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又骗人

桑览提过愁家的企业周年晚会在这周周日,愁宪永甚至专门将地址定在了江边,为的就是让那时的事故闹得更大,最好是整个圈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愁失就有足够的遁词永远消失。

春日过得尤其快,气温一天比一天宜人,不曾想周六晚竟下了场迷蒙的小雨,翌日整个城市像被清洗过一遍,站在高处看,格外鲜艳闪耀。

愁失想,今天,就是他作为愁失的最后一天了。

夜晚如约而至,愁失趁着暮色将倾之际来到愁南知给他发的地址处。

那天他去银行一查,三百万确实是到了,不过是在一张特殊的卡里。

那张卡是愁宪永给他的,意味着男人随时有冻结的权利。他选择把三百万转到那张卡里,无非是左口袋进右口袋,暗示愁失这事儿还没完。

愁失没动那笔钱,等着事成之后完完整整地取出来,自然而然地,他也就把跟车有关的具体事宜负责权交还给了愁家。

眼下,一辆崭新锃亮的奔驰停在距离愁家别墅不远处的空地上。

愁南知远远地就开始朝愁失挥手,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愁失顿时警惕起来,连带着步伐都变缓慢,最后听见愁南知的声音飘过来,很稀疏平常的语气:“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青年踏着满地玉兰花尸体走过去,洁白饱满的花瓣被踩上污泥。

至车身前,稍微隔得近点儿,透过玻璃能看到后座上赫然摆放着一具男尸,看样子已经死亡很久了,这具无名尸的头被布袋笼罩着,压根看不见五官,身上穿着一袭高定西服。

因为僵硬的缘故,男尸呈现出怪异扭曲的姿态,双手成了全身唯一能看见皮肤的地方,泛着青紫色的尸斑。

愁失在车外,只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愁南知就靠在车窗边,离车里那具男尸很近,但他却丝毫不觉似的,开始跟愁失介绍身边人:

“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父亲找了位专业人士,Leo。你开车时他会坐在副驾,做到第一时间救援。”

Leo已经穿戴好了救生衣等装备,朝愁失微微欠身,伸出手:“先生,接下来我会为你的安全负责。”

愁失上下扫视他,眼底的打量毫不遮掩,并未回握。

“还请先生放心,您的父亲和大哥特意叮嘱过我,如果你出现什么意外,那我也不用活了。”

这话一出,愁南知不知为何忽然笑了出声,惹得愁失更加不快。

他对这个玩笑并不感兴趣,敷衍跟男人握过手之后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浓烈气味传来,几乎令人感到窒息,愁失第一次觉得气体可能真的是实体,否则为什么他站在车门前被那股臭浪熏得往后退了两步。

“反正是一次性的车,没买太贵的,没有挡板,理解一下。”愁南知用手背捂住了口鼻,朝愁失继续道,“车里的香薰已经是味道最浓烈的款式了,等会儿开车你前排可以开一半窗。”

“我会等到桥上监控路段再蹲在座椅间,尽量不让自己被监控拍到。”Leo十分冷静,对这个味道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愁失这才发现,副驾做了特殊处理,坐垫和椅背几乎可以折叠成一条直线,而中控台和这一块之间,差不多刚好能容下一位成年男性。

看来愁宪永他们为了演好这场戏,准备没少做。

夜晚的临江大桥上车流繁忙,往下二十五米,则是长浦江某段平静幽深的水面。

灯火辉煌与夜色苍茫,以桥面为刃,分割出两个孑然不同的世界。

愁失驾驶着车平稳行驶在公路上,Leo就在他身边,此时为了避免被监控拍到,他蜷缩在那一小块角落,声线因此变得沉闷,还在跟他讲解等会儿落水后的注意事项:

“桥离江面大概有二十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安全,车落水时的冲击力不足以将车门焊死,完全能够在水下推开……就算出现意外车门卡死,安全锤在你手边,可以破窗游到水面,”

Leo絮絮叨叨讲着,他视线有限,看不见驾驶座上人逐渐不耐的神色。

“你难道不是他们安排的人?”愁失终于忍不了,继续看着前方嘴上却问着。在今夜之前,愁宪永父子俩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

他其实丝毫没多想,只是觉得这人唠叨,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对方在听见他这一问后凝固的神色。

“什么?”男人装傻。

“没什么,”愁失继续专心开车,距离上桥还有两公里,他抽空看了眼天空,已经变成黑沉沉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来气,“你没闻到味道吗?”

Leo反应过来他在说尸臭,哑然一瞬:“我们干这个的,都已经闻惯了……”

“……”

愁失不接话,后座的兄弟也不说话,车内迅速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氛围笼罩。

要知道,他们现在可是载着一个死人去“赴死”。

“你很相信我吗?”Leo扶了扶右耳上的某个小巧物件,主动开口问。

前方是红灯,愁失踩了刹车抽空看向男人,刚好看见他右耳上的黑色耳机,比寻常耳机大了不少:“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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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一点儿也不害怕,”这是个很繁忙的路口,人群过马路时传来熙熙攘攘的交谈,顺着窗边的小缝流进车里。男人笑着道,“你不怕死吗?”

绿灯起,风灌进来,两人说话的功夫距离上桥就只剩一公里了,愁失满不在乎地笑笑:“我怕啊,怕得浑身哆嗦,等会儿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我们就不用去水里泡一遍了,直接死在这里就行。”

对方被他噎住,开始专心注意车外环境。

从上桥开始车速度就显然加快,连着超了一辆又一辆,直至最右侧的行道。

Leo感觉差不多了,微微起身:“桥下的人已经准备好接应了,你看准地方,不要误伤行人……”

有些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出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秒,车身猛地发生偏移,并以一种不可逆转之势朝着桥边猛冲而去!

这离最开始预想的落水点还差了三十米!

“还没到地方,愁失!”生理上本能的反应让Leo开始护住自己身体,可嘴上还在提醒,试图挽回如今已成定型的局面。

他这一嗓子效果聊胜于无,至少把愁失喊回神了。

听着窗外风声越来越急速的呼啸,愁失惊恐地发现自己手抖地已经不听使唤了。

万无一失的计划,本来不该有纰漏的。

可是刚刚他看到了站在桥边的程斯弗。

男人靠在临江大桥的围栏上,一袭黑色大衣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风吹着他衣摆翻飞,嘴里咬着的烟在夜里忽明忽灭,猩红火光刺眼。

他此时正双手插兜,微微仰头,半眯着眼,平静且疯狂的眼神,像雨林有毒的藤蔓,死死与车内愁失视线交缠。

这个瞬间,好像被摁下停止键,一切都停止了。

一声惊破天的巨响,随后传来桥上路人此起彼伏的尖叫。

那辆车,渐渐沉入江底。

【本台消息——】

【三月十八日晚六点四十分,我市发生一起汽车坠江事故。一辆小型轿车在行经临江大桥时,意外冲破护栏坠入长浦江中。我市应急、消防、公安等多部门立即赶赴现场开展……】

【经两天的全力搜救,落水车辆已被打捞上岸,车内人员仅一位,已无生命体征。目前,事故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愁家别墅外,乌泱泱地围着一圈人,扛摄像机的举话筒的,跟疯狗见肉似的往中间涌。

“愁先生,据传说事发车辆内是您的幺子,请问是否属实?”

“愁董,愁家和程家婚约已定,婚期在即,现在出了这样的悲剧,两家联姻是否就此作罢?未来两家还有合作的可能性吗?”

“愁先生,您痛失爱子我们感到痛心,不过我们更想知道这件事将会给愁氏带来怎样的……”

愁宪永站在大门内,一脸沉痛,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身旁助理看了忙给保镖使眼色。

厚重大门缓缓打开,好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开始赶人,有摄影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忘职业操守,高高举起相机拍了几张院子内部的相片。

淅淅沥沥的雨天,玉兰树下满是稀碎的白色花瓣,落到泥里沾了垢,而同样静默矗立在树下的,再也不是那位青年,成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程斯弗看着新闻社发出的这张照片,眼神微凛,整个人停顿了好一会儿,周身萦绕着复杂混乱的情绪,一如落地窗外的雨天。

一通电话将这一切打断,桑览疲惫沙哑的声音出现,他没有再刻意伪装,褪去自己暗恋者的身份以朋友的姿态絮絮叨叨:“喂……程斯弗,你知道吗?愁家企业周年晚会那天,我去了,但是后来突然宣布取消,直到我回家,都再也没联系上愁失。”

“王八蛋,敢放我鸽子……要不是他让我去,我根本就不会去……”

“所以,”桑览正了神色,声线有些抖,不可置信的姿态比他在片场时任何一次都要出色,“车里的人……真的是他吗?”

程斯弗漫不经心地用手轻轻摩挲过眼前沉睡着人的眉眼,鼻梁,最后直至嘴唇。

他伸手摁了摁那处柔软,开口时声音不算大,对电话里的人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那头好半天传来一声似呜咽的回音,电话挂断了。

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床上青年安详仰躺着,面色红润,只是眉头微微锁着。

男人想给他抚平眉心,最后却伸手掐了掐脸颊。没想到这人虽然看着瘦,但手感竟然意外不错。

像是被取悦到,程斯弗勾起唇角,连等待也变得有趣起来:

“你看,你又骗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某个人对愁失完全是生理性喜欢来的…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争奈时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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