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闻禹弟弟,你管得太宽了

闻禹的脸红了。

这句话他也记得,是他那天晚上说的。

他以为商策没听见,没想到人家不仅听见了,还记住了,还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了。

闻禹端起桌上的空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你到底想干嘛?”闻禹问。

商策歪着头看着他。

“没想干嘛,就是看见熟人,过来打个招呼。”

“谁跟你是熟人?”

“咱俩见过两次了,还不算熟人?”

“不算。”

商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跟刚才那个左拥右抱的骚包样完全不一样。

“那算什么呢?”他问,“算告密者和受害者?”

闻禹被噎了一下。

告密者,他说的是告密者。

不是“朋友”,不是“熟人”,是“告密者”。

闻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商策。

“我不是告密者!”

“我就是帮兄弟一个忙。靳燃追亓兰时追了那么久,从哈尔滨追到北京,几千公里,就为了一张照片。

“他这个人轴,认定了就不回头。亓兰时要是喜欢他,那就好好处;”

“要是不喜欢,那就说清楚,别吊着。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兄弟,不是因为我想跟谁作对。”

商策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不是那种“我不高兴”的收,是那种“我要认真听”的收。

他看着闻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认真,一点倔强,一点“你别小看人”的劲儿。

商策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不是玩味的笑,不是调侃的笑,是一种“我懂了”的笑。

“闻禹弟弟,”他说,“你这个人,挺好的。”

闻禹愣了一下。

这话他听过——上周五,商策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弟弟,你挺好的”。

他回去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又说了,“你这个人,挺好的”闻禹还是没想明白。

“什么就挺好的?”他问。

商策没回答,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酒。一杯威士忌,一杯啤酒。

威士忌放在自己面前,啤酒推到闻禹面前。

闻禹低头看着那杯啤酒,又抬头看着商策。

“请你的,”商策说,“谢谢你帮靳燃追我表弟。”

闻禹看着那杯啤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从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把刚才那三杯烈酒的辣劲儿冲淡了一点。

他放下杯子,看着商策。

“你不生气?”他问。

“生气什么?”

“我告密,把靳燃叫来了。”

商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唇印。

“不生气,”他说。

“要不是你把他叫来,小时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那个人,什么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不推他一把,他能在原地站一辈子。”

闻禹听着,觉得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靳燃也说过类似的话。

“亓兰时那个人,你不刺激他一下,他绝对不会轻易迈出下一步。”

闻禹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那你是故意的?”他问。

商策笑了。

“什么故意的?”

“你叫那么多人去围亓兰时,你故意刺激靳燃。”

商策没承认,也没否认,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壁上的唇印又多了一圈。

闻禹看着那圈唇印,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复杂。

不是那种“我很复杂你别猜”的复杂,是那种“我有我的打算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他们?”闻禹问。

商策想了想。

“因为小时是我表弟,因为我没见过他那么在乎一个人,因为那个东北大个子虽然傻了点,但对他是真心的。”

他顿了顿,“还因为爱情这个东西,能成一对是一对。”

闻禹听着,觉得这话说得真好,好到他有点感动。

他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看着商策。

“那你呢?”他问。

“我怎么了?”

“你的爱情呢?”

商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跟刚才不一样——

不是玩味的笑,不是“我懂了”的笑,是一种“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但我不会回答你”的笑。

他端起威士忌,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来。

“闻禹弟弟,”他说,“你管得太宽了。”

他转身走了,酒红色的丝绒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闻禹坐在卡座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舞池,走过吧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啤酒。

啤酒已经不冰了,温温的,有点苦。

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水晶灯还在转,亮闪闪的,转得他头晕。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灯还是那个灯,但他脑子里多了一句话——“你这个人,挺好的。”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靳燃发了条消息:“老靳,你说一个人说你‘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过了几分钟,靳燃回了:“谁说的?”

闻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一个朋友。”

靳燃回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

“那要看是什么语气。如果是嫌弃的语气,那就是‘你这个人还行但也就还行’;

如果是认真的语气,那就是‘你这个人不错’;

如果是笑着说的,那就是‘我对你有意思’。”

闻禹盯着“我对你有意思”这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空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他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杯啤酒。

这一杯,他喝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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