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究来了。

许澈没想到打开门会看见他,喉咙里顿时有一种恶心感在翻涌,倒也不是恶心,就是被人道德绑架着推着走让他觉得不适。

“别关门!”

察觉出许澈的举动,秦究抬手抵在门上。

许澈厌恶地放下手,沉默地和他对峙着。

半分钟后,许澈还是松了手,秦究顺利进到屋内。

今天本来是许澈调休的假,前几天连转轴让他有些疲惫,好不容易今天天气和时间都不错,他准备出门逛逛。

结果一大早就遇到这种事。

许澈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秦究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盯着他,连许澈的一杯水都没有得到。

最好是渴死他。

许澈心想。

“我这次是来带闻序回去的。”秦究说,“你不用紧张。”

许澈笑道:“我紧张什么?他继续留在这里伤害的又不是我。”

秦究被梗了一下,闻序的手伤得很严重,后面需要长久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尽管闻序说是他自己用刀弄伤的——

秦究依旧在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把这件事和许澈联系了起来。

听到许澈这么说,他心里那点猜想被更加证实。

他蹙眉:“小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许澈的内心被他三言两语就搅起了一场风暴,讥笑和嘲讽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他反而想问秦究,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从前那些理智善良的人格只是他的伪装,其实他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闻序。

“我变成什么样了?”许澈带刺地反问,“我只是远离了闻序,是他像狗一样凑了上来,他粘得这么紧,难道还能怪我吸引力太大。”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秦究自顾自道。

许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和闻序身边的人沟通,他们身居高位,说的一切都是有人捧的,没有人会在乎他们说的是对还是错。

他们享受了金钱和权力带来的一切优势,反而回过头来指责他因为说出他们做错了事就是反|动|派。

许澈闭上眼,学着他们一样蛮不讲理:“对啊,我变成这样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妈死得早,我爸都不知道是谁,我从小就没人教,小时候还要在闻家当牛做马。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没变成社会上的渣滓已经算我有道德了。”

“哪能跟你们一样,你们太有道德了。”

许澈说话慢悠悠的,秦究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低着头,似乎没有脸面对许澈。

半晌,他说:“闻序做错了很多事,我们都明白,但你们之间真的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吗?”

许澈站起来,秦究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发作。

但许澈只是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水,滚烫的热水冒着热气,许澈捧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秦究抬起头,愣了几秒伸手去接,许澈却把杯子倒了过来,水全泼在秦究身上。

“你……”秦究擦拭着,即便再有教养,面对这种情景也没办法保持理智。

“生气吗?”许澈盯着他,淡淡道,“闻序以前就是这样对我的,莫名其妙地生气,莫名其妙地迁怒我。”

“你说我跟他没有到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和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你不是总说我应该跟他心平气和地谈谈吗?”许澈说,“你让他把我受的苦都受一遍,把腺体摘除了,才有跟我谈话的筹码。”

许澈讨厌alpha。

讨厌闻序,也讨厌虚伪至极的秦究。

他闭上眼。

这种无异于天方夜谭的事情对闻序来说,实现简直是难于登天的事。

他舍不得自己吃苦,更舍不得自己那象征身份的腺体丢失。

否则腺体都已经损伤成这样了都还留在身上。

许澈把秦究推出门,彻底摆脱一段关系让他觉得心情舒畅,他收拾好,定了一家餐厅,告诉雎宵他们晚上应该一起约会。

.

闻序打开门看见灰溜溜的秦究时,心里就已经明白了许澈的态度。

秦究身上湿漉漉的,闻序把他拉进来,关上门,他顾作冷静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秦究深深地看他一眼,这眼神里包含的情绪太多了,有怜悯有可惜。

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手腕处:“阿序,回国吧。”

“你停药的时间太久了,需要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说着,他停顿下来,认真盯着闻序的眼睛:“恢复记忆对你来说并不算太好。”

闻序偏过头。

他这几日又渐渐想起了很多事,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对许澈那些感情的变化逐渐有迹可循,可是他越来越不敢靠近许澈。

可是要怎么远离呢?

许澈是他的养分……

横亘他们之间的不止是许澈不爱他这一道宽阔的巨河,更重要的是,他过去对许澈太差劲。

许澈会爱上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究,我……”闻序说,“我离不开他。”

“从一开始离不开他的就是我。”

秦究烦闷地转过身,拳头无力地砸在门上。

他做错了,他不该把许澈如今的住址透露给闻序,闻序一辈子不再遇到许澈,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也总比两个人互相折磨得好。

而且现实的情况更糟糕,他们甚至算不上互相折磨,深陷其中的只有闻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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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跟我回国,好吗?”

闻序摇头:“我要陪在他身边。”

他很笃定地道:“秦究,许澈不会找人安定下来的,我一直等,总会等到他的,对吗?”

秦究抿着嘴,双眼酸涩,身上冷得过分,他扯着闻序的头发质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闻序盯着面前那堵墙,久久没有动作。

他心里很清楚许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现在都所作所为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是一个罪人,只能远远地在许澈身边陪着他赎罪。

闻序说:“我不能离开许澈,秦究,万一他哪天想安定下来了,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刚好是我呢?”

秦究在房间里,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

没想到会这么巧。

出门后,秦究和闻序竟然又再次在餐厅碰到了许澈。

两个人并排着走进来,许澈手里捧了一束鲜艳的玫瑰,幸福洋溢在脸上,两个人被服务员引导坐在最里面的一个位置。

刚好,闻序在这里能看见许澈,而他们正处于许澈的视角盲区中。

秦究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去,看见许澈温柔地给雎宵夹菜的动作。

他点菜的动作顿了顿,犹豫道:“闻序,本来就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地步了,你还在……”

“我没有!”闻序否定道,他几乎立刻就读懂了秦究的弦外之音,“真的只是碰巧。”

“我只是想找一个离许澈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许澈身上,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几乎是在城市的另一端,可他们还是在这种地方相遇了。

谁说他和许澈没有缘分,隔这么远,他们依然相遇了。

想到这里,闻序几乎要哭出来,眼睛一片酸涩。

偏偏陪在许澈身边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闻序垂下眼,他看见雎宵轻轻地用手指擦去许澈嘴角的酱汁,那么亲密的动作落在他眼里化成一根根针刺痛着他的心。

“其实和他很般配。”闻序自言自语道。

秦究一愣,根本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闻序的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说呢……

秦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确实羡煞旁人。

而闻序此刻的状态……

像疯了。

他把牛排用力切得很响,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刺激着秦究的耳朵。

“别这样。”旁人的目光让秦究觉得有些不自然,他按住闻序的手试图让他保持理智。

“我想到过去的一些记忆,我在城郊买了一套别墅,光装修就废了很多心思,钱和精力投入了很多。”

“那本来是我用来囚|禁许澈的地方。”闻序突然说。

秦究手里的刀磕在盘子上。

“但许澈最后没有去过那个房子。”闻序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秦究没回答。

“因为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我不想把许澈越推越远。”

秦究心里一颤,默默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他说:“所以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做,我还在排队。”

“他从来没有问我要过钱,但他问我要过很多其他的东西,尊严啊,自由啊……这些比钱贵得多的东西,我没给过他。”

秦究看向他颤抖的双手。

“所以我应该尊重他的每一段恋爱。”

反正都是没有结果的……

闻序闭上眼,因为委屈和隐忍,眼睛已经变红。

秦究移开目光,落在对面的许澈身上。

也好……

闻序能懂得这些,至少还有领取号码牌的机会。

可是……

他把目光从许澈身上移回来,如果雎宵没有拿出那枚求婚戒指就好了,闻序的状态应该会一直正常下去。

闻序把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那束玫瑰花映得许澈脸颊绯红,他暧昧地吻雎宵的额头,虽然他没想过安定下来这件事。

但一种新的尝试又未尝不可?

这个人际关系淡漠的城市再这种时候也多了一些起哄的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许澈伸出手,在众人的期待中微微点头。

好幸福。

闻序依旧握着刀叉,在盘子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秦究难受地捂住耳朵,想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他站起来,让服务员结了账,又把做着刻板行为的闻序拉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可闻序低下头,发出诡异又痛苦的呜咽,怨恨又嫉妒地盯着拥抱着许澈的雎宵:“好幸福。”

“他们很幸福,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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