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对峙金殿

朝中的反对声小了,可还有几块最难啃的骨头。

三位三朝元老。

王阁老,李太傅,郑太师。

这三位,是历经三朝的老臣,门生故吏遍天下。他们不开口,谁也不敢说事情成了。

可他们就是不开口。

萧惊渊派人去请,他们称病不见。

谢清辞让人送信,他们原封不动退回来。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

那日深夜,谢清辞靠在床头,对萧惊渊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想上殿。”

萧惊渊愣住了。

他看着谢清辞,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着的笃定——

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他说。

谢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惊渊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了些。

“清辞,你身子还没好利索,金殿上站那么久,你撑不住。”

谢清辞看着他,轻轻笑了。

“陛下,”他说,“臣撑得住。”

萧惊渊还想说什么,被谢清辞的目光止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平静得像一潭水。

“陛下,”谢清辞说,“这三位不开口,事情就成不了。臣去,不是为了争辩,是为了让天下人看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配不配站在陛下身边。”

——

萧惊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认真,看着他说这话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他知道,劝不住了。

他把谢清辞的手握紧。

“好,”他说,“朕陪你去。”

——

第二日早朝,谢清辞出现在金殿上。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他一身月白锦袍,清瘦挺拔,脸色比平日里更白了几分。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看着他,心里又疼又骄傲。

谢清辞微微欠身,向萧惊渊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

“三位阁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臣谢清辞,今日求见三位,有几句话想说。”

三位元老坐在最前面,互相看了一眼。

王阁老冷笑一声。

“谢公子有话直说,”他说,“老夫听着。”

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王阁老说,册封男子为后,有违祖制。”他说,“臣想问阁老一句,祖制从何而来?”

王阁老愣住了。

谢清辞继续道:“祖制,是太祖皇帝定的。太祖皇帝定祖制的时候,可曾说过,皇后必须是女子?”

王阁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谢清辞看着他,轻轻笑了。

“臣查过太祖实录,”他说,“太祖皇帝只说了‘立后以配至尊’,从未说过皇后必须是女子。阁老口中的‘祖制’,是后来哪位皇帝加的?”

——

满殿寂静。

王阁老的脸色变了。

谢清辞不再看他,转向李太傅。

“李太傅方才说,臣无功无德,凭什么位居中宫?”他说,“臣想问太傅一句,何为功?何为德?”

李太傅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清辞继续道:“江南水患,臣献策赈灾,救百姓于水火。北境战事,臣举荐将帅,保边疆之安宁。二皇子谋反,臣协助陛下,肃清朝堂之祸患。”

他顿了顿,看着李太傅的眼睛。

“太傅说,臣无功?”

——

李太傅的脸色,也变了。

谢清辞转向郑太师。

“郑太师方才说,臣身子弱,不堪为后。”他说,“臣想问太师一句,身子弱,就不能为后吗?”

郑太师冷笑一声。

“自古皇后,要主持后宫,要母仪天下,要诞育皇子。谢公子一介男子,能做到哪一样?”

谢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让郑太师心里一凛。

“郑太师说诞育皇子,”他说,“臣想问太师一句,陛下如今可有皇子?”

郑太师愣住了。

谢清辞继续道:“陛下登基六年,后位空悬六年。六年里,太师可曾催过陛下选后?”

郑太师说不出话来。

谢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太师今日反对臣,是因为臣是男子,还是因为臣不是太师想推举的人?”

——

这话太狠了。

郑太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满殿的朝臣,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说话。

谢清辞说完,微微喘了口气。

他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转过身,看着三位元老。

“三位阁老,”他说,“臣今日来,不是求三位同意。臣只是想让三位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臣配得上。”

——

满殿寂静。

三位元老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惊渊坐在龙椅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那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发颤的嘴唇——

心里那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一步一步,走到谢清辞身边。

他伸手,握住谢清辞的手。

那只手,凉得让他心疼。

他把那只手握紧,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的朝臣。

——

“还有谁?”他问。

没有人敢说话。

萧惊渊等了一会儿,点点头。

“既然没有,”他说,“那就这样定了。”

他牵着谢清辞的手,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开口,声音淡淡的。

“三位阁老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以后就不用上朝了。”

——

满殿的人,跪了一地。

三位元老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萧惊渊牵着谢清辞,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谢清辞眯了眯眼。

萧惊渊偏头看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看着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意——

心里又疼又软。

“清辞,”他说,声音有些哑,“你太让朕心疼了。”

谢清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还有一种萧惊渊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他轻声说,“臣做到了。”

萧惊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谢清辞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嗯,”他说,声音闷闷的,“你做到了。”

——

远处,总管太监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他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这眼神,哪是看臣子?

分明是看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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