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指相扣
校门口就在前方五十米。
亓兰时拄着拐杖，单脚跳得不算快，但节奏很稳。
靳燃跟在他后面，步子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烧刀子的味道浓的跟刚开坛似的，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亓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靳燃的脸色不太好——红!从脖子红到额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校服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
他低着头，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
“还行吗？”亓兰时问。
“行，”靳燃说，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咋不行。”
话音刚落，他就“哎呦”了一声。
亓兰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靳燃皱着眉，一只手捂着后劲，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极其夸张。
“真他妈难受，”他嚷嚷着，声音不小，旁边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难受死了——”
亓兰时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靳燃还在那儿演，脚步开始飘，走两步晃一下，走两步晃一下，跟喝了假酒踩在棉花上似的。亓兰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表演。
然后靳燃“站不稳”了。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歪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精准地朝亓兰时的方向倒了过来。
亓兰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一米九三的大个子，压在一个拄着拐杖、单脚站着的人身上。亓兰时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站好，”亓兰时声音冷冷的训话。
靳燃靠在他身上，低着头，鼻尖几乎碰到亓兰时的头发。
白兰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的他脑子发晕。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站不住了……”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真站不住了……”
亓兰时没说话，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扶住靳燃的腰，带着他往校门口走。
靳燃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跟真的似的。
但他心里头美得不行。
他老婆在扶他。
他老婆主动扶他了。
亓兰时一手拄拐一手扶人，走得不快，但很稳。靳燃靠在他身上，闻着他头发丝里飘出来的白兰花味，觉得自己这易感期来得太是时候了。
校门口，两辆车并排停着。
一辆是靳燃的黑色奔驰，张叔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正跟旁边的人聊天。旁边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得笔直，是亓家的司机。
俩人不知道聊到什么，都笑了。
张叔先看见他们，笑容收了收，放下保温杯迎上来。
“少爷？你这是——”
“易感期，”亓兰时替靳燃回答了，“提前了。”
张叔愣了一下，看了看靳燃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又看了看亓兰时，表情有点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开后车门。
亓家的司机也走过来了，看见亓兰时一手拄拐一手扶着个一米九三的大个子，赶紧伸手要接。
“少爷，我来——”
“不用，”亓兰时说，“帮我把拐杖拿一下。”
司机接过拐杖，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亓兰时扶着靳燃走到车旁边，让他先坐进去。靳燃弯着腰往车里钻，进去之后没有往里挪，就堵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
亓兰时正要抽身离开，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靳燃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
“小兰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瞳孔有点散，看着可怜巴巴的，“我好难受啊，你能不能陪陪我？”
亓兰时低头看着他。
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缩在车座里，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跟条被雨淋了的大型犬似的。
亓兰时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这几天的早上，这个人天不亮就开车到他家门口等着。
想起这个人扶他上下楼梯，想起这个人给他剥虾挑鱼刺，想起这个人把椅子往前挪，把他的脚挡在后面。
他又看了看靳燃现在的样子——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抖。
“好。”亓兰时说。
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他松开亓兰时的手腕，撑在座椅上坐直了，敞开大嗓门朝车外喊：“对面的司机叔叔——亓兰时跟我走了——您回去吧——”
那嗓门，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站都站不稳”的人。
亓家的司机愣住了。
张叔也愣住了。
亓兰时站在车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有点担心”变成了“我上了贼船”。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家的司机。
“张叔，您回去吧。”
司机张了张嘴，看了看亓兰时，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正冲他咧嘴笑的东北大个子，犹豫了一下。
“少爷，您确定？”
“确定。”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上了车。
亓兰时弯腰钻进车里，在靳燃旁边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
“张叔，您老开快点！”
靳燃朝前面喊，声音急得很，生怕慢一秒，到手的亓兰时就跟着另一个张叔跑了。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好。”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
亓兰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动。
靳燃的手从座椅上慢慢地、慢慢地挪过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先是手指碰到了亓兰时的大腿外侧，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挪了一点，碰了碰他的手背。
亓兰时没动，也没说话。
靳燃的手指又往前蹭了蹭，蹭到了他的手心，然后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手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亓兰时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靳燃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粗粝，指腹有薄茧，握着他的手的时候，掌心滚烫，热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直传上来。
他抬起头，冷漠地看了靳燃一眼。
靳燃被他看得心虚，但手没松。
“我实在是难受得紧，”他说，声音又变回那种哑哑的、可怜巴巴的调子，“就牵一会儿，解解热。”
亓兰时看着他。
靳燃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没刚才那么散了。脸上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装的。
但他没抽手。
他把视线转回窗外，声音淡淡的：“热就开窗。”
“开窗没用，”靳燃说，手指紧了紧，“你这手凉，凉快。”
亓兰时没理他。
但也没把手抽回来。
靳燃握着他的手，掌心贴掌心，指缝嵌指缝。亓兰时的手确实凉，白兰花从腕间渗出来，凉丝丝的，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敷在火上，舒服得他想叹气。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亓兰时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能感觉到靳燃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压制的抖。
易感期的Alpha体温会升高，情绪会波动，本能会叫嚣着去靠近、去占有、去标记。
但靳燃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但没有弄疼他。
亓兰时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靳燃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
亓兰时没看他，还看着窗外，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红得透透的。
靳燃盯着那点红，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老婆在握他的手。
他老婆主动握他的手了。
虽然只有一下，但他感觉到了。
靳燃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两只交握的手。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
亓兰时拄着拐杖，单脚跳得不算快，但节奏很稳。
靳燃跟在他后面，步子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重，烧刀子的味道浓的跟刚开坛似的，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亓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靳燃的脸色不太好——红!从脖子红到额头，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校服领口被他自己扯开了，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
他低着头，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
“还行吗？”亓兰时问。
“行，”靳燃说，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咋不行。”
话音刚落，他就“哎呦”了一声。
亓兰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靳燃皱着眉，一只手捂着后劲，脸上的表情扭曲得极其夸张。
“真他妈难受，”他嚷嚷着，声音不小，旁边路过的人都听见了。
“难受死了——”
亓兰时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皱。
靳燃还在那儿演，脚步开始飘，走两步晃一下，走两步晃一下，跟喝了假酒踩在棉花上似的。亓兰时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表演。
然后靳燃“站不稳”了。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又歪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精准地朝亓兰时的方向倒了过来。
亓兰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一米九三的大个子，压在一个拄着拐杖、单脚站着的人身上。亓兰时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站好，”亓兰时声音冷冷的训话。
靳燃靠在他身上，低着头，鼻尖几乎碰到亓兰时的头发。
白兰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浓的他脑子发晕。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站不住了……”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真站不住了……”
亓兰时没说话，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来的手扶住靳燃的腰，带着他往校门口走。
靳燃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跟真的似的。
但他心里头美得不行。
他老婆在扶他。
他老婆主动扶他了。
亓兰时一手拄拐一手扶人，走得不快，但很稳。靳燃靠在他身上，闻着他头发丝里飘出来的白兰花味，觉得自己这易感期来得太是时候了。
校门口，两辆车并排停着。
一辆是靳燃的黑色奔驰，张叔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正跟旁边的人聊天。旁边那个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得笔直，是亓家的司机。
俩人不知道聊到什么，都笑了。
张叔先看见他们，笑容收了收，放下保温杯迎上来。
“少爷？你这是——”
“易感期，”亓兰时替靳燃回答了，“提前了。”
张叔愣了一下，看了看靳燃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又看了看亓兰时，表情有点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开后车门。
亓家的司机也走过来了，看见亓兰时一手拄拐一手扶着个一米九三的大个子，赶紧伸手要接。
“少爷，我来——”
“不用，”亓兰时说，“帮我把拐杖拿一下。”
司机接过拐杖，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
亓兰时扶着靳燃走到车旁边，让他先坐进去。靳燃弯着腰往车里钻，进去之后没有往里挪，就堵在门口，一只手撑着座椅，另一只手——
亓兰时正要抽身离开，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靳燃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
“小兰时，”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瞳孔有点散，看着可怜巴巴的，“我好难受啊，你能不能陪陪我？”
亓兰时低头看着他。
一米九三的大个子，缩在车座里，仰着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跟条被雨淋了的大型犬似的。
亓兰时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这几天的早上，这个人天不亮就开车到他家门口等着。
想起这个人扶他上下楼梯，想起这个人给他剥虾挑鱼刺，想起这个人把椅子往前挪，把他的脚挡在后面。
他又看了看靳燃现在的样子——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攥着他手腕的手在发抖。
“好。”亓兰时说。
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他松开亓兰时的手腕，撑在座椅上坐直了，敞开大嗓门朝车外喊：“对面的司机叔叔——亓兰时跟我走了——您回去吧——”
那嗓门，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刚才那个“站都站不稳”的人。
亓家的司机愣住了。
张叔也愣住了。
亓兰时站在车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有点担心”变成了“我上了贼船”。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家的司机。
“张叔，您回去吧。”
司机张了张嘴，看了看亓兰时，又看了看车里那个正冲他咧嘴笑的东北大个子，犹豫了一下。
“少爷，您确定？”
“确定。”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上了车。
亓兰时弯腰钻进车里，在靳燃旁边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
“张叔，您老开快点！”
靳燃朝前面喊，声音急得很，生怕慢一秒，到手的亓兰时就跟着另一个张叔跑了。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好。”
车子发动了，驶出校门。
亓兰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然后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在动。
靳燃的手从座椅上慢慢地、慢慢地挪过来，像是在试探什么。先是手指碰到了亓兰时的大腿外侧，见他没有反应，又往前挪了一点，碰了碰他的手背。
亓兰时没动，也没说话。
靳燃的手指又往前蹭了蹭，蹭到了他的手心，然后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把手指嵌进了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亓兰时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靳燃的手比他大很多，骨节粗粝，指腹有薄茧，握着他的手的时候，掌心滚烫，热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直传上来。
他抬起头，冷漠地看了靳燃一眼。
靳燃被他看得心虚，但手没松。
“我实在是难受得紧，”他说，声音又变回那种哑哑的、可怜巴巴的调子，“就牵一会儿，解解热。”
亓兰时看着他。
靳燃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没刚才那么散了。脸上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现在怎么看怎么像装的。
但他没抽手。
他把视线转回窗外，声音淡淡的：“热就开窗。”
“开窗没用，”靳燃说，手指紧了紧，“你这手凉，凉快。”
亓兰时没理他。
但也没把手抽回来。
靳燃握着他的手，掌心贴掌心，指缝嵌指缝。亓兰时的手确实凉，白兰花从腕间渗出来，凉丝丝的，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敷在火上，舒服得他想叹气。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亓兰时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他能感觉到靳燃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压制的抖。
易感期的Alpha体温会升高，情绪会波动，本能会叫嚣着去靠近、去占有、去标记。
但靳燃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握得很紧，但没有弄疼他。
亓兰时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手指微微动了动，回握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靳燃感觉到了。
他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亓兰时的侧脸。
亓兰时没看他，还看着窗外，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红得透透的。
靳燃盯着那点红，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老婆在握他的手。
他老婆主动握他的手了。
虽然只有一下，但他感觉到了。
靳燃闭上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车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两只交握的手。
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