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护短

谢清辞在行宫休养了三日。

太医每天来诊脉,第三日的时候,终于点了头。说谢公子恢复得不错,接下来好好调养就可以了,不用再天天盯着。

萧惊渊听完,脸色明显松快了不少。

谢清辞靠在软榻上,气色确实比前两天好了。脸上有了点血色,嘴唇也不那么白了,咳嗽也少了。他合上手里的书,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陛下,臣该回家了。”

萧惊渊正在桌案边收拾折子,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抬头,继续把折子摞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

谢清辞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萧惊渊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软榻边坐下。他看着谢清辞,目光很柔,和在朝堂上判若两人。

“到了家记得要好好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不要让朕担心。”

谢清辞点了点头。

“等你身子大好了,”萧惊渊继续说,“朕陪你逛御花园,看牡丹。园子里有很多名贵的品种,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清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记得好好吃饭,按时吃药。”萧惊渊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朕会去看你的。”

谢清辞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轻轻“嗯”了一声。

萧惊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让人准备轿子送谢清辞回府。

谢清辞回到谢府的头两日,日子过得安静。

阿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药也按时煎好端来。谢清辞每天看看书,喝喝药,偶尔在院子里走两步,倒也自在。

到了第三日,不速之客来了。

阿福跑进来通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少爷,镇北将军的公子来了,说要见您。”

谢清辞放下手里的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镇北将军他听说过,刚从边境调回京城的,手里有兵权,在朝中很有些分量。他的儿子,谢清辞没见过,也不认识。

来者不善。

“请进来吧。”谢清辞说。

镇北将军的儿子叫赵虎,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的,穿着一身锦袍,腰上挂着玉佩,走路带风。他一进门,目光就在谢清辞身上扫了一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谢公子,久仰。”赵虎拱了拱手,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里没有一点客气。

谢清辞靠在软榻上,没起身,微微点了点头:“赵公子请坐。”

赵虎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喝茶,就那样看着谢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谢公子这身子骨,”他慢悠悠地开口,“看着确实不怎么结实啊。”

谢清辞没说话。

赵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但话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就你这身子骨,怎么侍奉陛下?”

谢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虎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子更大了,声音也高了几分:“你说你一个男人,病恹恹的,勾着陛下天天往你这边跑,这不是妖媚惑主是什么?”

阿福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想开口,被谢清辞一个眼神按住了。

谢清辞端起手边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赵虎。

“赵公子,”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我妖媚惑主,那我问你一句——陛下是昏君吗?”

赵虎一愣。

“陛下的英明,朝野皆知。你觉得一个妖媚惑主的人,能迷惑得了陛下?”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赵公子这是在骂我,还是在骂陛下?”

赵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清辞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继续看书了,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赵虎坐了一会儿,屁股像长了刺一样,最后憋出一句“告辞”,起身就走了。

阿福送走了人,跑回来,脸上全是笑:“少爷,您太厉害了,一句话就把那大块头噎得说不出话了。”

谢清辞没笑,只是把书翻过了一页:“关门吧。”

消息当天就传到了萧惊渊耳朵里。

李德全把赵虎去谢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连说了什么话都打听清楚了。萧惊渊听完,没发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李德全伺候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最可怕。

“拟旨。”萧惊渊说。

李德全连忙铺好纸,拿起笔。

“镇北将军之子赵虎,即日起调往边境苦寒之地当差,无召不得回京。”

李德全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敢多嘴,老老实实写了。

萧惊渊拿起玉玺,盖了上去。

“传话给镇北将军,”他放下玉玺,声音淡淡的,“就说朕说的——如果他管不住自己儿子的嘴,那下次就不只是调走这么简单了。”

李德全应了一声,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萧惊渊坐在御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摆驾谢府。”

谢清辞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萧惊渊走进来,愣了一下。

“陛下?您怎么来了?”

萧惊渊没回答,走到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见他脸色还好,精神也不错,才放下心来。

“听说今天有人来找你麻烦了?”萧惊渊问。

谢清辞笑了笑:“不算麻烦,已经打发走了。”

“朕已经把他调去边境了。”萧惊渊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谢清辞怔了一下,看着他。

萧惊渊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把他的掌心包住。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萧惊渊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你就告诉朕。朕来收拾他们。”

谢清辞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陛下对臣太好了。”他轻声说。

萧惊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好什么好,这才哪到哪。”

他伸手把谢清辞手里的书抽出来放在旁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好好养着,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谢清辞点了点头,靠在枕头上,看着萧惊渊坐在床边,心里踏实得不行。

这个人,为了他,连镇北将军的儿子都直接调走了。

谢清辞的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碰了碰萧惊渊的手指。

萧惊渊低头看了一眼,反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想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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