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蹬鼻子上脸的靳燃

他绕到亓兰时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很响。

亓兰时没动。

靳燃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侧着头看亓兰时的脸。

亓兰时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一半眉毛,睫毛一动不动的,嘴唇微微抿着,是他在思考时最习惯的表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粉色照得透透的——他耳朵还是红的。

靳燃盯着那点红,心里头软得跟棉花似的。

他老婆在假装无视他。他老婆明明耳朵红得能滴血,但就是不看他。

他老婆连翻卷子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我不认识这个人”的劲儿。

可爱。真他妈可爱。

靳燃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往亓兰时那边挪了几寸。

“小兰时。”

亓兰时没反应。

“小兰时。”

靳燃又叫了一声,声音放软了,带着易感期特有的黏糊劲儿。

“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亓兰时没抬头,手里的笔动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

“看书,”他说,声音淡淡的,“例题有过程。”

“看了,看不懂。”

“看三遍。”

“看了五遍了,还是看不懂。”

亓兰时的笔停了。

他沉默了两秒,抬起头,看了靳燃一眼。

那眼神,清凌凌的,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事只是一场幻觉,好像靳燃脸上的巴掌印跟他没关系。

但他看了靳燃一眼之后,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靳燃左脸上那五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指印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写题。

“看不懂就空着,”他说,“明天问老师。”

靳燃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不退。

他又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快碰到亓兰时的卷子了。

“那你告诉我这道选什么,我自己回去琢磨。”

亓兰时没理他。

“小兰时——”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能。”

“但你得看我一眼。”

亓兰时没动。

“就一眼。”

亓兰时深吸一口气,放下笔,转过头,看着靳燃的脸。

靳燃被这双眼睛盯着,心跳漏了一拍。

亓兰时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很淡很淡的金色,像秋天快要落的叶子。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眨眼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扫出一片阴影。

靳燃盯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能看一辈子。

亓兰时看了他两秒,转回头,拿起笔,继续写。

“看完了,”他说,“你可以安静了。”

靳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收回胳膊肘,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看着亓兰时做题。

亓兰时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跟他人一样,清清爽爽。

草稿纸上的公式写得整整齐齐,每一步推导都标了序号。

靳燃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式子,心想他老婆连打草稿都这么认真,真好看。

他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又开始动了。

先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是腿抖了两下,然后是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

亓兰时的笔顿了顿,没抬头。

靳燃又安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开口了。

“小兰时。”

亓兰时没理他。

“小兰时,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没反应。

“渴不渴?冰箱里有果汁,橙汁,你爱喝的那种。”

还是没反应。

“小兰时——”

“靳燃。”亓兰时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不冷不热,但靳燃觉得后背有点凉。

“你能不能让我把这道题写完?”

“能,”靳燃说,“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亓兰时看着他,没说话。

靳燃指了指自己脸上那五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指印。

“这个,你打的。”

亓兰时看了那五个指印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

“你打了我两巴掌。”

“嗯。”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亓兰时沉默了两秒。

“你自找的。”

靳燃噎了一下,但他没生气,嘴角反而翘起来了。

“行,我自找的。那你——”他又往前凑了凑,离亓兰时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了。

“那你打完我,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亓兰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不自觉的动作。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卷子。

“没有。”

“那怎么才能舒服一点?”靳燃问,声音低低的,带着易感期Alpha特有的那种黏糊劲儿,“再打一巴掌?”

亓兰时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个黑点,洇开了,小小的一个圆。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靳燃看着他,觉得他老婆连生气的样子都好看,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好看,耳朵红透了的样子好看,假装无视他的样子也好看。

他忍不住了。

他把椅子往亓兰时那边挪了一点,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刺拉拉的。

亓兰时没动。他又挪了一点,这回离亓兰时很近了,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亓兰时还是没动。

靳燃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碰了碰亓兰时搁在桌上的小拇指。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碰指尖,一触即离。

亓兰时的手缩了一下,缩了大概一厘米,又停住了。

靳燃看着那只缩了一厘米就不动了的手,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又伸出手,这回没碰,只是把手放在亓兰时的手旁边,小拇指挨着小拇指,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干燥的。

亓兰时没缩。

靳燃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了。

他把小拇指往上抬了抬,勾住了亓兰时的小拇指,轻轻地,松松地,像小孩拉钩那样。

亓兰时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一只大,一只小;

一只骨节粗粝,一只白皙修长;

一只上面有五个巴掌印留下的余温,一只上面还沾着刚才写字时蹭的铅笔灰。

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松松的,像是随时都会松开。

亓兰时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把手抽走了,拿起笔,继续写题。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靳燃没见过的那种红,像是有人在他耳朵上点了一把火,从耳尖烧到耳垂,从耳垂烧到脖子,从脖子烧进领口里面看不见的地方。

靳燃看着那点火,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没再说话,没再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亓兰时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桌上的卷子被风吹动了一个角,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亓兰时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拉得很长。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

“靳燃。”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脸上那个,”亓兰时顿了顿,“用冰敷一下。”

靳燃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指印。

还是烫的,有点肿。他刚才完全忘了这回事,被亓兰时一提,才觉得火辣辣的。

“不疼,”他说,笑得跟条傻狗似的,“一点都不疼。”

亓兰时没睁眼。

“我没问你疼不疼。”

靳燃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去厨房拿冰块。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的手放在桌上,小拇指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什么人来勾住它。

靳燃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几块冰,用毛巾包了,敷在脸上。

冰块凉丝丝的,贴在火辣辣的皮肤上,舒服得他想叹气。

但他没叹,因为他怕叹气的声音太大了,会惊动客厅里那个闭着眼睛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