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世仇

傅徵孤身漫步在沧溟城的长街上, 步履轻缓得似与周遭喧嚣隔了一层薄纱。

往来皆是修士,或背负长剑、灵光绕体,或驭着低阶灵宠穿行, 街边摊陈列着灵草奇花、上古法器, 空气中浮动着清冽的灵气与丹香。

他望着这一派盛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万载岁月沉于心底, 他记忆里的人间灵气繁盛,只是修行者寥寥如晨星,偶有得道之人, 也多隐于深山不涉尘世。何曾有过这般满城修士、道法寻常的景象——

凡人可攀仙途, 市井可闻天机,连烟火气里都裹着氤氲灵气。

傅徵正立在街角看修士交易灵石, 身侧忽然飘来一缕清浅山风,不带半分恶意。

他抬眸, 便见一袭月白道袍的男子含笑走来,身姿挺拔, 眉目疏朗,正是太珩山的掌门,况御风。

“前辈。”况御风拱手, 语气谦和, “在下在此感应到熟悉的妖气萦绕, 便猜是前辈在此。昨日又听闻陛下驾临沧溟城,本想着择日登门拜访二位, 不想今日竟在此偶遇。”

傅徵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况掌门,好久不见。”

两人寻了街边一间临窗茶寮坐下,伙计上了一壶灵茶, 茶香清冽,漫过桌面。

窗外人来人往,修士身影络绎不绝。

傅徵轻拨茶盏,抬眼问道:“况掌门为何来此?”

况御风抿了口茶,笑道:“沧溟城看似诡谲难测,却藏着不少天生道骨的修行天才。各大门派每年都会在此召开座谈会,明面上论道,实则是为了招收天资出众的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坦然:“太珩山向来隐于山中,不涉凡尘争徒,本无招生之意。但终究身在世俗界内,不好落了其他门派的面子,便过来走个形式,应个景罢了。”

说罢,他望向傅徵,眼底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先生与陛下,怎会忽然来这沧溟城?恕在下直言,陛下如今的境况…并不适合涉足此地。”

傅徵微顿,问:“为何?”

况御风声音沉了几分,压得极低,避开周遭耳目:“自陛下踏入此城起,满城妖物,便已将他认作死敌。眼下安分守己,不过是畏惧陛下的浊气。”

傅徵不以为意,淡淡嗤笑:“螳臂当车罢了,难不成他们还能真正除掉帝煜?”

“陛下…曾殒身于沧溟城。”

况御风语气徐徐,带着一段尘封万古的沉重:“当年陛下浊气散尽,力竭倒在此地,群妖便一拥而上,生生将他血肉蚕食殆尽。”

傅徵呼吸骤然一滞,指尖猛地攥紧,茶盏边缘被他捏出裂痕。

“后来,陛下的身躯在这片土地上重塑归来。那一日,沧溟城血流千里,日月无光,满城妖邪几乎被屠戮干净。”

况御风望着窗外沉沉光影,低声道:“陛下与妖族的仇怨,在万年前便已注定,早已是不死不休。”

傅徵眉心微动,近乎喃喃:“…如今我也是妖族。”

况御风打量傅徵片刻,颔首道:“前辈的妖性,确实比之前重了许多。”

“我也会因此…杀了他吗?”傅徵闭眸,心底翻涌着几分按捺不住的郁燥。

“不会。”况御风平静道。

傅徵心念微动,抬眸看向况御风。

况御风笃定道:“前辈被陛下反杀的机会更大。”

傅徵:“……”

还以为他能憋出什么好话。

况御风却似未察觉他的沉默,只淡淡续道:“前辈还不明白吗?不死之身,是人皇最大的依仗。”

“是他让你来敲打我的吧?”傅徵冷不丁道。

况御风顿了顿,对上傅徵审视的目光,片刻后从容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傅徵语气凉凉,指尖轻叩着茶沿,字字都带着洞明的讥诮:“昨日城内人修还只是少数,今日便多了将近一半。怎么?赶来勤王护驾?外头不都说,帝煜与修行门派的关系一向不善,依我之见,未必吧。”

况御风神色肃然:“有人皇在,万妖不敢轻犯。天下修士,不敢不忠心护持。”

傅徵冷嗤:“到底是忠心?还是畏惧?”

“那前辈对陛下是真心?还是假意?”况御风平和地望着傅徵。

傅徵倏地抬眸,额心血纹闪动。

况御风淡淡一笑,提醒道:“前辈着相了。”

傅徵敛眸,强行压下心中暴虐。

况御风缓声道:“何必深究根由?君子论迹不论心,当观其所为,而非听其所言。”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语气平淡:“前辈心思通透,不必晚辈点破。说到底,陛下只是不愿前辈因一时妖性乱了心神。不过在下相信,前辈心中自有分寸。”

“多谢掌门提点,你可以向陛下复命了。”傅徵冷声道,他缓缓起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转身便没入了人潮之中。

况御风望着他孤峭的背影,轻轻一叹,随即抬手召来一道传讯符。

灵光微闪,他低声吩咐:“回禀陛下,话已带到。前辈虽然心情不佳,但并无异动,更无与其他人往来,应当只是散心。”

傅徵步出喧嚣人潮,周身气压骤冷。

不过数步,他脸上那点彷徨苦闷便尽数褪尽,眼底只剩一片淡漠寒寂,停步在僻静巷口,淡声开口:“出来。”

暗影微动,一道纤美身影自墙角轻烟般现形,屈膝一礼,恭敬低唤:“参见少君。”

傅徵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苦恼:“帝煜的眼线缠得紧,甩开不易。你约我私下见面,有何正事?”

“属下花魇,奉大长老之命,在此等候少君良久。”九尾散开,跪地之人缓缓抬脸,正是日前望月楼的九尾狐老板娘。

闻言,傅徵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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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人修与妖修分列两侧,捧着琳琅奇珍异宝依次觐见,珠光宝气映得满殿生辉。

帝煜本是被扰了休憩,眉宇间戾气翻涌,早已不耐到极致,只冷冷一挥手,声线沉寒:“全都滚。”

众修士不敢多言,纷纷敛衽躬身,顷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殿内刚一静下,殿门便被轻轻推开。

傅徵提着一盏暖融融的鱼灯缓步走入,灯影轻晃,将他周身的冷意都柔化了几分。

帝煜抬眼瞥见他,不冷不热地轻哼一声,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不耐,却没再像方才那般冷厉逼人。

傅徵:“……”

他转身便要走,帝煜当即怒声喝住:“你又要去哪儿?”

傅徵勾唇,停下脚步,提着一杆花灯,语气平静道:“与满殿奇珍相比,臣这盏鱼灯灯,实在拿不出手。”

帝煜轻嗤一声:“何止拿不出手?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

“……”傅徵缓缓侧身,看向帝煜,意味深长道:“陛下不喜欢?”

帝煜不屑一顾:“不喜欢!”

“臣会让陛下喜欢的。”

话音未落,傅徵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欺至御座之前。

他单手撑在帝煜身侧,居高临下将帝煜笼在王座与自己之间,鱼灯暖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暗色。

帝煜背脊微抵椅背,骤然被这强势逼近逼得眸色一缩,刚要沉脸斥声,却见傅徵垂眸,唇瓣不容置疑地压了过来。

帝煜下意识扬起下巴,迎上那片温软,他握住傅徵的手臂,将人狠狠抓进怀里,气愤地咬了一通,然后低声不满道:“你就只会气朕。”

傅徵没应声,只抬手按住帝煜的手腕,拇指稳稳覆在那方淡蓝色鱼尾纹上。

万年前那抹靡丽妖异的蛇纹,猝然在他脑海里翻涌而过,与眼前纹路交错缠绕,刺得他指尖骤然收紧。

力道一点点加重,帝煜腕间肌肤渐渐泛开浅红,被按揉的纹路似有感应般微微发烫。

帝煜反手握住傅徵捣乱的指尖,轻声训斥:“朕在跟你说话!”

傅徵强势地插入帝煜指间,与人十指紧扣,递到唇边,一口咬在帝煜手腕的鱼尾纹上。

帝煜蹙眉,却并未抽手,只是扣着傅徵的指尖微微收紧。

温热的齿尖轻咬在那方淡蓝鱼尾纹上,带着几分近乎宣泄的力道,又藏着连傅徵自己都未察觉的侵略性。

帝煜垂眸,望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又落在傅徵低垂的眉眼间,不由分说探指侵入他口中,指尖轻轻蹭过那颗尖锐的犬齿,低声问:“你牙齿是不是变尖了?”

傅徵咬人的动作一顿,温热呼吸扫过帝煜肌肤,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他没松口,反而稍稍用力,又带着几分恶意地轻磨了一下。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指尖刺痛,帝煜正欲抽手,却被傅徵咬得更深。

“放肆。”陛下不轻不重地训斥了声。

傅徵这才松了口,却没退开,舌尖又轻轻扫过那点破了皮的淡蓝鱼尾纹,将血珠卷入口中。

他抬眸,眼底无半分悔意,只有一片炙热的欲色,声音低哑:“陛下…”

帝煜忍不住倾身,先轻吻过他的唇,而后探入对方唇缝内,舌尖舔过那颗尖锐的犬齿。

傅徵眸色骤然一沉,旋即反客为主,用力侵入帝煜口中,肆意吮吸搅拌,发出了糜丽暧昧的水声。

帝煜倏地一僵,喉间异样触感清晰得过分——绵长、湿凉,绝非人类所有。

他骤然睁眼,撞进傅徵眼底翻涌的水光。

对方耳尖已覆上薄透的银蓝鳍片,脸上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妖纹,腰侧轻纱下,一条泛着冷光的鲛人尾影若隐若现,轻轻一摆便带起细碎水汽。

帝煜呼吸一乱,猛地偏头挣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冷硬:“收回去。”

傅徵却低低一笑,非但未退,反而微微倾身。

海妖蛊惑人心的声线慵懒低哑,略长的非人舌尖在唇间轻隐一现,带着湿凉的蛊惑之意:“陛下,鱼尾比人身更热…”

昳丽妖冶的面容凑得更近,轻声问:“你要进来试试吗?”

他就是要逼着帝煜适应他的各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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