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白马王子

主持人走上台。

是个女生,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话筒。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三百多号人,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种“我终于站在这里了”的满足。

她说了一长串开场白——三年的时光、青春的回忆、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感谢这所学校。

那些话在毕业典礼上被说了无数遍,但每一次听到还是会让人鼻子发酸。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又继续往下说。

“下面,有请高三一班的亓兰时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

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掌声,是那种——所有人都在鼓掌,发自内心的、带着期待和兴奋的掌声。

有人说“亓哥加油”,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嗓子“亓会长我爱你”,被旁边的人捶了一下。

靳燃的掌声停了。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盯着舞台侧面的入口。

灯又暗了一些。

舞台中央的钢琴上方亮起一盏追光,白色的光圈落在琴键上,像一轮小月亮。

然后亓兰时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

不是成人礼上那件,是另一件——面料更轻更薄,领口的设计也更简洁。

衬衫也是白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系了一条很细的银色领带,窄窄的一条,贴在衬衫领子下面,像一道细细的月光。

裤子是白色的,皮鞋也是白色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只有头发是黑的。

像极了万千少女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追光跟着他移动,从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光圈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从舞台侧面走到钢琴旁边,步子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笔直,表情淡淡的,跟平时一模一样。

礼堂里安静了——不是那种“被要求安静”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出声”的安静。

他在钢琴前坐下来,手指搭在琴键上,试了一下音。

“叮”的一声,清脆得像水滴落在石板上,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了一圈。

靳燃的拳头又硬了。

但他忍住了,他在心里默念——亓兰时是他的,是他媳妇。

亓兰时弹得这么好,别人喜欢他是正常的,说明他眼光好。

他默念了两遍,拳头慢慢松开了。

琴声从亓兰时的指尖流淌出来,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

旋律慢悠悠的,像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从山间流过平原,从平原流过村庄,在月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在听,都在看——看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少年,看他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翻飞。

他的侧脸在追光里很好看,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弹到投入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一下,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靳燃看着那个皱了一下的眉头,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拳头又硬了,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太好看了,好看到他舍不得眨眼,好看到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台下开始有人忍不住了。

“啊啊啊啊亓会长好帅好A,我想给他生猴子!”

一个Omega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旁边有人笑了,有人附和着说“我也是”,有人喊“亓会长好帅我好爱”。

“亓兰时,我喜欢你!”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这回是个男Omega,声音比刚才那个还大,大到台上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亓兰时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靳燃看见了——他的耳朵红了。

靳燃的拳头又硬了。

这回是真硬了——五个指头攥在一起,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手腕。

他在心里说——忍住,不能打人。今天毕业典礼,不能打人。

亓兰时是你的,是你媳妇。别人喊是别人的事,亓兰时只喜欢你。

琴声继续流淌,旋律变得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像一条小河从山谷里冲出来,看见了广阔的平原,看见了远方的天空,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清脆的、明亮的、带着光的。

“亓会长,我宣你啊!”又是一个男Omega,声音比前两个都大。

靳燃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在膝盖上捶了一下,不重,但他旁边的俞灏感觉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靳哥,你没事吧?”

靳燃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没事,我很好。”

俞灏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绷紧的下颌线、太阳穴上鼓起的青筋,识趣地没再问了,转回头继续看台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亓兰时的耳朵已经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在追光里格外显眼。

靳燃坐在台下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心里头的滋味复杂极了——

又骄傲又嫉妒,又想炫耀又想把亓兰时藏起来,想让全世界都看见他有多好,又怕全世界都看见他有多好。

琴声进入了尾声。

旋律从明亮变得柔和,像一条河流经过了漫长的旅途,终于汇入了大海——开阔的、宁静的、没有波澜的。

亓兰时的手指在琴键上慢慢收拢,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很轻很轻,在礼堂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

亓兰时的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没有收回来,他低着头,睫毛覆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脸朝着观众席的方向。

他的眼睛在追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淡的弧度,然后——他眨了一下右眼。

Wink。

快得几乎看不见,但礼堂里的三百多号人都看见了。

尖叫声响起来了,不是那种“哇”的感叹,是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这和向我表白还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亓会长,我接受了,我们在一起吧!”

“老公晚上回家睡吗?孩子总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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