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并蒂海棠

谢清辞又休养了几日,气色大好了。

脸上有了红润,嘴唇也带了血色,连咳嗽都很少了。太医来诊脉,说恢复得不错,再养些日子就跟常人差不多了。当然这话太医说得委婉,谢清辞这个底子,想跟常人一样是不太可能,但比之前强多了是肯定的。

这日阳光和煦,不冷不热,正是赏花的好天气。

萧惊渊一大早就来了谢府,进门的时候谢清辞刚喝完药,嘴里含着蜜饯,看见萧惊渊进来,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这么早?”

萧惊渊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公子的俊逸。

“带你去个地方。”萧惊渊说。

谢清辞放下手里的书:“去哪儿?”

“御花园。”萧惊渊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牡丹开了,朕说过要带你去看的。”

谢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牵着的手,耳朵尖红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御花园里果然热闹。

各种颜色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一些谢清辞叫不上名字的花,有的像蝴蝶,有的像绣球,有的香气扑鼻,有的淡雅清新。

谢清辞一进园子,眼睛就不够用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很少出门,更别说进御花园了。以前只听说过宫里的花好看,没想到好看成这样。他站在花丛前面,看了这个又看那个,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萧惊渊牵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这个是姚黄,牡丹里的名品。”萧惊渊指着路边一丛金黄色的花,“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金子?”

谢清辞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真好看。”

“这个叫魏紫,”萧惊渊又指着一丛深紫色的,“是跟姚黄齐名的。花匠说这俩是牡丹里的王和后。”

谢清辞忍不住笑了:“陛下怎么知道这么多?”

“朕让人问的花匠,专门记下来给你讲的。”萧惊渊说得轻描淡写。

谢清辞看了他一眼,心里又暖又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萧惊渊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什么豆绿、二乔、白雪塔、冠世墨玉,每个名字都有来头,每种花都有讲究。谢清辞听得入了迷,满眼都是这片美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萧惊渊看着他欢喜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比自己得了什么宝贝都高兴。

他们没注意到,御花园当差的宫人三三两两站在远处,正偷偷看着他们。

两个小宫女凑在一起,眼睛都看直了。

“天哪,你看陛下牵着一个男子在赏花诶。”一个宫女压着嗓子说,“你看他们,好像从画里走下来的一对璧人。”

另一个宫女使劲点头:“一个冷峻无双,一个带着儒雅娇弱阴柔美。那个公子美得不可方物,和陛下简直就是一对,没有一点瑕疵的璧人。”

“可不是嘛,”第一个宫女捂着心口,“我突然觉得他们两个的糖很好磕,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小太监也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诶呦,你看,那还是咱们骁勇善战的陛下吗?”他指着萧惊渊的背影,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陛下吗?你看他脸上的表情,全是柔情。”

另一个小太监接话:“那个公子看花,陛下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公子的脸。我伺候陛下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陛下这是栽了。

谢清辞和萧惊渊没听见这些话,他们在一棵海棠树前停了下来。

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花瓣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谢清辞仰头看着满树的花,眼里映着花瓣的影子,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

萧惊渊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花。

树上有一根枝桠,上面开着两朵并蒂的海棠,靠在一起,像是一对依偎着的恋人。

萧惊渊伸手,把那根枝桠轻轻折了下来。

谢清辞听见动静,转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惊渊拿着那支并蒂海棠,小心翼翼地插在了他的发间。

花瓣蹭过他的鬓角,凉丝丝的。

谢清辞愣住了,伸手想去摸,被萧惊渊按住了手。

“别动,”萧惊渊退后一步,端详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真好看。”

谢清辞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他低下头,不敢看萧惊渊的眼睛。海棠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衬着他泛红的脸颊,比花还好看几分。

萧惊渊看着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心里软得像被水泡过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谢清辞的下巴。

谢清辞被迫抬起头,对上萧惊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没有别的东西。那目光太浓了,浓得像是要把人化在里面。

谢清辞的心跳得咚咚响,但他没有躲。

两个人就那样看着对方,眼里都是浓浓的深情。

风从花丛间穿过,带起一阵花瓣雨,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的发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远处的小宫女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萧惊渊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谢清辞的额头。

“清辞。”他轻声喊。

“嗯。”

“以后每年的春天,朕都带你来看花。”

谢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笑得很好看。

“好。”他说。

萧惊渊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在海棠树下站了很久,谁都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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