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她的野心

第二天,方沉在时未寒对面坐下,还没开口,一张地图已经推到了他面前。

疆域全图,凡间三国,每一国的边界都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勾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交错的线条上,还没来得及把整张图看完,时未寒就开口了。

“昨夜你说,以后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说,我想了一夜。”她靠在椅背上,深陷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倦意,只有锋芒,“现在可以吗。”

不是问句,她的语气像是已经把答案写好了,只等方沉签字。

方沉没接这个目光。

他垂下眼,盯着地图正中央那圈朱砂画的重线——雍国,被圈在正中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在袖口上蹭了蹭。

“我要统一凡间三国。”

方沉端起桌上那杯茶,凉的,茶汤已经发暗,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原处。

“我想知道理由。”他还是发出了疑惑,跨越太大了。

昨天谈的是布防,今天谈的是统一,这个跨度让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时未寒推过来一摞文书。

他低头翻看。

燕国的回函说“燕地贫瘠,自保不足,无力出兵南援”,凉国的说“马场遭魔物袭扰,骑兵无法外调”。

措辞客气,意思划一,你们压力大,我们也不容易,精神上支持你。

方沉把文书放回案上,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多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魔气最先侵蚀的是我们,但不会只停留在这。”

时未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等防线被突破,下一个就是他们,他们撑不过三个月,这个道理,他们不是不懂。”

方沉没抬头,他听见她往下说。

“只是这群蠢货都在赌,赌像以前一样北境能撑住挡在他们前面,直到修真界处理完魔气,之后就可有机会吞了元气大伤的我们,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钱粮出人,毕竟谁出了谁就亏了。”

方沉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所以你要抢在被吞掉之前先吞掉他们。”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图上的凉国,没有看时未寒。

“对,如果国家能整合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个,防线的强度也能翻上一番。”

“百姓如何呢?”

“如果这一战,可终结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煎熬,你觉得会有异议吗?”

方沉不再言语低下头,把疆域图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在每一段边界线上都要停一停,确认什么。

再开口时,他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地图。

“如果真的要打,我有三个问题。”他把地图往自己的方向挪了半寸。

“第一个问题,时间。”

“天魔何时开战,统一何时结束,是否有时间休养生息,一旦时间撞上了,对魔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十年。”时未寒说,“云不俗告诉我大战是十年后开始,如果我愿意相信他。”

方沉点了点头。

十年,比他自己预估的好一些,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放好。

“第二个问题,后勤。”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案上堆积的文书,没有去碰,“打仗用的粮草、钱财、医药、兵器。还有打完之后的治理,统一的度量衡,通行的律法框架,能在战后立刻接管城池的官员体系。”

时未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方沉脸上停了一瞬,是一种重新估量的眼神,她没想到方沉居然还挺懂。

她翻开一本册子推过来。

方沉低头看。

各国官制、律法、赋税、兵役制度的对比,每一栏旁边都有朱笔批注,显然时未寒已经想好了。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朱砂字迹一行行往下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把册子合上。

“最后一个问题。”他有意放慢了语速像是知道这个问题问完,就再也没有余地了,“你打算怎么打。”

时未寒抽出一张之前做过标记的地图,铺在疆域图上面。

是复杂的进军计划,每条线上都标注了关隘、兵力、统帅。

方沉把这份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还需要调整。”他说。

时未寒抬起头看他。

“为什么?”

“虽然几乎是必赢,但是太慢了,精锐全部耗尽了。”他伸手把她的进军图往旁边移开,重新露出底下那张疆域全图。

指尖碰到图纸边缘的时候,他的想法停犹豫了极短的一瞬,他实在不习惯去改动别人的计划。

“五到八年之后你确实能统一,但是空壳子,拿什么去抗魔?”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去看时未寒的反应,而是把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时未寒的手指在镇纸上轻轻摩挲着,没有说话。

方沉往下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如果统一之后要整合所有资源去抗魔,那打仗的方式就不能是‘歼灭’,必须是‘接管’。”

“你的想法是?”时未寒问,语气里没有不服气,只有受教的认真。

方沉重新把那张疆域图铺平。

他的手掌压在图纸的褶皱上,慢慢抚平。

“需要一个范本,先选一个示范的目标,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伤亡要降到最低,拿下之后立刻恢复当地的秩序,让其他国看到。”

他的手指在疆域图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最西边的凉国上。

“就是它。”

“凉国?”时未寒皱眉,“凉国虽弱,但凉王性情刚烈,他不可能降。”

“所以让他‘主动’请援。”方沉说,手指在凉国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比如魔物频繁出没、凉国防线吃紧的消息。这时候雍国作为‘帮手’,出兵协助,顺理成章进驻凉国腹地。”

时未寒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双向来锋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明白了,不是侵略者,是应援者。

最后凉王想动员全国死磕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自己就会开始犹豫,这一个台阶,可以少死很多人。

“你接着说。”她开口。

方沉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他的指尖沿着凉国往东滑,一鼓作气把想法都说出来。

“拿下凉国之后,立刻重整凉国的马场和骑兵,同时放出消息给燕国,魔物动向有变,东段压力剧增,雍国准备在东段增设三道防线,需要借道燕国。

“而燕国那个老燕王最怕的就是魔物破境之后直扑燕地,他有相当的可能会同意。”时未寒接话道。

方沉点点头继续说着,“如果他不同意,就把凉国那边的战报整理一份给他,让他知道你不是针对燕国。他要是还不借,那就是心里有鬼,再考虑其他手段。”

时未寒沉默了很久,案角的烛火跳了几次。

“你的这个方法,如果执行顺利,能比我的原计划节省多少时间?”

方沉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她肩后那面空白的墙壁上。

他想了想,说:“一切顺利的话,短则一年,长则两年,但重点还是实力保持。”

时未寒看着疆域图,把手放上去,整个手掌展开,缓缓覆住了整张舆图。

她抬起头,看着方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仿佛有火光在跳。

“掌门叫你过来,还真是叫对了。”时未寒对方沉非常满意。

方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伸手去够那只已经彻底冷掉的茶杯。

“帮到你就好。”

他盯着杯底那片沉下去的茶叶,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我在商会有一个亿的上品灵石,如果你缺灵石可以先用。”

时未寒站了起来,声如碎玉,野心却比帐外的日头更烈:“方沉,很高兴你站在我这。”

说完,她上前一步,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方沉被这一拍拍得整个人僵了一瞬,肩膀下意识往回收了半寸,时未寒已经转身,大步出了帐门。

方沉独自坐在案前,呼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大口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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