你有钱,可以用无数种办法让我不恢复记忆。”

“好可惜啊。”

他一下又一下地把闻序的头撞在桌角上,闻序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的松懈,任由许澈对他的虐|待。

头宛如要炸开,他听见一道尖锐的惨叫,许澈举着手跪在他面前求他让他去医院。

管家伸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哀嚎的声音捂住,泪水从许澈眼睛里滚落,下了一场大雨一般,把闻序的视线和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他记起来了,许澈的手当时处理得并不及时,后面也没有得到良好的养护,早早地落下了病根。

五六年级的时候,他总在阴雨连连的日子告诉管家他手痛。

后面闻序渐渐开始懂得去呵护他,想尽办法去疗养他的手,但都没有取得什么好的效果。

他抓住许澈的衣摆,求救般哀求道:“许澈,我错了,我真的……”

哽咽声混着因为疼痛而不断吸气的声音落入许澈的耳朵。

他松了手,闻序失去力气地倒在地上,伸手用尽全部力气抓住他要离开的脚。

“我……”闻序说,“我还给你。”

他举起手:“你踩断我的手吧,是我欠你的,许澈。”

许澈一脚踢在他脸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无耻吗?”

他想报复,又不想和闻序绑在一起,一旦他真的动手伤了闻序,命运又会再次把它们纠缠在一起。

“那我要怎么办?”闻序反问。

许澈被问得一愣。

不知道闻序哪里来的底气,这样质问他好像过错方是他。

“什么?”许澈问,“你问我怎么办吗?”

闻序脸上都是汗,额头上还有血流下来

他疯了一般冲进厨房,拿起许澈用来切水果的小刀:“许澈……”

许澈冷冷看着他。

闻序是个商人,他不会做对自己有害的事情。

从前他告诉许澈他同意摘除腺体,可最后不过是用来骗许澈回到他身边的手段。

他不信闻序真的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如果做了……

许澈笑起来,他喜而乐见。

他拉着雎宵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的综艺,跟着嘉宾夸张地笑。

雎宵一直偏头看着闻序,手用力地捏着许澈,手心满是汗。

“他把刀插进了手掌里……”

半晌,雎宵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许澈扭头看他,他面色苍白地回不了神。

许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

雎宵好的地方很多,可太胆小了。

这一点也算不了什么,只是闻序用来卖惨的手段罢了。

他翘着的腿放下来,看向闻序举起来的那只血淋淋的手:“从我家滚出去。”

闻序没动:“对不起,我以前太骄傲了,许澈,我做的事情很过分,我……”

许澈把雎宵按在肩膀上,冷眼瞪着他。

闻序放下刀,站起来,身形不稳地朝门口走去。

血流了一地。

可没有等来一句许澈关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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