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龙吟沉默了。而他一直都在沉默。



天地空空荡荡。心也空空荡荡。



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



陈希看着含家眨眨眼,转头看着蔡小妹妹又眨眨眼,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是真的真的逮着那个书生了,猜猜他怎么说?!”



蔡小妹妹扬起拳头,火柴哥哥立马放弃卖关子:“我对他说,镇西根本没有什么赵姓人家,可他非说有。我问他那赵家姑娘长什么样,开始不肯说,后来说了,貌似浅眉大眼,喜穿绿衣的小家碧玉模样,额心有一点红痣,很好认。我说没见过这么一个女子啊,又问他们怎么认识的。答曰,月老庙,姻缘线。我说光凭这些我还真找不到那女子,因为整个镇西我都找遍了。那书生就拿出一截红线,说是离别时的信物,让我再去找一遍。我没办法,只好让他等消息,又去了镇西。结果……”



陈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诡异的微笑:“我还真找着了那么一个女子,浅眉大眼,穿着绿衣,眉心有一点红痣。可她不信赵,姓周!”



“也许她当时谎报姓名呢?”蔡小妹妹插嘴。



陈希点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说这小姐咋这样呢,情人之间还说谎。可是,你猜那女子怎么说?她说她根本没去过什么月老庙,没遇到过什么书生,更没什么私定终身!”



“这女人负心!”蔡小妹妹撅起嘴。



陈希摇头:“你还别说,还真是那么古怪,姻缘线都是有魔力的——我拿出那截红线,心想你不认可以,总得让我试试吧,可是还真怪了,那红线怎么套都套不到那女子手指上。”



“为什么?”含家也忍不住问。



“呵呵,是啊,为什么呢,我回头找到那书生,把这事跟那书生说了,结果那书生说,那个女子一定就是他要找的人,要我再去找她。”



“你去了?”蔡小妹妹眨巴着眼睛。



“去!怎么不去!”陈希的嘴角微微一抽搐,“我又找到那女子,你们猜我遇到了什么?这一回,那女子承认私定终身那回事了,红线也套上去了。”



“这不存心折腾人么?”蔡小妹妹幸灾乐祸。



“我想着,这回该完了吧,就带着书生去见那女子,可是……”陈希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一见面那书生就叫起来了,说这根本不是他的意中人!”



“怎么会?”蔡小妹妹失声叫起来。



陈希笑了笑:“那女子反应也挺大的——估计现在还昏着呢!”



“诡异,太诡异了。”蔡小妹妹砸吧着小嘴。



“更诡异的是……”陈希顿时面无表情,“这任务从日志上消失了。连经验都给了!”



含家微微抬起头总结:“任务从日志里消失的条件是完成,或者删除。以你这种情况,肯定是系统默认已经完成。可是事件本身却没完。会不会还有后续任务?”



陈希摇头:“任我怎么套都没任务出现了。那书生回到清风酒馆喝酒,就再也不理人。”



“那还指望什么,就当完成了呗!”蔡小妹妹直言。



“也只有这么想了。”含家赞同。



这个莫名其妙的连环任务就告这样一段落了,等到后来发生了一连串事故之后,含家才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把这件事完全弄清楚。



16、血莲无忌





含家其实并不怎么敢跨进姨娘紫若的住处。



那些木制的房屋泛着一种古老的深赭色的光泽,并不是十分惹眼——但是,它们坐落在湖心,仅有几道窄窄的木桥相连。当然,这虽然不普通,含家也不是没见到过,只不过,你见过二月的莲花吗?



含家确定那就是莲花,而且是血红色的莲花。整个湖面都是这种血莲。那些莲花的叶子颜色极淡,像是透明一般,只透着清浅的绿,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脉络。所以一眼看上去,充斥着视野的全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而且是放肆绽放在二月的血莲,相当诡异。



含家走进湖面时,离得那些莲花极近。那种红,仿佛是一触摸便会沾满人的手一般的红,像是血脉中流淌的液体倾倒出来的一样,还带有一种刺骨的冰寒。含家又有了那股极压抑的感觉。如果灵魂有重量的话,那么那种感觉就是失却了灵魂的空虚。整颗心都空荡到没有知觉。



含家暗暗咬着牙,装作毫不在意地转头问铃兰:“为什么这些莲花会开在二月?”



铃兰却像是已经习惯一般:“这些莲花常年开着的啊。不知道二夫人从何处找来的,反正这些莲花总是开着的。”



是她多疑了吗?为什么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东西?



然后进了屋子,铃兰站在外头没有进去。一个年长些的侍女笑着迎出来,接着未经通报,直接把含家带到里间的佛堂。



老实说紫若看见含家的时候确实是愣了愣,愣过后开始埋怨:“怎地就这样出来了?刚生过病就受伤,你身子骨还弱着,外面又寒,也不知道多穿点,着了凉怎么办?!”



含家笑了笑,扯扯身上的裘衣:“姨娘别急,流月穿的很多……一点都不冷。”



紫若却仍是念着:“你还在养伤,跑那么远难免受风……”



“可是流月有事要问问姨娘……”含家呐呐道。



“那就传下人来唤姨娘!姨娘过去,省的你累着。”紫若眼中的焦急和疼惜不像是假的。



“流月是晚辈,怎得敢劳烦姨娘……”含家微微摇摇头,眼睛直视着紫若,眼中极清澈。



——都说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含家不反驳。但是很少有人可以正视她的眼睛,她习惯的是在别人注意她的时候将视线挪开。不为什么,实在是原因是她的眼睛过于美丽。而且从来没有人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出真实。如果早已习惯将最深沉的东西好好埋葬,再加以完美修饰,即使旁人看到的是真的,那也是经过无数次臆想之后填充完整的,恰好对住而已。



“你这孩子……”此刻的紫若明显是微微一滞,随即立马回过神来,看了看冷清的佛堂皱皱眉,拉起含家的手把她牵到另一间房间——这间房间正常些,统一的暖色系的家具颜色让人心中踏实了一些。



而含家在意的是,她角色陷进虚弱状态,体寒是自然的,可紫若的手竟也是非常冷,至少含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紫若拉她坐下,然后吩咐侍女去斟热茶。这才对她说:“你这孩子,对姨娘还这般客气!别说你娘是姨娘的姐姐,而且姨娘早已将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哪有看着自己的女儿累着冷着的?!”回头又问:“月儿找姨娘要问什么来着?”



含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开口:“流月……流月想问问娘亲的事……”



紫若呆住。



含家低下头作不安状,心中想着算了,编吧……于是微微抬头,像是在想什么,声音也有些迟疑:“流月……梦见娘亲了……但是很多事情流月还是记不起来……铃兰她们都不知道。所以,流月想找姨娘问问……”



紫若的眼中涌过一丝悲哀,稍纵即逝,马上被惊讶掩埋:“你梦见你娘了?”



含家抿抿嘴,点头,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紫若:“流月梦见娘亲好像很寂寞的样子……”



紫若没有什么反应,眼中的悲戚却浓重:“你娘……唉,你娘……”



含家眼中含泪,怯生生地低下头:“流月只是不想连娘都忘记……”



原本含家面上便显苍白,这幅表情更是楚楚可怜。紫若面上的怜惜顿时大作,一把将含家搂入怀中,微微叹息:“你娘命苦,早早就去了……看不见你长成人的样子……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才落下你从小多病的病根子……别怨你娘,她也苦啊……”



“姨娘?”含家有点摸不着头脑。



却见紫若抹抹眼角的泪水:“你娘脾气倔,认定了的怎么也改不过来。所以没少受苦……你娘希望你好好的,不要纠缠在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里,所以有些东西,姨娘不方便说……”



含家心中一动,面上却全无端倪:“姨娘,那娘葬在什么地方呢,流月想去拜祭一下。”



紫若微怔道:“唉,天意啊,月儿你连这个也忘了……你娘去了之后,你福伯按照你娘生前的嘱咐,将你娘的尸骨火化,将骨灰带回了紫家。彦家后山上只有你娘的衣冠冢,并没有墓地……”



闻言,含家的瞳孔猛地一缩,难道先前所想的都错了么?



紫若见她失神,也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别到脑后,安慰道:“月儿也别恼了,有些东西忘了也就忘了,姨娘也不多说什么,只要月儿你安安稳稳的,就比什么都好。”



含家勉强笑笑,随便聊了几句便告退了。紫若也没透露什么重要信息。仿佛所有知情人在某些问题上都保持惊人一致的缄默。她安然出了血莲湖,才开始失魂落魄。



“这孩子……”紫若一直在她身后注视着她,微微叹息后,竟是笑了。笑着笑着吐出一口鲜血。



满湖的血莲绽放得异常旺盛,仿佛烈火燃到极致的色彩。“……会不会怨我……”紫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然后把视线从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收回,深深地凝视那些血色的莲花,笑得非常开心。



一个寂寞的身影渐渐显现,沉默在屋檐下,停顿在她身后,仿佛已经伫立了几千年。



——·——·——



乱葬岗并没有她娘的墓。所以柳随风守在乱葬岗并非是为了紫英……先前她所想的两人之间的故事完全推翻!可是,思绪纠缠着完全理不出头绪。肖歇雨就罢了,局外人。重要的是柳随风和紫英的关系。可是有几个问题解释不清。



首先,当年她娘究竟是怎么死的。含家总觉得这是个突破点,紫英死之前和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其中一定有名堂。其次,柳随风究竟在乱葬岗做什么。含家没忘,踏进奇门遁甲之时,任务完成度的提升,这说明那里一定有什么值得探寻。再者,肖歇雨为什么说柳随风疯了。先前依含家所见,柳随风空洞的仿佛失却了灵魂的眼睛有一定的说服力,然而后来发现的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柳随风的眼睛明显不像先前一样,难道他恢复了?可是又是为什么呢?



等等!那时她一踏进那个阵法,就收到了系统信息,这说明奇门遁甲里有什么是任务所需的,并没有指明就是柳随风?!她一直进入了自己的误区,以为柳随风和紫英一定有关系!倘若他们没关系呢?



含家越想越心烦。于是干脆去找福伯。却被告知,福伯早些时候外出了,约莫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可是这也太巧了一点吧?



含家很气闷,也只好慢慢踱回房。可是一想起柳随风,她就觉得自己明显不对劲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好像缺了一块,空荡得有些难受。



完全想不出来应该做什么。脑子混混沌沌的,只走了那么几步,她就感觉到累了。在房中呆坐片刻,她的心中一动,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径直去了那个废弃的莲池。



仍旧是没有人迹踏足的样子。含家推门进去,叹了口气开始翻找,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这里既然已经确定是她娘的书房,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后两个时辰后……



“滴。”

“系统提示:身世任务完成度18%。”



含家的脸色非常难看,拿着那画卷的手竟然在颤抖。



这幅画是从一个檀木熏香的盒子中翻出的,藏得很隐秘,也因此保存得很好。即使历经十数年,那香味仍旧淡淡地非常清雅。而那画中人,含家非常熟悉,那次死之前那般深刻地把那人刻入心底,怎么可能认不出?!



——分明是柳随风!



那洁白的画卷上,白莲如雪,月色寂寥,却因着当中一抹画影,所有的孤独荡然无存。那人白衣胜雪,长发飘散,风中舞剑的姿态极其优美,侧身的那一抹浅笑瞬间淡褪身后的万千颜色。那时柳随风的模样和现在好像和现在并没有不同。然而倘若画中人是君子坦荡荡般的潇洒,如今则是冷傲得可怕。原来人的气质也可以此般变化。可是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变故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含家很懊丧。刚刚推断出柳随风和紫英应该没多少关系,回头就从紫英的书房发现了柳随风的画!这代表什么?代表着她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看来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凭这些零碎的信息是组合不出合情的解释的。要不,去问问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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