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暮色将近, 官道上尘土飞扬,四人脚步匆匆,皆是一身疲惫。

段缘浅走在最前,不时回头张望, 眉宇间满是焦灼:“再快些, 趁着天还没全暗, 总能赶在关城门前进城。”

容容紧跟在她身后,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连日来的惊惧让她脚下虚浮,只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念咬牙追赶。

齐宇朝与科和白护在两侧,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生怕再出变故。“容容,慢些无妨,不必勉强自己。”齐宇朝见她脸色苍白, 忍不住开口叮嘱。

话音刚落,容容脚下一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重重摔在地上。

碎石子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 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段缘浅和科和白同时止步回头,还未等他们上前, 齐宇朝已大步跨出,俯身便将容容打横抱起。

容容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齐宇朝。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手臂结实有力, 稳稳地托着她的身体,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安全感。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忘了挣扎,也忘了疼痛,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别担心。”齐宇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我们已经帮你救出来了,那些人再也伤不到你,你会平安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容容缓过神来,脸颊泛起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她微微偏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烫。

段缘浅看着三人停下脚步,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眉头皱得更紧:“这样跑下去不是个事,容容受了伤,再跑下去只会加重伤情,前面应该有往来的马车,我去拦一辆。”

说罢,她快步走到路边,对着远处驶来的一辆马车扬手呼喊。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探出头来:“几位客官要去哪儿?”

“劳烦送我们去怀仁堂,多谢。”段缘浅说着,示意齐宇朝先将容容抱上车。

齐宇朝小心翼翼地将容容放进车厢,科和白紧随其后,段缘浅付了定金后也坐了上来。

车厢内还算宽敞,容容靠在角落,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先前的遭遇中完全回过神来。

齐宇朝坐在她对面,时不时打量她的伤口,欲言又止。

科和白则闭目养神,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段缘浅看着容容失神的模样,轻声问道:“容容,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容容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还好,比刚才好多了。”

齐宇朝接口道:“刚才摔得着实不轻,等到了怀仁堂,得好好处理一下,免得发炎。”

科和白睁开眼,看向容容:“那些人没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吧?”

容容听到这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段缘浅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科和白不要再问。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轱辘”声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一路驶向城内。

抵达怀仁堂时,天色已然全暗,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城镇笼罩。

堂内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映得屋内的陈设忽明忽暗。

段缘浅扶着容容下车,对齐宇朝和科和白道:“今日多谢二位相助,一路奔波,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容容这里有我照顾就好。”

齐宇朝看着容容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真的不用我们留下帮忙吗?”

“不必了,”段缘浅浅笑一声,“怀仁堂里的事我熟,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科和白道:“那有任何情况,随时派人告知我们。”

“一定。”段缘浅点头应下。

齐宇朝深深地看了容容一眼,才与科和白一同转身离开。

容容站在怀仁堂门口,望着熟悉的匾额,眼神有些恍惚。

这里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有着许多回忆,可她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

自从被那些人掳走后,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如今竟真的站在了这里。

段缘浅牵着她的手走进堂内,借着油灯的光亮,看清了她身上的伤口。

手掌和膝盖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衣衫上也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还有几处明显的瘀伤,显然是这些天遭受过虐待。

段缘浅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格外心疼,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容容,我先带你去擦一擦伤口,好不好?”

容容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段缘浅牵着她走进内室。

段缘浅从柜子里翻出药箱,放在桌上,打开后拿出纱布、药膏和干净的布条。“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脱下容容身上破损的外衣。

外衣褪去,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上面也沾染了血迹,还有不少青紫交错的伤痕,遍布在她瘦弱的胳膊和肩膀上,触目惊心。

段缘浅拿着沾了温水的纱布,轻轻擦拭着她伤口周围的尘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器。

“嘶——”刚碰到膝盖上的伤口,容容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浅浅,疼……”

“忍一忍,马上就好。”段缘浅停下动作,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心疼地问道,“容容,这些天你到底过得好不好?他们……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容容怔怔地看着她,眼神空洞,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他们……他们经常拿着一根粗棍子过来打我……问我一些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东西……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可他们不信……还是拼命地打我……”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肩膀不住地抽动:“有时候还不给我吃饭……我好饿……好害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浅浅……”

段缘浅听着她的话,心如刀割,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别怕。”

她的怀抱温暖而踏实,容容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段缘浅,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庆幸:“浅浅,真好,我终于回来了。”

段缘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是啊,你终于回来了。”

她扶着容容躺下,继续给她擦拭伤口。这次她的动作更加轻柔,每擦一下,都要停顿片刻,观察容容的反应。“疼的话就告诉我,我慢一点。”

容容点点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每当纱布碰到破损的皮肤,她还是会忍不住瑟缩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角也不时有泪水滑落。“浅浅……还是有点疼……”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委屈。

“快好了,再忍忍。”段缘浅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迅速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伤口包扎好,“好了,这样就没事了,过几天就会愈合的。”

容容慢慢坐起身,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抬头看着段缘浅,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期盼:“浅浅,我现在好饿,我想吃东西。”

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段缘浅忍不住笑了:“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弄东西。你在这里乖乖坐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嗯。”容容乖巧地点点头。

段缘浅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米缸,里面还有不少米,旁边的篮子里放着一些新鲜的花瓣和面粉,是她之前准备做鲜花饼用的。

容容以前最喜欢吃她做的鲜花饼,想必现在也会爱吃。

她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拿出适量的面粉,加入温水,慢慢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一旁醒发。

接着,她将花瓣洗净,沥干水分,切成碎末,加入适量的白糖和少许蜂蜜,搅拌均匀,做成馅料。

面团醒发好后,她将其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用擀面杖擀成圆形的面皮,放入适量的馅料,轻轻捏合封口,再用手掌按压成饼状。最后,她在平底锅里刷上一层薄油,将做好的鲜花饼放入锅中,小火慢慢煎制,并不停翻面,直到两面都煎得金黄酥脆,散发出浓郁的花香和麦香。

整个过程中,段缘浅心里想着容容,动作格外麻利。

看着锅里的鲜花饼渐渐成型,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容容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做好鲜花饼后,段缘浅将其盛放在盘子里,端着走出厨房,却发现内室里空无一人。

“容容?”她轻声呼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心里一紧,连忙在堂内四处寻找:“容容,你在哪里?”

她走遍了堂内的各个房间,都没有看到容容的身影,心里的担忧越来越强烈,呼喊声也变得急切起来:“容容!容容你回答我!”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段缘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出怀仁堂,目光在夜色中急切地搜索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的巷口,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那里,正是容容。

段缘浅连忙跑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急切:“容容,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了?”

容容被她抱着,身体有些僵硬,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段缘浅,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固执:“浅浅,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之前那个家。”

段缘浅抱着她的手臂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沉默了片刻,喉咙有些发涩,声音低沉而艰难地说道:“容容,对不起……之前那个家,已经被火烧了。”

“不——”容容猛地推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抗拒,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摇着头,大声哭喊着,“不要!我不要!我的家没有被烧!你骗我!我要回去!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她一边哭,一边朝着记忆中家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

段缘浅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连忙追了上去,想要拉住她:“容容,你冷静一点!那地方真的不在了!”

可容容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顾着往前跑,嘴里不停地哭喊着:“我要回家……我要我的家……”夜色中,她的哭声格外凄厉,让人听了心疼不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