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丈夫
玄关不大，鞋柜上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鞋子，大部分是深色的，尺码很大，鞋柜的角落里有一双小一些的拖鞋，浅灰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比其他的鞋子新一些。
他换上拖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散落着几个靠垫，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看，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翠绿欲滴，被照顾得很好。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方沉看不清照片里的人，光线太暗了，又或者一些奇怪的规则。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啦啦的，油烟机在嗡嗡地转，然后那个声音停了，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很高，肩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手里端着一盘菜，热气腾腾的，是红烧排骨，酱色的汤汁还在盘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方沉。
方沉看到了他的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锋利，他看着方沉，笑了。
“回来了？”那个人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饭做好了，都是你喜欢的，快去洗手，趁热吃。”
方沉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脚上穿着那双毛茸茸的浅灰色拖鞋，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
他打量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然后那两行字又出现了，这次它们浮在餐桌上方的空气里，一左一右，
左边写的是：痛斥丈夫做的不好吃
右边写的是：表示很满意
方沉看着那两个选项，又看了看餐桌上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排骨烧得很好，颜色红亮，汤汁浓稠，上面还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方沉在心里选了“表示很满意”。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辛苦了，闻起来就很香。”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放大了，眼睛弯起来，好看得不像话。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方沉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小篮子里，然后轻轻推了推方沉的肩膀，“去洗手，汤还在锅里，我去端。”
方沉被他推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宽厚，油烟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方沉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冲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不清。
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了洗手间。
餐桌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兰花、一碗蛋花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分量都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碗筷已经摆好了，两副，面对面，方沉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两副碗筷，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往他碗里夹菜的人。
“愣着干嘛？坐啊。”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说，要我抱你过来？”
方沉的脸微微热了一下，迅速地坐了下来。
那个人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最近瘦了，多吃点。”然后又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刺，放在排骨旁边，“鱼是你喜欢的那种，我让人从南边带过来的，肉质很嫩。”接着又舀了一勺蛋花汤，放在他右手边，“先喝汤，暖暖胃。”
方沉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那个人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他夹菜，方沉的碗永远吃不完，排骨刚吃完一块，下一块就落进来了，方沉抬起头，想让他别夹了，但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你也吃。”他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个人说，终于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吃完饭之后，方沉想帮忙收拾碗筷，但那个人把他按回了椅子上，“你坐着，我来。”
方沉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目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墙上的照片他刚才没看清，现在光线好了一些，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人，另一个——
他看不清。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那个人走出来，擦着手，看到方沉盯着照片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在看什么？”
方沉转过头，“没什么。”
那个人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沙发的垫子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方沉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形成一种很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方沉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也不害怕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一切都不合理，但他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除了那些浮在空中的选项，除了那些空白的记忆。
“你累了吧？”那个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温和，“要不要去洗个澡？我给你放好水了。”
方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时间。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五，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火。
“好。”方沉说。
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摆着两个人的牙刷，一蓝一灰，并排放在同一个杯子里。
毛巾也有两条，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洗了澡，换上放在架子上的睡衣 ，睡衣是灰色棉质的，大小刚好合适，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走出了浴室。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在角落里亮着，把整个客厅照得朦朦胧胧的，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洗好了？”
方沉“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把书放下，站起来，“睡觉吧。”
方沉跟着他走过走廊，走进最里面那间房间，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温柔柔的。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是浅灰色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看起来像是有人每天都会认真地铺这张床，认真地摆好这两个枕头。
方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两个枕头，左边那个，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人枕了很久，右边那个，枕头是平的，没有凹痕，像是没有人用过。
方沉的目光在那两个枕头上停留了太久，久到那个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
方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后那两行字又出现了。这次它们浮在床头的墙壁上，一左一右，
左边写的是：自己入睡
右边写的是：要求丈夫陪同自己一起睡
方沉看着那两个选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选了左边那个。
开玩笑，让一个陌生人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他的脑子不记得这个人，他的身体也许记得，但身体说了不算。
方沉选了“自己入睡”。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那个人。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人走过来，帮他把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晚安。”他说，声音很低
方沉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从床边离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了。
方沉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台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头又开始疼了，方沉闭上眼，用力地按着太阳穴，指腹陷进皮肤里，压得骨头生疼。
他忘了什么？
他忘了周行己。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方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周行己，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三个字，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很简单，但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很重，重到他的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他忘了周行己，但他知道这个名字是重要的，这个人是不该忘记的，他闭上眼，努力地想着那张脸，但下一秒，那层膜又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把那些刚刚浮出水面的记忆重新淹没了。
方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消失了。
他不知道那滴眼泪是为了什么，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温柔地亮着，像一个不肯走的守夜人。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太妥帖了，妥帖到不像是真的。
方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门响。
他换上拖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散落着几个靠垫，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像是有人刚刚还在看，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翠绿欲滴，被照顾得很好。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方沉看不清照片里的人，光线太暗了，又或者一些奇怪的规则。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滋啦啦的，油烟机在嗡嗡地转，然后那个声音停了，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很高，肩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的手里端着一盘菜，热气腾腾的，是红烧排骨，酱色的汤汁还在盘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把菜放在餐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方沉。
方沉看到了他的脸。
很好看的一张脸，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锋利，他看着方沉，笑了。
“回来了？”那个人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质感，“饭做好了，都是你喜欢的，快去洗手，趁热吃。”
方沉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脚上穿着那双毛茸茸的浅灰色拖鞋，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
他打量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他。
然后那两行字又出现了，这次它们浮在餐桌上方的空气里，一左一右，
左边写的是：痛斥丈夫做的不好吃
右边写的是：表示很满意
方沉看着那两个选项，又看了看餐桌上那盘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排骨烧得很好，颜色红亮，汤汁浓稠，上面还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方沉在心里选了“表示很满意”。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辛苦了，闻起来就很香。”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放大了，眼睛弯起来，好看得不像话。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方沉手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小篮子里，然后轻轻推了推方沉的肩膀，“去洗手，汤还在锅里，我去端。”
方沉被他推着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已经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宽厚，油烟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方沉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冲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不清。
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出了洗手间。
餐桌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西兰花、一碗蛋花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分量都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碗筷已经摆好了，两副，面对面，方沉站在餐桌旁边，看着那两副碗筷，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往他碗里夹菜的人。
“愣着干嘛？坐啊。”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还是说，要我抱你过来？”
方沉的脸微微热了一下，迅速地坐了下来。
那个人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最近瘦了，多吃点。”然后又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剔掉了刺，放在排骨旁边，“鱼是你喜欢的那种，我让人从南边带过来的，肉质很嫩。”接着又舀了一勺蛋花汤，放在他右手边，“先喝汤，暖暖胃。”
方沉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味道很好。
那个人坐在对面，自己没怎么吃，一直在给他夹菜，方沉的碗永远吃不完，排骨刚吃完一块，下一块就落进来了，方沉抬起头，想让他别夹了，但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变了。
“你也吃。”他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那个人说，终于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口菜。
吃完饭之后，方沉想帮忙收拾碗筷，但那个人把他按回了椅子上，“你坐着，我来。”
方沉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目光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墙上的照片他刚才没看清，现在光线好了一些，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人，另一个——
他看不清。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那个人走出来，擦着手，看到方沉盯着照片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在看什么？”
方沉转过头，“没什么。”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那个人没有追问，只是走过来，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沙发的垫子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半臂，方沉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温度，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形成一种很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方沉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他的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也不害怕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这一切都不合理，但他找不到不合理的地方，除了那些浮在空中的选项，除了那些空白的记忆。
“你累了吧？”那个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温和，“要不要去洗个澡？我给你放好水了。”
方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时间。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四十五，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远处零星的灯火。
“好。”方沉说。
浴室不大，但很干净，洗手台上摆着两个人的牙刷，一蓝一灰，并排放在同一个杯子里。
毛巾也有两条，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洗了澡，换上放在架子上的睡衣 ，睡衣是灰色棉质的，大小刚好合适，他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走出了浴室。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在角落里亮着，把整个客厅照得朦朦胧胧的，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洗好了？”
方沉“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个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把书放下，站起来，“睡觉吧。”
方沉跟着他走过走廊，走进最里面那间房间，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温柔柔的。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是浅灰色的，枕头并排放在床头，看起来像是有人每天都会认真地铺这张床，认真地摆好这两个枕头。
方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两个枕头，左边那个，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人枕了很久，右边那个，枕头是平的，没有凹痕，像是没有人用过。
方沉的目光在那两个枕头上停留了太久，久到那个人注意到了。
“怎么了？”那个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
方沉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然后那两行字又出现了。这次它们浮在床头的墙壁上，一左一右，
左边写的是：自己入睡
右边写的是：要求丈夫陪同自己一起睡
方沉看着那两个选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选了左边那个。
开玩笑，让一个陌生人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
他的脑子不记得这个人，他的身体也许记得，但身体说了不算。
方沉选了“自己入睡”。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那个人。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人走过来，帮他把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晚安。”他说，声音很低
方沉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听着那个人的脚步声从床边离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远去了。
方沉睁开眼，盯着面前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台灯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头又开始疼了，方沉闭上眼，用力地按着太阳穴，指腹陷进皮肤里，压得骨头生疼。
他忘了什么？
他忘了周行己。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方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周行己，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三个字，每一个字的笔画都很简单，但合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很重，重到他的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他忘了周行己，但他知道这个名字是重要的，这个人是不该忘记的，他闭上眼，努力地想着那张脸，但下一秒，那层膜又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把那些刚刚浮出水面的记忆重新淹没了。
方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角有一滴温热的东西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消失了。
他不知道那滴眼泪是为了什么，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温柔地亮着，像一个不肯走的守夜人。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太妥帖了，妥帖到不像是真的。
方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声极轻的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