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段缘浅刚踏出齐府大门, 心里便盘算着去怀仁堂一趟。

她循着往日走惯的那条路往南去,没走多远,就见前方路口围了好些工匠,地上堆着木料砖石, 有人正拿着刨子刨木头, 还有人吆喝着“让让, 小心砸着”。

段缘浅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心想这路怎么突然装修起来了。她不愿绕远路,可眼前这情形, 实在没法过去,只好转身换了条东边的小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靖安城的街口。远远地,她就看见前面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 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得很。

段缘浅本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可今日不知怎的, 心里竟生出几分好奇, 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人群挪了过去。

越靠近,就越清晰地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腔, 那哭声里满是绝望和哀求,听得人心里发紧。

段缘浅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看,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女跪在地上, 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看那老者的打扮,像是个行医的大夫。

“大夫, 求求您,帮帮我,帮帮我的孩子吧!”妇女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激动和悲伤而不住地颤抖。

老者背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你说你没有钱,我怎么帮你?我这药铺开门做生意,总不能白给你开药看病。”

“我有钱!我以后一定会有的!”妇女急忙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双手用力撑着地面。

“咚咚咚”地朝着老者磕起头来,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大夫,您先救救我的孩子,等我凑够了钱,我一定加倍给您送过来,求您了!”

老者依旧摇头,脚步往后挪了挪,似乎不想被妇女碰到:“等你有钱了再说吧,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瞧,没空在这儿耗着。”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妇女见状,急得不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了老者的裤腿,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大夫,您别走!您走了,我的孩子就没救了!”

老者被她拽得走不动,脸上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这妇人,怎么这么胡搅蛮缠!”他抬起脚,猛地朝着妇女的胸口踹了过去。

那一脚力气不小,妇女“哎哟”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往后倒去,滑出了好大一段距离,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段缘浅在人群里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疼又气。

她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妇女,声音里满是心疼:“大嫂,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妇女勉强撑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固执:“我没事,我没事……”

她转头看向正要离去的老者,眼神里满是哀求,又要挣扎着爬起来磕头,“大夫,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大嫂,别磕了!”段缘浅一把拉住她,看着她额头上的红肿,心里更疼了,“你求他没用,他既然这么说,就绝不会帮你的。”

妇女闻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猛地扑进段缘浅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怎么办?姑娘,那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他烧得厉害,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段缘浅心上。

段缘浅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嫂,你别慌,也别再哭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大夫,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给孩子看病。”

妇女听到这话,哭声猛地一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段缘浅,眼里先是茫然,随即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紧紧抓住段缘浅的手,声音颤抖着问:“姑娘,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能救我的孩子?”

段缘浅看着她眼中的希冀,心里一阵酸涩,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先起来,带我去你家看看孩子,别再耽误时间了。”

“哎!好!好!”妇女连忙点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差点又摔倒,段缘浅连忙扶住她。

她拉着段缘浅的手,脚步踉跄却急切地朝着人群外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姑娘,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啊!”

段缘浅一边扶着她,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位早已走远的白发老者,眼神里满是失望。她轻轻拍了拍妇女的手,柔声说:“大嫂,别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该做的。咱们快走吧,去看看孩子。”

那妇女紧紧攥着段缘浅的衣袖,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感激,声音都带着颤抖:“谢谢!谢谢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肯出手,我家娃儿怕是……”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忙用手背抹了抹,又拉着段缘浅的手往自家方向走,“姑娘,快跟我来,我家就在前面,不远!”

段缘浅跟着她一路走,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简陋的茅草屋。

刚一进门,妇女就急着喊道:“娃儿,娃儿,娘带救你的人来了!”

段缘浅目光一扫,很快就看到了躺在土炕上的孩子。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呼吸也有些急促,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还咳嗽几声,看着格外可怜。

段缘浅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再摸了摸他的脉搏,沉吟片刻,对一旁满脸焦急的妇女说:“大嫂,你别慌,我看娃儿这症状,像是湿热肺瘟,只要好好调理治疗,很快就能好的。”

妇女一听,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好好,姑娘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都听你的!家里虽然穷,但只要能救娃儿,我就算砸锅卖铁也愿意!”

段缘浅笑了笑,安抚道:“大嫂放心,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她从随身的药包里拿出几味草药,又从包袱里取出银针,“我先给娃儿施针,缓解一下他的咳嗽和发热,再煎些药让他喝。”

她让妇女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碗,又烧了点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银针,在孩子的几个穴位上轻轻扎下。妇女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施完针后,段缘浅又把草药切碎,放进陶罐里熬煮。等待药好的间隙,她又用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了擦脸和手脚,轻声哄着:“娃儿乖,很快就不难受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药熬好了。段缘浅舀出一碗,放温后,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孩子喝。

孩子一开始还不太配合,喝了几口就皱着眉想推开,段缘浅耐心地哄着:“乖,喝了药就好了,就能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了。”

妇女也在一旁帮着劝说,孩子才慢慢把药喝完。

喝完药没多久,孩子的咳嗽就少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原本蜡黄的小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眉头也舒展开了,甚至还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段缘浅,小声说了句:“姐姐……”

妇女见孩子有了好转,激动得热泪盈眶,又对着段缘浅连连道谢:“谢谢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段缘浅看着孩子好转的模样,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大嫂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本分。娃儿刚好转,还需要好好休息,我再给你开个方子,你按方子抓药,让娃儿连喝三天,就能彻底痊愈了。”

妇女连忙点头,把段缘浅说的方子牢牢记住,又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她。段缘浅婉拒了,又叮嘱了几句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才准备离开。

临走时,妇女还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姑娘,以后你要是路过这儿,一定要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野菜饼!”

段缘浅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先走了。”

段缘浅刚走出茅草屋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妇女急促的呼喊声:“小娘子,小娘子,你等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妇女抱着已经清醒了不少的孩子,快步追了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急切。

“大嫂,还有什么事吗?”段缘浅笑着问道,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见他正好奇地睁着眼睛看自己,不由得柔了柔眼神。

妇女喘了口气,定了定神,看着段缘浅问道:“小娘子,我刚才一直在想,你医术这么好,刚才娃儿那湿热肺瘟的症状,要是你开个铺子,专门治这个病,生意肯定会好得很!多少人家的娃儿都受这个苦,你要是做这个生意,既能赚钱,又能救好多孩子,多好啊!”

她说着,眼神里满是真诚,又带着几分不解:“刚才你给娃儿治病,也没要我一分钱,你这般好的医术,不拿来做生意见怪可惜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为啥不拿这个症状做个生意呢?”

段缘浅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思索,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大嫂,不瞒你说,我心里确实有这个打算。”

“真的?”妇女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惊喜,“那可太好了!小娘子,你要是开铺子,我第一个给你宣传!左邻右舍谁家娃儿不舒服,我都给你拉来!”

段缘浅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多谢大嫂好意。我也想着,能用自己的医术帮到更多人,也能攒些银钱,方便以后走更多地方,救治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妇女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她抬手拍了拍段缘浅的胳膊,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娘子,你心肠好,医术又高,做这个生意肯定能成!我就在这儿祝小娘子一帆风顺,日后铺子开起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孩子似乎也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小手抓着妇女的衣襟,对着段缘浅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道:“姐姐,加油!”

段缘浅看着这母子俩真诚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她对着她们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多谢大嫂和娃儿的祝福,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好!”妇女笑得合不拢嘴,又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要是以后在这儿开铺子,可一定要来告诉我一声啊!”

“一定!”段缘浅应道,挥了挥手,“大嫂,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娃儿,记得按时给他喝药。”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吧!”妇女抱着孩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段缘浅的身影渐渐远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真是个好姑娘,一定会有好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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