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辰礼

萧惊渊的生辰,在十一月。

谢清辞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瞒着萧惊渊,悄悄让人从宫外弄来一块玉料。不是什么名贵的羊脂白玉,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玉,温润细腻,颜色清清淡淡的,像雨后的天空。

小厮看着那块玉料,有些不解。

“公子,”他问,“您要这个做什么?”

谢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块玉料,对着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青玉,映在他脸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他嘴角微微翘起。

——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辞有了秘密。

每日萧惊渊去上朝后,他就让人把门关上,一个人待在屋里。小厮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屋里偶尔会传出轻轻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萧惊渊下朝回来,谢清辞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惊渊问他这几日在做什么,他就笑笑,说“养病”。

萧惊渊不信,可他不说,萧惊渊也不追问。

只是每次离开时,都会多看几眼那扇关着的门。

——

那块青玉,在谢清辞手里,慢慢变了模样。

他没有学过雕刻,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用小刀轻轻刻着,刻坏了就重来,刻浅了就再补一刀。手指被划破了好几回,他用帕子包着,继续刻。

小厮看得心疼,想帮忙,被他拒绝了。

“我自己来。”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送那个人东西。

他要自己亲手做。

——

十一月初九,萧惊渊的生辰。

这一日,萧惊渊破例没有上朝。他一大早就来了偏殿,想陪谢清辞一整天。

谢清辞已经在等他了。

见他进来,谢清辞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陛下,”他说,声音轻轻的,“生辰吉乐。”

——

萧惊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盒子,看着谢清辞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紧张——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期待。

他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青玉的,温润细腻。形状是圆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正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笔画有些稚嫩,不是匠人那种流畅圆润,而是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小孩子写的。

萧惊渊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玉佩,看背面。

背面光光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上面有他看不见的东西。

是这个人一个月来的心血。

是他手指上那些伤口的痕迹。

是他每日关着门,一下一下敲出来的声音。

——

萧惊渊抬起头,看着谢清辞。

谢清辞正看着他,眼睛里亮亮的,却带着一丝不安。

“陛下,”他轻声问,“您……喜欢吗?”

萧惊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枚玉佩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清辞,这是你做的?”

谢清辞点点头。

萧惊渊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抹期待又忐忑的光——

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把谢清辞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喜欢。”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谢清辞头顶传来,“朕太喜欢了。”

——

谢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说“喜欢”时微微颤抖的声音——

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轻轻笑了。

“陛下喜欢就好。”他说。

——

萧惊渊松开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他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总管太监说:“拿条红色的绦带来。”

总管太监愣了一下,连忙去找。

绦带很快拿来了,是一条细细的红绳,编得很精致。

萧惊渊接过,亲手把玉佩穿好,然后系在腰间。

谢清辞看着他的动作,愣住了。

“陛下,”他说,“您现在就系上?”

萧惊渊回头看他。

“怎么,”他问,“不行吗?”

谢清辞看着他,看着他腰间那枚青玉玉佩,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摇摇头。

“行。”他说,声音轻轻的。

——

那日,萧惊渊腰间的玉佩,一直没摘下来。

用膳时戴着,批折子时戴着,在偏殿陪谢清辞说话时也戴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

谢清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甜又软。

“陛下,”他轻声说,“您别总看。”

萧惊渊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他问,“朕喜欢看。”

谢清辞的脸微微泛红。

“那是臣刻的,”他说,“刻得不好。”

萧惊渊摇摇头。

他看着谢清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是朕收到过的,最好的生辰礼。”

——

谢清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盛满的认真,看着他说这话时郑重的神情——

心里那股暖意,终于满溢出来。

他轻轻笑了。

“陛下,”他说,“您以后每年生辰,臣都送您一样东西。”

萧惊渊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好。”他说,“朕等着。”

——

那夜,萧惊渊走后,谢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白日里,萧惊渊接过玉佩时的样子,想起他系在腰间的样子,想起他说“朕太喜欢了”时的声音——

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那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疼,可他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那个人喜欢。

那就够了。

——

窗外,月色正好。

谢清辞闭上眼,嘴角噙着笑,慢慢睡去。

梦里,那个人腰间的青玉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从此,那枚玉佩,再也没从那人腰间取下来过。

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就像他对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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