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民间传言

案子尘埃落定那日,谢清辞在偏殿睡了一整天。

他太累了。这些日子,虽然萧惊渊不许他再熬夜,可那些谋划、那些布局、那些暗中推演,哪一样不费心神?他只是不说,只是撑着,直到事情全部结束,才终于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萧惊渊守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因为终于放松而舒展的眉头,心里又疼又软。

他轻轻握住谢清辞的手,在心里说:好好睡,剩下的,朕来。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守着谢清辞的这几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京城的茶馆酒肆,街头的贩夫走卒,都在传着一件事。

——陛下身边那位病弱的谢公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

最先传起来的,是城南的一家茶馆。

那日午后,几个闲汉围坐在一起,喝着粗茶,聊着闲天。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最近的朝政。

“听说了吗?江南那个贪墨案,破了!”一个中年汉子拍着桌子,眉飞色舞,“贪官污吏抓了一大串,赈灾的粮食也运过去了!”

“可不是!”旁边的人接口道,“我听我那个在衙门当差的表弟说,这次能破得这么快,全靠陛下身边那位谢公子。”

“谢公子?”有人好奇,“就是那个病秧子?”

“什么病秧子!”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身子弱,脑子可一点都不弱。听说啊,这次抓贪官,就是他想出来的法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那表弟说,陛下身边那些谋士,想破了脑袋都没辙。谢公子躺在病床上,几句话就点透了关键。这才把那些贪官一网打尽。”

众人啧啧称奇。

“那谢公子长什么样?”

“听说生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像个玉人儿似的。就是身子弱,轻易不出门。”

“啧啧,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京城。

有人说,谢公子虽然足不出户,可朝中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有人说,陛下对他言听计从,他说的话,比那些老臣还有分量。

还有人说,这次扳倒二皇子,也是谢公子在背后谋划的。那些证据,那些名单,都是他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一个亲戚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的。谢公子住的偏殿,天天往外送信,那些信送到陛下手里,就能抓人。”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谢公子……也太神了吧?”

“可不是!听说他才二十出头,病病歪歪的,可脑子比谁都好使。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病中卧龙’。”

“病中卧龙?这名字好!”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外号再贴切不过。

——

又有人说,陛下对这位谢公子,那是真心的好。

“你们不知道,谢公子住的偏殿,离陛下的寝宫就百步远。陛下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风雨无阻。”

“我听说,陛下还亲自喂他喝药?”

“何止喂药!我听说的版本是,陛下天天陪他用膳,他不爱吃的菜,陛下都记着,让人变着法子做他爱吃的。他吃得少,陛下就哄着,跟哄孩子似的。”

众人听得眼睛都直了。

“陛下……是那个冷面阎罗?”

“就是他!”

“天哪,陛下还会哄人?”

“可不是嘛!所以说啊,这谢公子,是真有本事。能让陛下那样的人,为他破例。”

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陛下为了他,连太后的选秀名单都摔了。说什么‘朕的事,不劳母后操心’。”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一个远房亲戚在太后宫里当差,亲眼看见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动了真心啊。”

“可不是嘛。”

——

又有人说,这两人是“帝相相得”。

“帝是陛下,相就是谢公子。虽然他没入朝为相,可做的事,比那些宰相还多。陛下信他,他帮陛下,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不是嘛!这次江南的事,要不是他们俩联手,哪能这么快解决?”

“还有二皇子的事。听说那些证据,都是谢公子一点一点挖出来的。陛下拿到证据,当场就把人拿了。那叫一个快刀斩乱麻。”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

“这才是真正的君臣相得啊。”

“什么君臣,我听说,陛下对他,早就不只是君臣了。”

那人挤挤眼睛,笑得暧昧。

众人心领神会,也跟着笑起来。

——

消息传到偏殿时,谢清辞正靠在床头看书。

小厮绘声绘色地把外面的传言说了一遍,说完还补了一句:“公子,您现在可出名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

谢清辞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病中卧龙?”他重复了一遍,“谁起的?”

小厮笑道:“不知道,反正现在都这么叫。说您足不出户,却能定天下,跟当年的卧龙先生一样。”

谢清辞摇了摇头。

“我哪有那个本事。”他说。

小厮却不依不饶:“公子谦虚!外面的人可都说了,这次江南的事,还有二皇子的事,都是您的主意。”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那些深夜,想起那些和萧惊渊一起谋划的日子,想起那人每次听完他的话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亮起的光。

那些事,确实有他的主意。

可没有那个人,他的主意,什么都不是。

——

傍晚,萧惊渊来了。

他进门时,脸上带着笑。

谢清辞看着他,轻声道:“陛下笑什么?”

萧惊渊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朕听说,”他说,“你现在是‘病中卧龙’了?”

谢清辞的脸微微泛红。

“陛下也知道了?”他问。

萧惊渊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谢清辞的脸。

“朕的人,果然不一般。”他说,眼里全是骄傲。

谢清辞看着他,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陛下,”他说,“那些传言,您不生气?”

萧惊渊愣了一下。

“生气?”他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惊渊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把谢清辞揽进怀里。

“清辞,”他说,声音就在他耳边,“他们说你是卧龙,朕高兴还来不及。你为朕做了那么多,该让天下人知道。”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眼眶有些发酸。

他把脸埋进萧惊渊胸口,把那点涌上来的湿意藏起来。

“臣不要天下人知道,”他说,声音闷闷的,“臣只要陛下知道。”

萧惊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朕知道。”他说,“朕一直都知道。”

——

窗外,夕阳正红。

屋里,两个人相拥而坐。

外面的传言,传得再热闹,也不及此刻的安宁。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外面怎么说,他们心里,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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