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靳燃咬的(二合一)

商策笑了,端着自己的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小弟弟,一个人啊?”

闻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就是刚才在卡座里跟亓兰时说话的那个男的。

酒红色丝绒衬衫,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闻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梗着脖子说:

“不一个人?难不成还能是半个人?”

商策被他这句顶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玩味的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

他在闻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把威士忌放在吧台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偏着头看闻禹。

“告密告得挺迅速啊。”

闻禹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商策,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刚才在吧台边打电话的时候,声音不大,酒吧里音乐那么吵,这人不可能听见。

除非他看见了,看见他打电话,看见他朝门口挥手,看见靳燃冲进来。

闻禹咽了口唾沫,决定死不承认。

“什么告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商策看着他,嘴角翘着,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就装吧”的笑意。

“你给靳燃打的电话,对吧?你看见小时在魅色,就赶紧通风报信了。你那个朋友来得挺快,三分钟不到就到了,说明他本来就住在附近,或者——”

商策顿了顿,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他早就知道小时要来,只是不确定在哪儿。你的电话帮他确定了。”

闻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跟亲眼看见似的。

他索性不装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吧台上,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那包的啊,事关我好大儿的未来。”

“好大儿?”商策的眉毛挑了一下。

“靳燃!”

“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追亓兰时追了多久你知道不?从东北追到北京,几千公里,就为了一张照片。”

“他这人轴,认定了就不回头。亓兰时要是喜欢他,那就好好处;要是不喜欢,那就说清楚,别吊着。”

闻禹说完,又喝了一口酒,喝完抹了抹嘴,看着商策。

“你是亓兰时他哥?”

商策没回答,端着自己的威士忌,盯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冰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跟刚才不一样——不是玩味的笑,不是“有点意思”的笑,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那你是?”

“劳资姓闻名禹!”

“闻禹,”他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

“行,我知道了。”他放下酒杯,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拍了拍闻禹的肩膀。

“小弟弟,你挺好的。”

闻禹被他这一拍弄得莫名其妙。

“什么我就挺好的?”

商策没回答,端着酒杯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酒红色的丝绒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闻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起手机,给靳燃发了条消息:

“老靳,你老婆那个哥,好像不是什么正常人。”

靳燃没回。

闻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端起酒杯,一个人喝完了剩下的酒。

亓家。

亓兰时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调暗了。

兰澈不在,亓砚舟也不在,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把楼梯照得朦朦胧胧的

亓兰时上楼,走得很慢,一级一级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兰澈和亓砚舟的卧室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站了两秒,收回视线,推开自己的房门。

屋里没开灯,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红痕,是靳燃攥出来的。

已经不疼了,但还留着一点触感——

滚烫的,粗糙的,指腹上有薄茧的触感。

他抬起手,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圈红痕,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通知栏里有一条消息,是靳燃发来的。

只有一个字:“嗯。”是回复他刚才那句“到家了”的。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小兰时”,没有“早点睡”,没有“晚安”。

亓兰时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从这头慢慢移到那头,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亓兰时盯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全是靳燃在酒吧里的样子——

被气笑的样子,扣着他下巴的样子,把酒渡进他嘴里的样子,叫他全名的样子。

“亓兰时。”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着眼睛,想靳燃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开车?

是到家了?

是在生气?

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间,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靳燃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亓兰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用。”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亓兰时推开家门的时候,靳燃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黑色的奔驰,车头朝着他家的方向,引擎盖上有薄薄一层露水,说明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

靳燃坐在驾驶座上,校服换过了,不是昨天那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寸头在晨光里泛着青茬。

他没看亓兰时,看着前方的路,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傻笑的,不是嬉皮笑脸的,是那种认真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像是想了一整夜没想明白什么事的表情。

亓兰时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里的人。

晨光落在车顶上,把黑色的漆面照得发亮。

靳燃的侧脸在光线里棱角分明,下巴的线条很硬,嘴唇抿着,没有笑。

亓兰时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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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靳燃发动了车子,驶出别墅区。

他开得很稳,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但他没说话,没叫“小兰时”,没问“你吃早饭了吗”,没问“昨晚睡得好吗”。

他就那么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唇抿着。

亓兰时坐在旁边,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看着路灯一根一根地掠过,看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

靳燃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盯着前方的红灯,喉结滚了一下。

“小兰时。”

亓兰时的手指动了一下。

“嗯。”

“昨晚的事,”靳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冲动了。”

亓兰时偏头看着他。

靳燃没看他,还盯着红灯,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粉色,是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的那种红,红得透透的。

亓兰时看着那点红,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突然松了一下。

不是全松了,是松了一点,像拧得太紧的瓶盖终于被人拧动了一下,虽然还没打开,但已经没那么紧了。

“我知道。”亓兰时说。

绿灯亮了。靳燃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握着方向盘,手指的指节从泛白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那个表哥,”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是不是故意的?”

亓兰时知道他在说什么。

商策故意叫来那些人,故意让亓兰时被围着,故意刺激靳燃。

他想起商策昨晚在卡座里说的那些话——“

他要是亲你,你该不该打他?”

“打坏了你心疼。”

商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推,推亓兰时往前走,推靳燃往前走,推两个人都迈出那一步。

亓兰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云很薄,一缕一缕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嗯,”他说,“故意的。”

靳燃没再问了。

车子拐进学校门口的那条路,远远就能看见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

靳燃把车停好,熄了火,没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偏头看着亓兰时。亓兰时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碰了一下,没有躲开。

“下次,”靳燃说,声音低低的。

“别让你表哥掺和了。”

亓兰时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白。

靳燃从另一边下车,跟在他后面,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校门,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的门厅。

上楼的时候,亓兰时走得很慢。

不是脚疼,是在想事情。

他想起商策昨晚说的那句话——“那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当时觉得商策说得太轻巧了,但过了一夜,他发现商策可能是对的。

其他的确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跟靳燃待在一起,待多久都不腻;

重要的是靳燃不在的时候他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重要的是他看见靳燃跟别人说话他不高兴;

重要的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心跳。

重要的是——他喜欢靳燃。

不管靳燃是Alpha还是Beta还是Omega,他喜欢靳燃。

这个念头落定的时候,亓兰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靳燃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顿了一下的脚步,心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想问“怎么了”,但没问,就那么跟着。

他知道亓兰时在想事情,因为亓兰时想事情的时候走路会变慢,眉头会微微皱着,嘴唇会抿成一条线。

他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好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饭。

看见亓兰时进来,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看见靳燃跟在他后面,几个人的眼神变得暧昧起来。

亓兰时没理那些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来。

靳燃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亓兰时后面,看着亓兰时的后脑勺。

亓兰时的头发被晨光照成浅棕色,耳朵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粉色。

靳燃盯着那点粉色,嘴角慢慢翘起来。

亓兰时从来不是个犹豫的人。

从小到大,他做决定都快——选文理科,快;

选竞赛方向,快;

选以后要考的大学、要读的专业,都快。

他习惯把每件事都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做,做了就不回头。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想清楚了,却卡在了“做”这一步。

他跟商策说“嗯”的时候,那个字从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

但他知道那一个字有多重——他喜欢靳燃,不是“好像有点意思”,不是“不讨厌”,是喜欢。

想跟他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待多久都不腻的那种喜欢,他不在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那种喜欢。

亓兰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知道自己该跟靳燃说,但他说不出口。

他试过——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靳燃。

靳燃正在低头写东西,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亓兰时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借支笔。”

靳燃递给他一支笔,他接过来,转回头,把笔放在桌上,盯着那支笔看了好一会儿。

笔是黑色的,握笔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橡胶,上面有牙印——靳燃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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