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命(六)

“放手!傅徵…放!手!”嬴煜拼命攥着傅徵的手腕, 视线渐渐发虚。望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他心头寒意骤起,挣扎越发剧烈, “放手!给朕…松开!”

“傅徵!你疯了吗?!”

嬴煜气息几近断绝, 胸口剧烈起伏,连挣扎都开始发软。

傅徵倏地松手, 嬴煜像一尾濒死的鱼骤然触到水体,猛然大口喘息。

可喘息才到一半,温凉而暴戾的吻便狠狠堵下, 将他所有呼吸截在喉间, 一口气憋得嬴煜不上不下,眼前阵阵发黑。

“傅徵…你放…肆…”

傅徵扣死嬴煜后颈, 俯身碾着他柔软的唇,绵长而霸道的气息直渡嬴煜肺腑, 灵力缠着凉意撞进他空滞的胸腔,带着掠夺般的占有, 把窒息的空茫一寸寸填满。

榻边纱帘被术风猛地卷落,沉沉罩下,将外界天光彻底隔绝, 只余一室昏昧暧昧。

嬴煜浑身脱力, 仰着头被动承受, 眼眶被逼得泛红,水汽漫在眼底, 晕开一片乱七八糟的湿意。

他喉间溢出细碎破碎的轻喘,双手死死抓住傅徵的衣襟。

直到傅徵稍稍退开,一缕晶莹银丝黏在两人唇间,被拉扯得细长, 在昏暗中泛着暧昧的光。

傅徵指腹摩挲着嬴煜颈间淡红指印,眼底暗潮翻涌,冷意与疼惜绞成一团。

“陛下不是想寻死吗?何苦再挣扎?”他轻声开口,语气凉得刺骨,话音未落便再度低头,狠狠咬住嬴煜泛红的唇角。

轻啃慢碾,力道带着近乎痴缠的糜烂,把所有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后怕,全揉进这不讲道理的亲昵里。

纱帘轻晃,光影暧昧纠缠,将一室失控尽数吞没。

嬴煜缓过神,怒意在胸腔轰然炸开,他猛地扬拳,带着滔天怒火砸向傅徵。

傅徵及时偏头避让,却还是慢了一瞬,重拳狠狠砸在他下巴上,闷响一声。

嬴煜喘着粗气,眼底烧得通红,厉声咆哮:“你太放肆了!朕何时说过朕要寻死?”

他撑着身子半坐起来,领口凌乱,眼眶依旧泛红,却只剩灼人怒焰:“朕的意思是不准你用自己的命换朕的命!不准你耗损灵力,不准你为朕涉险!你听懂没有!?”

一声高过一声,嬴煜简直要气疯了。

傅徵下巴被砸得泛红,指尖轻蹭过那处刺痛,抬眼望着盛怒到失控的帝王,冷静得近乎残忍。

“为何不能?”

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清晰得刺耳,“于公,我是后楚国师,是陛下的臣子,护帝王周全,本就是臣的本分。于私,我是陛下的师长,看着你长大,护你性命,亦是我的责任。”

“国师!臣子!师长!”在傅徵冷静自持的衬托下,嬴煜的暴怒看起来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他狠狠揪起傅徵的衣襟,猛地将人拽到眼前,气息滚烫:“还有呢?还有什么身份?”

傅徵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浪潮,缄默不语。

嬴煜逼问:“朕问你还有呢?你还是朕的谁!”

傅徵固执地保持沉默,似与嬴煜赌气一般。

嬴煜注视着傅徵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从滔天怒火,慢慢浸成一片冰凉的难过。

他在南海九死一生、灵力近乎枯竭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撑着他不死的念头,只有一个——回去,回去见傅徵。

可此刻,他盯着眼前这张冷淡固执的脸,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傅徵也许并不爱他,因为傅徵根本不懂爱是什么。

而这么多年来,嬴煜的任性妄为、冷情荒谬、偏执尖锐,很大一部分,根本就是从傅徵身上学来的。

只不过傅徵的情绪隐于水面之下,而嬴煜,全是炸在明面上的烈火。

一个藏得太深,一个烧得太烈,明明是同一种根骨,偏生长成了针锋相对的模样。

嬴煜低低笑了出来,笑声轻得发颤,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的气息全是涩意。

下一瞬,他猛地放下手,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疯戾,不等傅徵反应,便狠狠攥住他的衣襟,反客为主地将傅徵重重按在床上。

他俯身下去,带着一身未平的疼意,发狠般吻上傅徵微凉的唇。

不再是温柔多情,而是掠夺、是逼问、是要把这满腔憋到窒息的心意,硬生生碾进对方骨血里。

可唇齿相贴的刹那,嬴煜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

傅徵神色淡漠如水,既不回应,也不推拒,眸底只掠过一丝浅淡审视,仿佛在冷静研判嬴煜究竟想要什么,好再摆出相应的姿态应付。

又是这种近乎敷衍的纵容。

哪怕被嬴煜反按在榻上,哪怕被这般失控地强吻,傅徵也依旧冷静自持。

仿佛嬴煜所有的疯癫、所有的炽热、所有回来的执念,在对方眼里,都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闹剧。

嬴煜猛地收紧按在他肩头的手,吻得更凶更狠,几乎是撕咬,眼眶却红得快要滴血。

傅徵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吗?

嬴煜脑中炸开一个近乎疯魔的念头——他非要逼出傅徵的欲望不可,非要撕毁这层淡漠的假面具,看他彻底失控。

衣料在指下层层松脱,微凉的肌肤相贴的刹那,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他依旧没出声,没推拒,也没迎合,唯有眼底那汪深潭,终于被烫得泛起一丝极细极微的涟漪。

一室昏昧,肌肤相温。

直到嬴煜主动靠近,傅徵瞳孔剧烈震荡。

嬴煜做了什么?!

常年温凉的玉石,骤然被温暖的泉水裹住。

傅徵长睫剧烈震颤,再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潮色,一贯淡漠的眸心,被烫得泛起层层叠叠的碎光,连下颌线条都失了平日的冷硬。

嬴煜疼得倒抽冷气,指节攥紧傅徵肩头,将发烫的气息埋在傅徵颈侧,勉强止住浑身的战栗。

傅徵下巴微抬,气息全乱,他下意识扣住嬴煜的腰脊,仍未从那心魂巨颤的感觉里回神,他声音哑得不成调,难以置信地喃喃:“嬴煜…”

听到傅徵变调的声音,嬴煜耳朵又热又红,他重新抬头,咬紧牙关看向傅徵的脸,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张脸上看到丁点不一样的风采。

这便值了!

嬴煜自暴自弃地想,指尖几乎陷入到傅徵的皮肉里。

起起跌跌,如逆帆弄潮,以一身孤勇,撞向那座万年不塌的冰山。

每一次靠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疼得浑身发颤,却偏要逼着自己再近一分。

嬴煜甚至不敢看傅徵的脸,他怕,怕一抬眼,撞进的还是那层近乎施舍般的纵容与淡漠。

若真是那样,他此刻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撕心裂肺的贴近,岂不都成了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嬴煜并未留意,傅徵素来稳如止水的气息彻底崩乱。

傅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种事…原来还会有这种感觉吗?一种近乎上瘾、却又无法推拒的、完完全全占据对方的滋味。

傅徵再无半分犹豫,径直震碎固守神力之源的灵台。天道示警、神族规矩…一切束缚,在这一刻被他尽数粉碎。

傅徵伸手扣住嬴煜的腰,翻身而起,无所顾忌地吻上嬴煜,在对方尚未回神的目光中失控般倾身而上,再无半分克制。

海啸疾驰着冲垮岸堤,说不清谁更溃不成军。

“你…吐血了!”

嬴煜惊恐地望着傅徵,身体不住地后撤。也是因为傅徵,他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吐血?不过是震碎灵台的余波罢了。

傅徵不以为意地将喉间翻涌的血气尽数咽回,随口道:“被你气的。”

嬴煜才是被气笑了,“谁气谁?”

“陛下方才…骑得不痛快吗?”傅徵慢条斯理地端详着嬴煜的脸,无限欺身靠近。

他从未想过,原来还有这种方式让他彻底拥有嬴煜,去控制帝王的一举一动,把控帝王的喜怒情绪,行犯上作乱之事,肆意妄为——

嬴煜就是他的啊,他本就可以对嬴煜任何事。

“闭嘴!”嬴煜声线暴躁,眼底却藏着几分难耐的无所适从,仍旧色厉内荏道:“朕只是看你太担心了…哄你罢了,不会有下次了!”

这感觉太要命了…嬴煜沉沉地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傅徵慢条斯理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嬴煜微张的唇瓣,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叫人无处可逃,“这么说来,臣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碾过那片温热,带着将人拆骨入腹的掌控。

嬴煜的呼吸更乱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偏头想躲,却被傅徵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就好像少时那样,面对傅徵时,他总是毫无还手之力。

嬴煜眼底寒芒乍现,面上翻涌着不驯之色,他猛地启唇,咬在傅徵虎口之上。

这一口重不重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是啊!爱卿定要好好把握…”嬴煜松开牙齿,舔了下干涩的嘴巴,用力按下傅徵的脖颈,凶悍地盯着傅徵的眼睛:“因为朕绝对不会再给你机会!”

傅徵从不屑于口舌之利,嬴煜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他沉溺在这片崭新的境地之中,不断探索,哪怕这里透露出推拒之意,傅徵也不以为意地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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