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秘生物

方沉向可疑的地方尝试继续放出神识,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也许用墙形容不好,那是一种柔软的、绵密的东西把他弹了回来,像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再往前了。

但方沉是个犟种,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神识扩散得更慢,结果是一样的——他的神识被那层柔软的东西挡了回来,每一次都是。

他试探着往不同方向扩散,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全部被挡住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被包围了。

人或者妖兽包围都还好,那些东西至少是可以看见、可以对抗的。他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包围了。

那东西像一圈被画在地上的线,线里的人出不去,线外的东西进不来。

方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放出神识,沿着那层“墙”的边界慢慢地走了一圈。他仔细打量后发现边界上没有缝隙,没有弱点,没有可以突破的地方。

他开始移动,朝着一个方向,他选的是东边,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直觉。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着前方的路,照明符的光在头顶一跳一跳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层“墙”还在他神识的感知范围内,跟着他一起移动,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看来不是他被困在了某个固定的地方。是那层东西在跟着他。

方沉停下来,他闭上眼睛,把灵力都沉到丹田里,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然后他猛地睁开眼,将神识压缩成一线,朝正前方全力刺出,用最快的速度、最集中的力量,扎进那层柔软的、绵密的东西里。

他的神识刺进去了一些后,他被弹了回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神识被刺中的那个点炸开,沿着他的意识一路往回冲,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子里。

方沉的眼前一黑,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咬着牙撑住了,用剑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头疼。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眶发酸,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他闭了一会儿眼,等那阵疼痛稍微缓过去一些,才慢慢地睁开。

脚下踩着的不是泥土了。

他低头,照明符的光照在脚边,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灰白的柔软得像棉絮一样的物质。

他的脚陷在里面,感觉就像踩在刚下过雪的雪地上,但又不冷,甚至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方沉想抬脚,抬起来带起一小片灰白色的絮状物,那些絮状物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落回地面。

他目光所及之处,整片地面所有他熟悉的东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灰白色的平面,陷进去就像把他活活吞进去蠕动的东西。

方沉反应过来想跑,脚刚抬起来,那片灰白色就像活了一样,从地面上升起一缕缕细丝,缠住了他的脚踝,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手掌。

他运转灵力,想把那些细丝震开,灵力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冲向脚踝,然后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被吞掉了。

方沉心里有些凉凉。

他又试了一次,把灵力集中在脚踝的位置,用最猛烈的力度往外冲,还是同样消失了。

他的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那些灰白色的细丝已经缠到了他的小腿,缓慢地往上爬。

方沉把手里的剑抬起来,不断地朝脚下的灰白色平面劈,剑光落在上面,像石头沉进了沼泽,无声无息地陷了进去,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灰白色的细丝从平面上爬起来,缠上了剑身,像无数只细小的、苍白的手,把剑往深处拽,方沉想抽剑,抽不动。

剑像是被焊死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平面里,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他松开了手。

方沉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平面上,小腿以下已经被完全吞没了,他突然觉得困。

他的眼皮在打架,脑子像被灌了浆糊,所有清醒的念头都在一个一个地熄灭,像灯被一盏一盏地吹灭。

他努力地睁着眼,盯着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灰白色地平线,他的膝盖以下已经被完全吞没了,灰白色的物质没过了他的大腿,正在往腰部蔓延,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死,他想起了周行己。

然后灰白色的物质漫过了他的胸口,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下巴,他闭上了眼。

方沉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铁锈的味道,他睁开眼,头顶是灰白色的天花板,上面嵌着一排排日光灯管,有些亮着,有些灭了,光线不均匀地洒下来,在视野里形成一片明暗交错的格子。

天花板很高,能看到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线缆。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长椅上。

长椅是那种地铁站里最常见的款式,不锈钢的椅面,银灰色的扶手,冰凉冰凉的。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规矩矩的,像是被人摆好的一样。

这是一个地铁站台,他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轨道,轨道延伸向远处的隧道,隧道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站台的装修很普通,白色的墙砖,灰色的地面,几根方形的立柱均匀地排列着,立柱上贴着一些广告灯箱,灯箱里的广告他看不太清,光线太暗了。

站台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些指示牌,绿色的底,白色的字,写着“开往……”,后面的字他看不清。

整个站台只有他一个人。

方沉站起来,脚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荡荡的站台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远处的隧道口吞没了。

方沉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头突然疼了一下。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地跳。

他忘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但他想不起来。

方沉站在站台边缘,闭着眼,努力地回想,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层半透明的膜裹住了,他能看到它们的轮廓,但就是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他越是用力去看,那层膜就越厚,越模糊,头疼就越剧烈。

他睁开眼,放弃了 ,头疼缓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不深不浅,刚好够让他一直感觉到。

然后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两行字。

它们漂浮在自己面前,字体是白色的,工工整整,像是用某种标准的打印机打出来的。背景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轨道和隧道。

上边那行写的是:坐地铁回家

下边那行写的是:等待丈夫来接

方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丈夫?

他试着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一片空白,像这个词和他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那两行字还浮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等着他。

他想往后退一步,离那两行字远一点,但他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像一个被摆在橱窗里的人偶,只能看,不能动。

方沉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他盯着“坐地铁回家”看了几秒,又盯着右边的“等待丈夫来接”看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选了“坐地铁回家”。

然后他就能动了,但是这不是他主动的,好像是选了选项,身体自己就开始动。

他的身体在自动地往前走,方沉想停,停不下来,他的身体不属于他了,至少现在不属于。它在执行某个已经被下达的指令——坐地铁回家。

然后一切变成了空白。

下一秒,

方沉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

门是木质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用毛线编织的小挂件,是一只圆滚滚的猫,白色的,眯着眼睛,看起来很安详。

门框上贴着一个倒过来的“福”字,红纸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微微翘起来,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他站在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钥匙,钥匙是铜色的,齿痕很简单,看起来很普通。

然后两行字又出现了,一上一下,和在地铁站里看到的一样,工工整整的。

上面那行写的是:大声喊丈夫的名字

下面那行写的是:自己打开门

方沉没有多想,他在脑子里选了“自己打开门”。

身体又开始自动执行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向右转了两圈,锁舌“咔嗒”一声弹开,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然后推门。

门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裹着饭菜的香气,他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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