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那些地方,说难进也难,除了碧血最上层一些拥有权限的人谁也别想进!但是说不难也不难,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不用任何权限也可以进!”



“博文!”商非略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错。他虽然不是出身碧血,但以他的辈分和地位,自由出入碧血禁地根本不成问题,更别提有谁会怀疑到他头上了!正是他告诉了你进入那些地方的方法……但是,有什么会让他答应背叛碧血呢?”含家的笑渐渐转淡,“不暇的尸骨还葬在不还谷,他自己不能进去取,而且碧血也不会让他动不还谷中葬的任何一个人……在心魔发作到巅峰之后仅有的清明时,他只能让人代他取出来!不暇,就是让他这千年来道行一点也未曾长进的心魔根源所在!”



102、渔翁失利





“……不暇,就是让他这千年来道行一点也未曾长进的心魔根源所在!”



若她没有料错,不暇应是当年血宗宗主之子,幼时正逢魔宗大乱,失散在凡世,后为博文道人收为徒儿,这也应了为何血宗宗主为不暇可以做到那般地步的缘由。



可惜的是两方一正一邪,这关系不但不能透露,反而要藏着掖着见不得人……一开始血宗宗主是不打算认他的,但是毕竟血浓于水,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陷入困境,怎能不帮?帮了一次,那再帮一次又何妨……这就是两方开始纠结不清的由来。



再说当年弱薇会堕入魔道,正是为了不暇!那时碧血风头正盛,碧血掌门与不暇义结金兰也广为传颂。蜀山号称天下第一剑派,与碧血明里暗里的矛盾自古就有。而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其中插手的,正是蜀山!



倘若不是蜀山之人伤了不暇,弱薇何须触犯蜀山甚至与整个正道为敌?昆仑护短是总所皆知的,倘若不是蜀山从中阻扰,会由得外人欺负自己的子弟?会因为她与外派交恶而将她逐出师门?蜀山乃修真界公认的魁首,倘若不是它死捏着所谓正道的宗义不放,弱薇会走投无路以至于修炼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所幸的是,血宗收留了她。不幸的是,鬼宗与蜀山私下已经相互勾结——虽说是正道,但那些浮不出水面的肮脏交易又何曾少了?!内乱,外战,血宗宗主自顾不暇,但是护她也的确是尽了力的,谁能想到弱薇会误打误撞为血池所诱,完全入魔乃至后来的自杀呢?



不暇从此疯掉,血宗与鬼宗开战,博文道人手刃爱徒……心魔的种子已经种下,在日久天长的发酵中酿出疯狂的影子。博文道人将自己困在丹烟山上千年,为的,如果不是这个,那又是什么?



“既是这样,又与我何干?”丁子扬以一种极慢的语速说道,“就算我有什么隐瞒,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毁了碧血?”



含家的眸中流荡着一抹诡异的色彩,也是那么慢慢地说:“因为你根本不是碧血中人!”



四下如坟墓般的死寂。只剩下虚空中的古镜发出些微急促的“嗡嗡”声,一股冷意从几人心上渐渐蔓延到骨髓里,仿佛十二月的天,当头一盆冷水泼下!



“你的想象能力真丰富。”这个关头,丁子扬倒是笑了。不是那种腼腆的内敛的笑,却非常的冷,带着说不尽的嘲讽,仿佛,正在看着一具尸体一般。



“要我证明么?”含家也笑了。然后伴着这一笑,迎面一股霸道而凌烈的劲道猛然击在她的胸口——这力道来的速度极快,快到让众人根本没时间反应过来——含家眉关一紧,被打得倒飞出去,一手仍扬起,勉强捏了个法诀护住身后的混元宝鉴,两眼则平静地看着随之而来的剑,伸手凭空点了点,身影已经离了原地。脚刚一触到地面,含家便是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出。身子摇摇晃晃,几乎就要倒地。



丁子扬一击不成,旋即转身跃下,长剑一拐,又向着已在地面的含家袭去,那速度就仿佛疾厉的风一般——然而,商非略终于回神,脚尖借力一跃已然拔剑迎了上去!



古镜震颤,大地震颤,空气凝重得像是要结成冰一块一块碎掉,甄曼与玲珑对峙着。“二,师姐。”甄曼眸中森冷,“你,也,要毁了,碧血?”没有比知道身边的人是叛徒更让人心寒的事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一直崇拜着的。



玲珑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带一种莫名忧伤的眼神看着她,看着商非略,看着含家,看着前方宏伟的宫殿群,然后把视线挪到混元宝鉴上,微微地迷惘了下,下一秒,眼中所有的犹豫一扫而空。手一紧,断水剑身上划过一道水色的厉芒,冷冷道:“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拔剑吧,让我看看,这些年你有多大的长进。”



闻言,甄曼的脸微微扭曲了,手一张,宝剑出鞘,冰冷的杀气冲天,令人入坠冰窟,光是这股剑意,就让人无法动弹!冰魔剑,灭魔剑,由魔入道,噬魔斩魔!



玲珑笑了:“小师妹,你的心性,原本就不该学剑的。”断水于手,双手按剑,剑锋一道冷光,横空一剑,已然挣开剑意,蓦地袭近。



甄曼眉峰一紧,足尖一顿地,迎上。然而剑与剑即将交戈的那刹那,那人的身形突然一晃,眼前只有一个虚影——她的势子止不住,一剑划地绽开乱石无数,猛的回身,却见那人是往含家去的——已经来不及了!



含家捂着胸口,平静地看着半空中的古镜,仿佛一点也不知道危险袭近一般。



就在断水剑尖正要透穿她的后背心的千钧一发之际,传来她轻声仿佛如梦呓般的喃喃:“琉璃……”那剑竟然顿止,但是剑气止不住,蓝裙女子眉头一皱,硬生生地收回剑意,承受了这一击反噬。那眸中闪烁过万千神色,终是弃了她,一剑划向混元宝鉴与明世镜之间的光柱。



约莫是那牵连实在过于强大,即使是断水,都斩不断。玲珑一声厉喝,又加大了几分力。那震颤化成光波,一道道卷席开来,远非常人能够忍受。玲珑被震得吐出好几口血,仍是不死心,运上了所有的修为,只求能够阻断混元宝鉴的使用!



大地在怒吼,青白石地面有细小的裂缝一道道绽开,古树细细簌簌地颤抖着,一时间昏天暗地,仿佛末日压境一般——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紧紧盯着那人那镜。



丁子扬眼中划过一道厉芒,脑中权衡良久,突然蓦地举剑顺着玲珑的力道,一剑劈下。



含家扬起手,阻止了甄曼和商非略上前的动作。缓缓闭上眼,心思沉入混元宝鉴那捉摸不透的意境中,将心神与其一缕一缕重合,交绕——古镜一颤,她的心神也是一颤!不多时,平地突然卷起一股狂风,将众人都包围在内。



丁子扬和玲珑面上泛过数种颜色,却是想抽剑都不能!那光柱似将他们的剑胶着上一般,力道使不出去也收不回来,极其诡异。



含家蓦地睁开眼,凭空吐出一口血,那厢微妙的平衡突然破裂,剧烈的劲气当头砸下,将两人抛飞出去。古镜镜面上渐渐显现出一个兽形的图纹,光越盛,确是实难辨认。



玲珑呆呆望着混元宝鉴,仿佛失去了神魂一般。丁子扬受到得重创远比玲珑厉害,七窍流血,已是倒地不起。



这会儿,谁都不能阻挡混元宝鉴破护神禁法最后的一极了。所谓破而后立,五极已坏,就算残缺的护神禁法修复好,还是无法发挥先前的功效,不如重新构建,还能护碧血千万年安生。或许毁掉护神禁法之后碧血更加脆弱,但是有碧血掌门、长老、众多弟子在,要毁了碧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此刻那些人正被囚禁在朝华殿里,毁了也好,毁了也好!



含家与丁子扬就隔着十步远的距离,这会儿她看着对面那人,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缓缓蹲下来,轻轻地说:“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做这些的会是个玩家?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会让你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是NPC之间的敌对倒还有可信的理由,仙侠的背景故事那么错综复杂,有很多秘密是远在人认知之外的。可是如今,一个是玩家,一个是NPC修真门派,深仇大恨?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



那人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正在流血的人不是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我要得到我想要的,所以非做不可。”



得到想要的,所以……含家眸中一凛,突然笑了,真是个无法让人反驳的理由呢。



商非略上前一步,沉声道:“你说,他不是碧血的人,是什么意思?!”作为碧血首席,最在意的还是这点,那些叛师的师弟师妹难道也与这个有关?



丁子扬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一边笑一边吐血。



含家直起身来,从包裹中拿出了什么。她的手还是没有直接碰触到那个东西,隔着一层光膜捏住,然后抖开。看清了,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虽然不是没杀人,甚至这几人还可以说是杀孽累累,但是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人皮!



含家微微挑了挑眉:“这的确是血宗的图腾不错,当然也是有效的门派烙印,但是谁说它就一定是血宗的了?”



丁子扬收了笑,眼中露出一抹狠毒的神色来。



含家取出一张符纸,轻轻一撇,符纸自顾自燃起。于是在天清符温暖的白光里,就看见那人皮上的图案血红的色泽一点一点变浓便暗了,很快就变成接近于黑的暗紫色。



“天清符,暂时性开天眼,拥有净化的力量同时,也能让事物变成原本的状态……”话音未落,含家的手指蓦地一划,丁子扬右臂的衣衫尽裂,符纸的火焰燃的越旺,就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皮肤上渐渐浮现一个缩小版的血红图腾,颜色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暗紫色。



含家一撇手,符纸化成灰烬,迎风飘散,那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缓缓道:“这其实是鬼宗的门派烙印。当初的魔宗的图腾就是这个,但是颜色不同,里面各自联系着的血脉也不同,要混淆太容易了!若非我在血宗的秘境里看到千年前魔宗内乱的大战,也不清楚还有这个内幕。”



“所以说,那些叛师的人都不是血宗的,而是鬼宗的!至于鬼宗之人,为什么可以拜入碧血呢……”含家顿了顿,“一般来说,拜了师,由师父默认,就是入了该派,你的系统菜单师门这一栏也是自动填上的。这里省去了身份登记的步骤,但是看不出来并不代表没有!鬼宗的烙印一旦烙下,明里暗里都是鬼宗的人了,然而倘若拜的师父把你的名字从登记册上划去,师门这一栏就仍是空着的,连门派NPC都查不到根源,这就是为什么鬼宗的人可以拜入碧血充当内应的缘由!当然,顺便再动些手脚,嫁祸于血宗!”



含家冷笑:“鬼宗觊觎碧血掌控的那半条地脉很久了,除去碧血,吞并血宗,不但可以取得地脉的所有权,还能解决掉千年大患血宗,何乐而不为?!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幕后黑手,怕就是鬼宗吧!”



“那么,我又是什么时候露出马脚的。”



含家笑了:“原本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你的,就算有预感,也当做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手里的剑,是我给的!”



丁子扬一蹙眉,突然明了。这柄剑他是真的喜欢——可以说没有比此更适合他的剑了,所以总是带在身边!但是他忘了,这本就是这人的剑,用这人的剑去杀这个人,还要期盼着这人觉察不到么?



“……看来是我失误了。”丁子扬微讽地挑挑眉,又吐出一口血,拿剑拄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更失误的是,博文居然会背叛我们……呵,不愧是伪君子啊伪君子,在这个时候撕毁协议……”



含家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一声惊呼。——“玲珑师妹?!”



却是商非略。当年碧血掌门收了三个徒儿,玲珑最早入派,但是碧血掌门却是先收了商非略为徒,才收玲珑,最后才是甄曼。三人情谊自是最深厚,也是最清楚彼此的心性的,即使玲珑站在丁子扬一边,他们也不信她会是叛师叛门之人——定有隐情。定有隐情!



蓝裙女子倒在地上,还是呆呆地看着震颤的古镜,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尽。混元宝鉴,沉寂千年,百年一用。也就是说,用了之后,一千年不能再用。一千年后,如果百年之内不用,那么又要等上千年。可是……她没法等了。



“琉璃……琉璃……琉……璃……”喃喃着,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玲珑整个人都苍白的像是马上就要消失在空气中一般。



“琉璃啊啊啊啊啊——”玲珑大声尖叫起来,举着断水在空中乱划,泪流满面,“你看我拿到了断水了啊,我找到混元宝鉴了啊啊啊……我找到了……可是,我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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